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節
落疤
林書璞醒來是在初晨, 窗外一捧朝陽正好,隐隐綽綽掉在紗簾後頭。病房裏環境雅致,消毒水的氣味很淡,更多是一種舒緩宜人的熏香, 讓人感覺不是在醫院。
靠近門口的位置有兩個人在說話, 甜膩膩的女聲是護士, 在纏着人要微信,給的理由是:“我們加個聯系方式,這樣如果她有什麽情況的話, 我可以及時通知你。”
被要微信的羅恕早對這種事煩透了,可他能拒絕別人, 卻不能拒絕負責治療林書璞的醫生和護士, 緊蹙着眉拿出手機把那人加上了。
女護士高興得一張臉上緋紅,賴着又跟他說了幾句話才走。
羅恕回身,跟林書璞對上視線,眉棱眼角的冷頓時柔和下去,走過來:“醒了?手還疼不疼?”
林書璞左手被包紮過,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紗布。其實有一陣陣的痛感傳遞到心底, 可她不想說, 輕輕搖了搖頭:“不疼。”
她想從床上坐起來, 羅恕扶了一把,倒了杯水給她, 沒等她完好無損的右手擡起來,已經把水杯喂到她唇邊。
她只好就勢喝了幾口,外面又有人來送餐, 把餐送到後自覺離開房間。她看到羅恕有要喂她吃飯的動作,不得不提醒:“我右手沒受傷。”
“我知道。”他堅持要喂她吃飯, 筷子夾起一塊小小的蘑菇蛋餅,淡聲命令,“張嘴。”
林書璞看他一會兒,張嘴吃了。明明她沒怎麽受傷,又不是個左撇子,卻被搞得好像是生活不能自理了一樣。
羅恕把一張蛋餅、半根油條、一碗排骨湯喂她吃完,抽了張紙巾給她擦嘴。門外的甘勇站那看了有兩分鐘了,越看越覺得自己人頭不保。就沖羅恕對林書璞這稀罕勁兒,可不得把他這個失職的經紀人給砍了?
甘勇擦擦脖子後的冷汗,硬着頭皮走進來,先谄媚地笑了笑:“書璞,沒什麽事兒了吧?傷得很嚴重嗎?”
“沒有,就是一點兒小傷。”
“那就好,不然你要是真出了事,我可不知道該怎麽跟羅恕交待。要說昨天确實是我疏忽了,沒防備張昌會出那一手,一個不留神就看不見你了。我要是再謹慎點兒,你也不會被人帶走了。我自責得一夜都沒睡好覺,真是沒臉來見你跟羅恕。”
“這事兒跟你沒關系,”林書璞看他一副害怕會被羅恕揍的樣子,幫忙說了幾句話,“小人是防不住的,你再怎麽謹慎張昌都總有辦法能把我帶走。”
“你能理解就好。”甘勇偷觑了羅恕一眼,見這位爺沒什麽表情地在椅子裏松散坐着,完全看不出到底是不是要發火的樣子。他突然起身的動作把甘勇吓了一跳,以為自己要挨揍,結果羅恕只是單手抄兜往外走,頭也不回地說:“跟我來。”
甘勇趕緊跟上。
沿着走廊走到頭,進了吸煙區,羅恕點了根煙,問:“昨天晚上的監控有沒有拿到?”
“聽了你的話後我立刻就去找了,可張昌一早就有準備,買通了會所的保安把監控給掐了,所以根本就沒記錄。”
“那就去找給書璞倒酒的服務生。”
“行,等我回去就安排人。”甘勇見他一副好溝通能溝通的樣子,趁這個當口主動承認錯誤:“這次的事兒确實該怪我,不該那麽草率就帶書璞去參加飯局,事先沒了解張昌那孫子原來對她有這麽龌龊的心思。我要是知道的話,他們就是給我多大的單子我都不會接的。不管怎麽說都是兄弟我給你惹麻煩了,我跟你道歉。”
一團濃白煙霧從羅恕口中吐出,遮蓋他臉上情緒,聲音聽起來也沒幾分感情:“說這些屁話有用嗎?你要是真知道錯,以後就別讓這種事發生第二次。”
“我保證不會了。”
“你想給書璞争取更多資源我沒意見,可別什麽香的臭的都往她面前推。以後再想帶她見什麽人,你要提前兩天給我發名單和地點,我這邊做好背調你才能帶她去。”
“好,你放心吧,我以後肯定留個心眼。”甘勇見氣氛緩和了些,賤勁兒就上來了,笑着說,“還好書璞有你這個哥哥,不然她那麽嬌滴滴的女孩,在這個圈子裏早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羅恕往旁邊椅子裏一坐,拖過煙灰缸把煙蒂摁滅,拿了根新的叼在嘴裏點燃。
他徐徐吐了口煙,想到自己跟書璞失聯的這幾年裏,她确實被欺負得不輕,都被騙着把筆名拱手讓給了別人,傻到讓他想痛罵一頓,可又舍不得。
甘勇在他對面椅子裏坐下:“我在圈子裏多少年了,見過的美女比走過的路都多,可要讓我不偏不倚地說一句,那些女的,就算是黃碧欣那幾個憑美貌出圈的女明星,跟書璞一比,她們全成庸脂俗粉了,沒一個比得上書璞有靈氣。我聽家偉說你在書璞十歲的時候就認識她,怎麽樣,你那時候就看出來她是個美人胚子了吧?”
