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吱扭——”
谷倉木門被人輕輕推開,又旋即合上。
一滴豆大的冷汗自裴焱的額角滾落下來。
來人的腳步似在門口頓了一頓,而後目标明确地,朝他藏身的這堆草垛快步而來。
裴焱屏住了呼吸。
同時緊緊閉上了眼。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
裴焱于意外中擡起頭,而後怔住。
來人竟是那個少言少語的少年。
他冰錐一般的目光刺在裴焱臉上,仿佛下一秒就會抽刀了結掉他的性命。
白鶴庭确實動了怒。
一旦那場大火徹底燃盡,援兵便會發現廢墟中沒有孩童的屍骨,地毯式搜查也将全面展開,可這愚蠢的小鬼卻全然沒有反追蹤意識,腳印在田野間留了一路,恨不得昭告天下這裏有個小孩躲了起來。
但他此刻沒功夫教訓這小鬼。
白鶴庭疾步返回谷倉門口,還未來得及貼牆站定,另一人已然推門而入。那人反應不慢,在他出手的同時立即護住了頸部要害。
可突襲者的模樣卻叫來人遲疑了一瞬。
白鶴庭沒有錯過這一破綻,再次揮刀刺向他的心窩——
卻被人從身後推了一把。
白鶴庭氣急之中咬破了下唇。
他們不過交手短短幾秒,那小鬼竟自己跑了出去。
*
裴焱慌不擇路地在田野中奔跑。
他與那少年素不相識,對方怎可能平白無故地出手相救?
突如其來的滅門之禍讓他的神經緊繃到了極限。
從昨日傍晚到今日清晨,他滴水未進粒米未沾,全憑意志挺到了現在。如今腦袋一亂,腳步也不再利索,忽然間,他一步未能踏實,腳踝一扭,身體也跟着失去了重心——
連鞋子都摔掉了一只。
裴焱趴在地上,喘得口幹舌燥,可還沒來得及起身,心髒陡然一沉。
他回頭望去。
一陌生男子正策馬向他飛奔而來,手中長劍在朝日中反射着奪目亮光。
逃不掉了。
裴焱的腦中只剩下這唯一念頭。
可接下來的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
有人揪起了他的後領。
身體被扯入一個有力的懷抱。
那人抱着他轉身,同時低頭彎腰——
将他整個人護在身下,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
*
少年奔跑的速度像一支離弦的箭,那騎兵甚至都沒注意到他是從哪裏蹿出來的。
他調轉馬頭,在看到少年面容之後頓時傻了眼:“您……您為什麽——”
白鶴庭咬牙擲出手中匕首,将剩下的半截話悶進了他的喉嚨。直到他牽着那騎兵的馬回來,跪在地上的小孩仍然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白鶴庭俯視着他,問:“還跑嗎?”
裴焱大口大口地喘着氣,一雙濃黑的眼睛瞪得溜圓,說不出話來。
白鶴庭拍了拍馬背,又問:“會不會騎?”
裴焱的視線緩慢聚焦,最後落在了少年的右肩之上。他喃喃道:“你的後背……”
方才,這少年竟用肉身替他擋下了一刀。
不斷蔓延的血色已經爬上了白鶴庭的前襟,襯得他的臉色愈發蒼白,但他沒理會後肩的傷口,只重複了剛剛的問題:“我問你,會不會騎馬。”
他語調下沉,能聽出明顯的不耐煩情緒。
裴焱的腳還是軟的,但神志終于恢複了清醒。他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雙手攀住缰繩,蹬了幾腳馬腿,熟練地爬了上去。
白鶴庭也踩着馬镫上了馬。
他與坐在前頭的煩人小鬼保持住一點距離,冷冷地提醒道:“抓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