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白鶴庭從地上踉跄起身。
從外表看,這男孩的年齡與密令中的描述基本吻合,這恐怕就是裴銘背着白逸藏在烏爾丹的私生子——裴焱了。
但他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被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吸引了注意力。
折返回來的Alpha騎兵看到白鶴庭也很意外,臉上浮起了驚異之色:“您也來了?”
白鶴庭有國王冊封的爵位加身,在軍中不與其他士兵同吃同住,一般情況下也不與他們一同行動,這種簡單的任務更不可能派他前來。
裴焱的動作卻比白鶴庭的回答還快。
冷不丁沖出來的小個子将那騎兵吓了一跳,但六歲孩童怎可能是訓練有素的Alpha騎兵的對手。細弱的手腕被輕輕一捏,手中的小獵刀便叮叮咣咣地落了地。那騎兵用一只手縛住裴焱雙手,上下打量一番,從那因憤怒而漲紅的小臉中窺得了他的身份。
“正擔心沒法交差,”他意外中難掩欣喜,“你倒主動送上門來?”
男孩單薄的胸膛急速鼓動,眼珠子紅得似要迸裂開來。
“我、殺、了、你。”他自緊咬的齒關中一字一頓地蹦出了四個字。
天真,莽撞,異想天開。那騎兵被他逗得大笑出聲:“你都看見了?那剛才怎麽躲着不出來?”他湊近男孩的臉,輕蔑地挑了下眉,“真是個小懦夫。”
鼻腔一陣酸澀。裴焱仰頭閉眼,生生将眼眶中的眼淚憋了回去,而後睜開眼,用力啐了他一口。
那騎兵瞬時變了臉。
他大手一揮,裴焱便一個趔趄,被推倒在了地上。
“小雜種。”他抹掉臉上的口水,自腰間抽出短劍,語氣也變得陰沉森冷,“本來想讓你死個痛快——”
“你想活嗎?”一道清冷的少年音截斷了他的話茬。
那騎兵于疑惑中轉過頭去。
一直冷眼旁觀的白鶴庭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垂眼望着那同樣茫然的男孩。
那騎兵不明白他是何意,卻又不敢頂撞,只好讷讷地提醒:“可我們收到的命令是……不留活口。”
白鶴庭這才看向了他。
那騎兵在他冷冰冰的視線中讀出了殺意,但為時已晚,白鶴庭連眨眼的機會都沒給他。
溫熱鮮血濺了裴焱一臉。
裴焱懵住了。
這Alpha明明對這少年畢恭畢敬……卻被毫不留情地割了喉。
白鶴庭推翻燭臺,又來扯他的胳膊。裴焱這才猛然驚醒,緊抓着那騎兵的屍體不松手。
“他不配……”他雙手扒住屍體的手臂往起拽,語氣同表情一樣惡狠狠的,“不配同我母親死在一起。”
白鶴庭蹙起了眉。
他無法理解這小孩的奇怪舉動。
人都死了。死人不用吃不用喝,也不會講話,死在哪裏,和誰死在一起又有什麽關系。
房梁在火焰中發出噼裏啪啦的異響,刺鼻濃煙灼燒着二人的喉嚨。可眼前的倔骨頭卻與那屍體較起了勁,一副不拖走誓不罷休的模樣。
真是麻煩。白鶴庭不耐煩地輕啧一聲。
他不再繼續耽擱時間,将那死沉的屍體拖到院子外面,而後帶着那三步一回頭的倔強小鬼連夜向西逃去。
但白鶴庭沒能想到,這小鬼竟比他想象中還要難搞。
第二日清晨,他在朦胧天光中睜開眼,睡意在一瞬間統統消失。
這廢棄農舍裏哪還有第二個人的影子。
他伸手在裴焱昨日睡下的位置摸了摸,茅草上還隐約殘留着一絲溫度。
蠢貨。
白鶴庭暗罵一句,推門追了出去。
*
他和他們分明是一夥的。
裴焱不知道那少年為何要殺掉同伴,也不知道他為何要給自己一個新的名字。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與母親風平浪靜的平凡生活為何會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但他在昨日闖入家門的那些騎兵口中第一次聽到了自己生父的名字。
可此時,他已經沒有額外的精力去思考。昨晚一整夜他都沒敢合眼,天快亮的時候,他見那少年終于沉入熟睡,這才趁機跑了出來。
這裏距城區已經有段距離,寥寥幾座簡陋農舍散落在貧瘠的田野之間,再往西走,便是荒無人煙的大漠。
他從來都沒有跑到過這麽偏遠的地方。
戰戰兢兢的男孩躲在一座廢棄的谷倉裏,緊攥的手心中全是濕汗。
奔騰的馬蹄聲已經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