第10章 聯姻
聯姻
許是太過壓抑,沈瑛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便要推門出去。哪知外頭裴澈和驸馬才将來,驸馬正猛得推開門,同時,沈瑛只覺一道巨大的力量推得自己直往後退,身子也不住往後栽去。
那驸馬哪還顧得上她生死,看也沒看她一眼,沈瑛無奈嘆道:今天有此一劫矣!
她極度害怕之時,習慣把眼睛一閉,這是她從小就養成的一種很好用的逃避方法,好似人在黑暗之中什麽也不怕了,因為沒有什麽比黑暗更可怕的了。此刻也是如此,只見她眼睛一閉,順道擡手護上了自己的後腦勺。心道:傷了還可以修養,傻了那可真就完了。
意料之外的是,她并未聽到落地之聲,也并未感受到身體和大地親密接觸的痛楚,只感到一道急促的拉力,接着她便反轉了方向,直往那力源中倒去。
她甫一睜開眼,便見裴澈那張“帶着淡笑,但沒安好心’的臉越來越近,偏是快要面貼面之時,沈瑛才驚覺不妙。
且不說今朝民風開明,不至于碰觸了異性就要許下終身大事,可到底有男女之防,衆目睽睽之下理當和異性保持距離。而且,她口碑一向不好,若被莫名傳了秘聞,不是她的問題倒也成了她的問題,郡主一幫人不知要怎麽針對她呢?母上大人也決計不會輕饒她。
再者,她當真不喜歡裴澈這人,她喜歡江羨羽那種有話直說的,亦或是蕭将軍那種沒什麽話的也還不錯,偏是最不喜他這種藏着掖着,叫人猜不透說不明的人,與他才見幾面就如此心累了,那和他扯上關系豈不是更麻煩!
種種原由,沈瑛遂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于是乎,在待貼上前一刻,她伸手推開了他,裴澈倒也放了手。可沈瑛顯是沒想到自己此時并未穩當,失了拉力之後又即要重往下倒去。區分不過是一個倒在不起眼的位置,一個倒在跟前,那還不如先前呢,她只嘆失了大策!
傳傳秘聞而已,又不是真的,受傷可真的要躺好些時日的。
以上種種腦補不過幾秒之間,裴澈倒并未因她推了自己就放了手,便又是一拉,只手攬住了她的腰。沈瑛在他懷中半轉了一圈,一晃上元燈節上“英雄救美”的畫面重置,不同的是,女主角已經換了人。
裴澈還慣是會“英雄救美”,可他也不是英雄啊,沈瑛自然也不是虞姬那樣的美人。
裴澈這回卻沒立即放開人,沈瑛掙紮了好幾次,他才放開,也不似上回那般輕柔。
“沈女公子切勿再風風火火的叫…穆将軍擔憂了。”裴澈道。
何以讓他給說教上了?沈瑛嘴角抽了抽:這人怎麽這麽愛多管閑事?
她不開心便就把禮數什麽的全給抛擲腦後,到底年歲小,什麽情緒也都挂在臉上,連“謝”字也未道,就撥開他往裏頭去了。
裴澈只道她陰晴不定,随心所欲,小孩子心性一人,日後有她吃苦頭的時候,又想自己為何要在乎她的态度,何以要同個沒長大的女娘周旋,無奈一笑再笑。
那邊,驸馬神情複雜地看了一眼公主後,便去安慰二夫人。公主搖了搖頭嗤笑了一聲,直笑得眼裏盛滿了淚星。那二夫人撲到驸馬懷中,嚎啕而哭,“大人,我對不起你,我們的孩子沒了,我…我不想活了!”
驸馬也落了淚,看起來甚是痛苦,安慰她道:“說得什麽胡話,誰都不如你重要,孩子沒了我們可以再要,你要出事了,教我如何是好?以後再不準說這樣的傻話了!”
公主聽了笑的更是癫狂,無外乎她妒恨,如此區別對待,叫她如何不妒恨?想她失去孩子那些時日,驸馬一直在外,連一封家書也未曾寄過,回了也不過一句,“你不要無理取鬧。”許是自那日起,公主的心便漸漸死了,能撐到這日,也是她還念着從前。
從前她們也算有過琴瑟和鳴的時段,只是兩人脾氣并不相合,不過數月,吵鬧總比溫情要多的多,可那時的她從未想過他們會有過不下去的一天。
常言道:好事多磨,可又有多少時日可磨呢?
世間到底眷侶難尋,怨偶堪多。
公主看着他們道:“好一幅郎情妾意的畫面,倒是我錯了,我就不該嫁與你,不如,我合了你們的意如何?明日我就去請奏聖上與你絕婚!”
那驸馬本在抹淚,聞聲“騰”地站起,怒道:“你究竟要如何?要成親的是你,要絕婚的也是你!無妨!你說什麽便是什麽!你是公主做什麽全憑你的心意,哪容得上我們決否!只是!你為何要朝令芷下手!”
