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只有我
只有我
“事到如今你還要逃避這個事實嗎?”凡金聳聳肩,“算了,反正我已經不用再做什麽了。”
當她還是個孩子,她可以靠想象力來逃避這個事實,但她已經長大了,即使是破碎的精神也變得足夠敏銳。
懦弱的心靈自留地長出了殘忍的膿包,凡金從十年前的那一刻開始在她體內生長,如今已經成熟。她的苦難正是最好的養料,一手養大了另一個靈魂。
她恐懼、拒絕……麻木,最後承認了凡金的存在,承認了自己的痛覺。
秦微背着背包,擡眼看着被自己打砸破碎的“家”。
那玩意根本不能被稱為家。
自己也不能被稱為秦微,秦微還是應該走得清清白白。
現在,凡金得去做點什麽給自己争取一些時間。
比如殺了跟在傅軍刖身邊的某個混混,當時肯定有漏網之魚,不然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被發現。
在他們經常出沒的街區蹲點許久,天馬上就要亮了,黎明之前的黑夜涼心透。
有兩個混混模樣的男人在路邊的燒烤攤問了一些問題,商家看起來有些畏畏縮縮,最後搖了搖頭。
找到了。
看着兩個男人離開的方向,凡金拉上沖鋒衣的兜帽,悄悄跟上……
警車呼嘯靠近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計劃,她立刻掉頭朝一個窄巷子走去。
另一邊,警方已經鎖定了掃黑重點區域和剪刀手最有可能出沒的紅聯區。各個方向的警車此時朝一個地方彙合。
錢無角忽然大喊一聲:“等一下,剎車!!!”
“師姐怎怎怎麽了……”
“有可疑人物在路邊出沒,跟我去看看!”
她迅速跳下車,朝着剛才人影一閃而過的方向跑去。
馬路邊上還有整夜不閉店的夜宵商家照亮,一旦進了蜿蜒的小巷,立馬就黑下來了。
錢無角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
“哎卧槽!”
幾乎是身體本能在起作用,她一把甩出警棍,橫在身前一擋。
靠着飛濺的幾顆火花錢無角看到敵人武器的輪廓,是一把大剪刀。
對方的攻勢無比兇猛,剪刀刺砍挑起來殺傷力竟然也這麽強,刀尖劃過耳邊的時候她汗毛倒豎。面對暴雨一樣砸過來的突擊,她看不清,只能狼狽地防禦。
兩個刀刃直直刺來,她豎起警棍卡住中間。
只是因為太黑而慌了神,論格鬥經驗這位新晉罪犯和她比還差了點。僵持的眨眼間,她迅速穩定心神,兩手握住警棍兩端用力旋轉,試圖把敵人手裏的剪刀卡掉。
的确有一瞬間,剪刀被松開了,但緊接着,敵人又立馬在剪刀掉下去之前向前急速伸手。
同時抓住刀柄、刺到錢無角面前,兩片刀刃發出可怕的摩擦聲。
她咬緊牙關拼命向後一閃,刀刃就在她眼前合并,剪掉了她一點飄動起來的發尾。
向後退得太猛,她踉跄了一下。
然而就在這一下不穩之後,敵人不見了。但敵人逃不了多遠,她似乎身上有傷。
“別跑!”她大喊一聲,朝巷子深處追去。
從巷子口透進來的燈光徹底消失,兩側建築的排氣扇在呼吸。靠着微弱的晨光,只能看清一層薄薄的輪廓。
錢無角沖刺了幾步,而後忽然停住了,她的腳步聲還在回蕩。
太過安靜。
敵人的把戲如此明顯,她只需要沖過前面這段小路,就能到達開闊地,到那時,她就可以拔槍了。
陰影中,兩雙殺氣騰騰的眼睛正搜尋着彼此的身影。
極度安靜的空氣只持續了十秒鐘不到,錢無角向後慢慢退去,回到了巷子口。
“警員錢無角發現犯人剪刀手出沒,就在紅聯區強子燒烤店側小巷裏,請求支援,請求支援!犯人持有一把大號裁縫剪刀,攻擊性極強,務必不要落單,小隊成員注意相互支援!”