羅恕冷冷斜他一眼,臉朝外一撇:“沒話說了就滾。”
“行行,我滾。”甘勇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話得罪了他,不敢再在這顯眼,屁股還沒把椅子坐熱就麻溜地圓潤地滾了。
羅恕回到病房,醫生正給林書璞手上的傷口換藥,紗布揭下來,女生單薄脆弱的手心橫亘着幾條血淋淋的傷口。他眼睛被刺痛,脖子像被人卡着無法自如地呼吸。
護士端着藥從外面進來,經過他時故意擦碰到他的胳膊,兩人的衣料完成了一次親密接觸。林書璞擡起眼睛看到,心裏發沉,又沒有理由發作。
他的身份和外形注定了喜歡他的人不會少,要是這種醋都吃,她哪能吃得過來。
在醫院住了兩天,兩天裏經常能看到化了全套大濃妝的嬌豔女護士一有時間就會找羅恕搭讪,或者“不經意”地制造一些身體接觸。羅恕對她的态度雖然算不上熱情,但看在林書璞眼裏也算不上是絕對冷漠。
林書璞從一場昏睡中醒來,又看見護士巧笑嫣然地仰臉看着羅恕:“你的每一部電影我都看過不下十遍,裏面的臺詞我都快倒背如流了。”
羅恕漫不經心回:“是嗎?”
林書璞了解他,知道他這人性情高冷難以接近,對大部分來搭讪的女生他都秉持着一貫的愛答不理,而剩下的一些例外就證明他對那人不是絕對的讨厭。
等護士一走,羅恕來問林書璞晚上想吃什麽,她悶悶說:“我想出院。”
“你手要好好養,”羅恕說,“這半個月每天要換一次藥,最好還是在醫院裏住着。”
林書璞垂下眼睛,不說話了,樣子有些不開心。她沒再怎麽理過羅恕,羅恕讓她吃飯她也不願意吃,說沒胃口,把被子往頭頂一拉睡起覺來。
羅恕到底被她打敗,沒在病房裏待多久,去了樓下給她辦理出院。路上那護士認出了他,跑過去問:“有什麽事情我可以效勞嗎?”
“不用。”羅恕到了窗口給林書璞辦出院,拿着出院單走了。
裏頭工作人員發現新大陸一樣跟同事讨論:“那是羅恕吧?是羅恕沒錯吧?他竟然親自來給人辦出院,那女孩跟他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肯定是他女朋友。你沒見那女孩被送過來那天他都急成什麽樣子了?忙前忙後樓上樓下地跑,還一個電話把咱們正度假的陳教授給叫了回來,不知道的還以為那女孩得了重病呢,其實就是傷到了手而已。”
“真是想不到羅恕還會這麽關心一女孩,以前我還以為他壓根就沒有七情六欲呢。”
“那些都是經紀公司給他的人設吧,男人哪有不好色的,別看他平時的形象有多禁欲多清心寡欲,私底下肯定玩得很花。不過這些咱們兩個随便說說就得了,千萬別到外面亂傳,不然咱們醫院就該有麻煩了。”
“我心裏有數,院長說了,羅恕那人不好惹,給我幾個膽子我也不敢亂傳他的閑話啊。”
話題到這裏就此打住,兩人換了別的新鮮事來聊。
頂層VIP病房,羅恕拉開林書璞身上的被子,她還睡着。張昌那狗雜碎給她吃的發揮酒意的藥效力太大,一直到了今天還沒散完。
羅恕脫了外套給她裹上,一手抄她後背一手抄她膝彎把人抱起來,搭專用電梯下了負三層。整層停車場只開放了不到十個車位,電梯前方十米正對着的車位上停着輛京牌連號黑色邁巴赫,助理馬旭緊趕慢趕終于趕在BOSS下來前等在了車旁,拉開後車門請羅恕坐。羅恕還抱着林書璞沒松手,長腿一邁身體一躬上了車,穩穩地摟着林書璞坐在他腿上。他怕她會睡得不安穩,抄在她膝彎的手拿過來,溫柔地插入她發絲,握着她腦袋微微施力讓她的臉靠在他懷裏。
馬旭不敢直視老板,但眼角餘光已足夠把老板對那女孩的寵愛掃射進眼球,心裏暗暗感慨“終于有人讓BOSS動了凡心”。
馬旭去前頭專心給老板開車。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二環裏一處清幽安靜的園林式獨棟別墅前,馬旭去開車門,羅恕長腿一跨抱着林書璞從車裏出來,往前走的同時淡聲吩咐:“明天請陳教授來家裏給書璞換藥。”
馬旭應下來,擡起頭看羅恕抱着林書璞走到門前,托在她腰後的手略一用力把人往上送了一把,把橫抱改成單手豎抱,他空出右手推門,抱着女孩進屋。銀黑色入戶防盜門關閉之前,馬旭看到羅恕修長骨感的手在溫柔地撫揉女孩的後腦勺。
想象着這位天生傲冷的大BOSS今晚有可能發生的香豔一夜,馬旭有種心潮澎湃的感覺。
禁欲多年的老板終于有性生活了,還挺替他激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