“什麽叫要成親的是你?”公主臉上露出異色,“不是你求娶的我嗎?”
驸馬哼笑了一聲,道:“你是不錯,對我也很好,可我從未想過娶你,我想娶之人從來都只有令芷!然事與願違,我應旨娶了你,也和令芷斷了,我想過好好待你的,可你是如何做的?”
“從未?哈哈哈,竟是我會錯了意!”
公主這才後知後覺,原來情投意合是假,一廂情願為真。
對公主來說最痛苦的不是從纏綿悱恻到情斷意絕,那尚且有過感情,可驸馬的這番話告訴她,她們從未有過感情,從始至終都是同床異夢,貌合神離。
沈瑛再聽不下去了,推了門走了出去。她掐着腰立在門前,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心道:得虧忍住了,不然把那驸馬從頭到腳罵一頓,心裏是爽了,那一頓鞭子就少不了了。
這驸馬到底在不憤什麽?娶了兩女害了兩女,倒是他委屈的不行了,明明中意方令芷,卻為了娶公主舍棄了她,此為無情;娶了公主又冷落她,此為無義;還怪是聖上的旨意,聖上難到提着他頭威脅他嗎?此為推诿。
一個無情無義又愛推卸責任之人,實不為良配,公主與他絕婚,倒是好事!
“誰人無情無義?”
沈瑛回首看去,裴澈正閑庭信步地走了出來,他今日一身青色長袍,更襯的人清俊雅致,頗有閑雲野鶴之意,沈瑛自第一眼看到他,便從未将他與世子,侯爺之類的身份關聯,因為對比江羨羽,姜柔等華貴的派頭,裴澈不管是着裝還是行徑都更具文人風骨,若說像,倒是可比大儒。而他父親淮王之勇猛可是名傳天下的,何以看不到一丁點相似之處呢?
沈瑛感嘆道:“一點都不像。”
“甚麽不像?”裴澈邊走邊問。
沈瑛脫口而出:“你和淮王不像。”
話音剛落,裴澈走至她身側停下,笑了一聲道:“世間未有一片相同的葉子,我何故要和我阿父相像?”
沈瑛知覺頓時被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下,仰頭道:“我只是好奇,都說你阿父很是英勇,你怎麽….?”
“文弱是嗎?”裴澈把她沒好意思說下去的話接了過來,又說了一句晦澀難懂的話,“強就是好,弱就是不好嗎?”
沈瑛不大聽得懂他話外之音,也非是覺得文弱就不好,但也覺得強自是好。就如她強了別人就不敢欺負她,她阿母強了就能打勝仗,她阿父還告訴她,只有國家強了百姓才可以安居樂業。
裴澈卻道:“過剛易折,不盡是好。”又見她滿臉問號,甚是不懂他意,又覺好笑,便問:“那你同你阿母相像嗎?”
沈瑛仔細想了,“是像的。”雖是長得不像,很多地方都挺像的。
裴澈嘴角緩緩揚起了一個笑容,又問:“方才你說得無情無義之人不會是驸馬吧?”
沈瑛驚地跳起,忙捂住了他的嘴,小聲道:“你怎麽聽到的?”
裴澈被她捂住了嘴,只露出笑意盈盈的一雙眼睛,也不答話。沈瑛才驚覺手掌觸碰到了他的唇邊,又輕又軟的觸感頓讓她頭皮一麻,便讪讪地收了手。
裴澈看着她的眼睛道:“我并未聽你說,看你的表情确有這個意思,倒讓我猜中了?”
“哎—你這人!”沈瑛退了半步,指着他道,因右腳踩到了凸石,顯又要倒,裴澈伸手要扶她,卻又見她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朝他比了個“停”的手勢。
裴澈笑着搖了搖頭,“沈女公子不若改名為“咚”女公子吧。”
裴澈難得說個笑話,卻把沈瑛聽的一愣,他心道:這般無趣嗎?
沈瑛卻在想自己為何屢次三番的在他面前岀醜,可能是與其八字不合,女娘中有郡主,公子中即是他了。
裴澈收了視線,轉向了一邊,忽而學她望了望天,問:“沈女公子覺得他們是何結局?”
沈瑛回了神道:“公主不是說要絕婚嗎?既過不下去也該散了。”
平常百姓絕婚倒也非稀罕事,她不知的是,公主與驸馬是聖上親賜的婚,牽扯的那就不僅是個人感情了,而是家族利益,更甚是皇權與世族間的暗潮洶湧。王侯将相的聯姻是手中權利的鞏固,宗室臣工的聯姻則是皇權的鞏固。所以,每位宗室女的婚嫁都是縱橫比較得來的利益結合。說來,女子為棋,走哪一步都是定好了的,即是金貴的公主也不外乎如此,何況只是養女的文慧公主。至于情愛恩怨在此當中,無非小打小鬧罷了,并不能影響什麽。
裴澈眺望着遠方,心想:若事事都如她想的這般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