隐藏在黑暗中的凡金默默罵了幾句髒話,真是個難纏的警察。
虞君吟拿着槍從旁邊探頭出來:“師姐……裏面發生什麽了,我什麽也沒看見,光看見你和誰嗆啷嗆啷一頓鬥,然後你就跑了……”
“記好了啊,執勤期間,再小的事也不要逞強單獨行動。”
“好的!”小虞不明白怎麽回事,但她牢牢記住了。
趕來的支援在小巷子裏搜索片刻,沒有再見到任何可疑人員。眼看就要到掃黑行動的彙合時間,錢無角看了眼腕表,天真的快亮了。
“不找了,全體集合,點名後出發和凱隊他們碰頭!”
特警已經在前排就位,民警悄悄掩護周圍可能波及到的居民撤退,會所不遠處的樹林裏埋伏了衆多警察。
這裏正是傅軍刖的父親,也是本地最大地頭蛇的老巢。
錢無角在此前的掃黑行動裏見過傅家參與其中,大保護傘已倒,他們喘不了多少氣了。
“對表!”
“就位。”
“全體都有,開始部署!”
整點到來,特警帶頭突擊會所,土豪們最愛的大金木門被輕易破開,警員們緊随其後按住涉黑人員,切斷網絡,保護電子設備,阻止他們摧毀證據。
大部分人看到警察突擊都吓得失了鬥志,即使有個別掙紮的人,也被特警迅速堵在牆上。
整體進展十分順利,但錢無角早就有直覺,她會收獲更多信息。
“報告!一層餐廳發現一名死者!”
還有空閑的幾支隊伍立馬跟着錢無角趕到現場,他面色驚恐,剛離開不久。
胸口上,他們熟悉的血洞正在往外汩汩冒紅。
“是她!”錢無角摸了摸死者的體溫,“沒跑遠,快聯系守後門的同志們!去彙合!”
她焦急地朝後門沖去,只看到一個摔倒的警員正在被扶起來。
“我靠,沒受傷吧?!”
“猝不及防竄出來一個人就把我給撞飛……”
“那是剪刀手!是9.14倉庫重案的兇手!”
一隊人立刻追出去,天已經亮了,犯人藏不了多久。
她沒有攻擊,看來是急着逃跑,想必剪刀手沒料到警察今天竟然會在這裏有行動。
最早起的居民們早就開始新的一天,這會,蹲在路邊喝湯的,吃油條的,等公交的,都張着嘴看一群人轟轟烈烈在追趕一個身穿沖鋒衣戴着兜帽的人。
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
眼看身後的追兵恨不得在下一個轉彎就抓住她,凡金一個急轉彎滑進一處陌生的小路。
可沒想到的是,拐彎之後三個熟人出現在不遠處。
她停了下來。
那三個人應該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一個奇怪的蒙面人。
至奇走到前面護住了另外兩人,警惕地瞪着她。
凡金朝後腰的武器伸手,只要在這裏劫持她們仨,就足夠脫身了。她們都是學校的寶貝,有一個是警方家屬,只要挾持她們,她的要求一定會被滿足。
“靠啊停停停停停停!!!有平民,有平民!別舉槍!”那個叫錢無角的難纏警察帶着同伴一個急剎車。
“咦?!怎麽是小奇?”一個警員認出了至奇。
錢無角臉色蒼白:“啊……?那個是,誰的家屬嗎……”
只要能成功劫持,她就不用再狼狽地逃來逃去了。凡金回頭看了一眼圍在不遠處的警察,剪刀在她手裏靈活地轉了一圈,就好像是她肢體的一部分。
可是憑什麽,她們要遭遇這種事呢?
就因為在路上走,然後和一個陌生人相遇了嗎?
她看膩了這種天降無妄之災的戲碼。丘迎岚最近已經經歷得夠多了。
秦微今天缺席,她們會是因為擔心所以才找過來的嗎?手上還提着一份早餐。
麻利地收起剪刀,她繞過吃驚的三個人從她們身後的小路繼續逃跑。
她輕輕側頭,她們一齊側頭,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四個人對視。
三人的眼中滿是迷茫。
“認識至奇那個朋友你帶一個人留下安撫,其餘人繼續跟我追!”
一群人又刮起一陣風跑遠了,至奇感覺心髒還在砰砰直跳,她第一次看到執法現場。
警員緊張地檢查她們三個人全身:“沒受傷吧?”
“完全沒,你們在追誰啊?”至奇問道。
“這個……我不是很方便告訴你。”男警員有些為難。
“沒關系,我多少也猜到了。你們已經确認兇手的身份了嗎?”
“呃……咱們,咱們去局裏歇歇吧。”
她沒再追問,心中的不安愈發沉重,墜得她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