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難分上下
難分上下
蘇木想起被趕出京城的茶商,又恢複了氣勢,“鄧公子今日來,是想看我笑話的嗎?”
“不論侯爺信不信,王家出事,并非鄧某故意針對。”鄧懷英遞上一張小紙條,“這個算是鄧某的補償。”
說罷,不給蘇木拒絕的機會,轉身離開。蘇木好奇打開紙條,頓時驚得瞪大了眼睛。她一時拿不定主意,急忙直奔玲珑閣。
魏玲珑看過紙條上的內容,一臉震驚問道:“侯爺,從何處得來此消息?”
得知是鄧懷英主動奉上,魏玲珑原先驚喜的眼神中,又蒙上了幾分疑慮。衆所周知,鄧懷英與蘇木在競争鴻胪寺少卿一職,他會這麽好心,将優勢拱手相送?
自從王家出局後,剩下幾名茶商雖未明确拒絕,卻都個個獅子大開口,提出的合作條件甚為苛刻。此舉一度讓蘇木懷疑,這幾家不過是畏于鄧司農一派壓力,不敢與她合作,又不敢徹底得罪了她,才只好開出天價搪塞。
而鄧懷英送來的這小小紙條上,赫然是幾戶茶商的各種把柄。
魏玲珑道:“這,會不會是對方的陷阱?”
蘇木長嘆一口氣,一月之期近在眼前,在司農寺的威壓之下,幾乎沒人敢登她這條船。“便是陷阱,也只能闖一闖了。”
“好,我這就派人約這幾位出來。”魏玲珑不假思索應下。
“魏當家為何願與我一起,就不怕司農寺報複麽?”蘇木看着魏玲珑雷厲風行的模樣,忍不住問出聲。
魏玲珑淺淺一笑,“因為侯爺和其他人不一樣。”
不一樣?蘇木低頭看了幾眼,沒發現自己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魏玲珑笑着道;“當日初見,在下一身女裝,侯爺眼神中卻無任何異樣,仿佛一切都是平常。在下在生意場上闖蕩這麽久,還是第一次遇見侯爺這樣的人。”
魏玲珑動作很快,不久那幾名茶商就被收入麾下。
可僅僅有玲珑閣和這些茶行們,顯然還不夠勝算。蘇木正憂心之時,有人又送上了大禮。
這日,她忙了一整日,剛回府,便見到了不請自來的田家大小姐。
“師傅,你回來了。”田靜一見到蘇木身影,連忙蹦蹦跳跳沖到她身前。
蘇木頓時提起了精神問道:“田大小姐大駕光臨,不知有何事?”
“師傅不必這般見外,我小字婉婉,師傅和阿兄一樣,喚我婉婉就好。”田靜笑容滿面,言語嬌俏,“我知師傅如今有難,特意為師傅解憂來了。”
田靜拍了拍手,身後一個侍女很快就送上來一份地契。鄧懷英快速掃了一眼,發現今日跟在田靜身邊的,不是那個叫翠兒的姑娘。
田靜堆起一抹笑容,“那丫頭竟敢對師傅不敬,婉婉怎會帶她來,礙了師傅的眼。”
蘇木将地契推了回去,“我如今有陛下賜的宅院,無需此物。”
“這地契可不是讓師傅住的。”田靜指着地契上的一行字道:“這是西市最繁華之處,這塊兒地界上,如今住着的,可是洛都最負盛名的錦繡坊。”
錦繡坊,不僅是京都最大的布行,更是以刺繡手藝名聞天下。蘇木也曾動過主意,可坊主行事滴水不漏,不論如何,一直都未曾松口。
見蘇木一直不肯接,田靜又道:“師傅放心,這地契乃是我母親留給我的,來源幹淨。而且,錦繡坊的租期馬上要到期了,這地契在我手上反正也是閑着,還不如借給師傅你使一使。”
“既然如此,為何不将此物留給你兄長。”蘇木縱然有些心動,還是沒有直接收下。陛下讓她與田、鄧兩家共同競争鴻胪寺少卿這個位子,田靜不可能不知道,她會這麽好心?
田靜羞赧一笑,“阿兄自有二叔替他想辦法。其實,我這麽做,也是想請師傅幫我一個小忙。”
幫忙?蘇木不解,田将軍權傾朝野,堂堂田大小姐,會有什麽需要她幫忙?突然,她想起了那日在玲珑閣中,田靜的表現,難道......
果然,下一刻田靜的話,印證了蘇木心中的猜想。
“師傅可否告知,陛下究竟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田靜的容貌算得上世間少有,而小皇帝登基前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皇子,因生母地位低微,在宮中常年無人照拂,甚至有些營養不良。
“你喜歡陛下?”蘇木問道。
“喜歡?”田靜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一派天真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喜歡當皇後。”
這是蘇木第二次聽到,田靜要當皇後的消息了。她有些不明白,小皇帝先前明明很是忌憚田将軍,即便田太妃将田靜接入宮中,都沒能讓小皇帝松口,怎麽田家如今還這麽篤定?
而且,年前出了城北那樁禍事,小皇帝還敢讓田靜成為他的枕邊人?
蘇木還在困惑,田靜卻自己道出了緣由。原來先前田靜先前進宮陪伴田太妃,不過是田家找的借口,想讓田靜在宮中多與陛下接觸,以便近水樓臺先得月。
以田靜的容貌,世上能抵擋之人少之又少,田家自然信心滿滿。可小皇帝竟絲毫不為所動,又加之鄧司農頻頻阻撓,田靜只得被迫提前出宮。
偏巧那日,有群城北的流民,擋了田家車馬的道兒。田靜本就滿腹憤恨,又想着報複小皇帝讓他名聲受損,這才特意選在除夕前夜,炸毀了那口巨鼎。
此事田靜是瞞着家裏擅自做的決定,田将軍知曉後,狠狠責罵了她一番,她本來以為定是當不了皇後了,沒想到,沒過多久就從田将軍口中得知,陛下已同意立她為後。
“哎呀,這件事還沒對外宣布,師傅你可不要告訴旁人。”田靜還沉浸在馬上就要成為皇後的喜悅中,拉着蘇木的胳膊撒嬌道。
蘇木卻只覺一股氣血上湧,連呼吸都沉重了些。原來如此,城北數百條人命,不過是上位者手中的權利交換。
這一招以退為進,田将軍明面上為了保田靜,退出京都軍權,暗中卻又故意誘鄧司農一派出手,自己卻在一旁袖手旁觀。一旦小皇帝應付吃力,只怕還會主動回頭拉攏他。
蘇木壓着心中的怒氣問道:“城北不少人受傷,家破人亡,你可曾後悔當日所為?”
“他們?不過一群賤民,能博我一笑,已是上輩子積德了。師傅何必将他們挂在嘴邊,平白辱沒了身份。”田靜扯着蘇木的袖子搖晃,“師傅還沒告訴我,陛下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呵,蘇木一時不知田靜是天真還是殘忍。身上背負着數百條人命,還能如此若無其事。
“陛下喜歡何種女子我不知,不過以小姐的德容,實在無需為此擔心。”
聽此一言,田靜甚是開心,帶着浩浩蕩蕩的隊伍心滿意得地離開了。
數日後,大殿上,蘇木帶着商戶名單與鄧懷英展開比拼。二人所選方向不同,鄧懷英偏向糧食、釀酒等民生物資,此物需求量大,還能帶動百姓開墾荒田,贏得不少朝臣肯定。
蘇木的首飾、茶葉、布料等,則目标明确是為了籠絡北戎貴族,以糖衣炮彈攻陷,一旦這些人沉迷于享受,勢必無心再發起戰亂。
兩人一時間難分上下,小皇帝權衡之下順水推舟,提議設立雙少卿,由蘇木及鄧懷英兩人各任其一。
鄧司農卻并不買賬,他一直都對互貿院插手商貿一事耿耿于懷,連番設計就是為了将蘇木趕出鴻胪寺,又怎會甘心。
他一個眼神,杜少卿心領神會,又站出來反駁,理由仍然是蘇木身上疑案未清,若讓她擔任鴻胪寺少卿,只怕前寺卿會死不瞑目啊。
衆人竊竊私語,一時誰也不敢為蘇木說話,生怕也被牽連上抄襲之名。
“陛下,微臣以為此言不妥。既然沒有真憑實據,證明臨平侯抄襲,何不給她一個機會。若她是抄襲之輩,如此重任在身,不怕不露出馬腳,若她能做出一番成績,自然可自證清白。”
誰都沒想到,此情此景,替蘇木說話的,竟然是鄧懷英。鄧司農轉頭怒視,眼睛裏都要冒火星子了,他麾下之人更是不知所措。
田将軍樂見其成,也跟着推波助瀾。當日他本就是故意攪和,今日甚至都讓田斐抱病在身,自動退出了競争。
“好,鄧少卿此話言之有理。”
鄧懷英生得芝蘭玉樹,本就讓人一見就心生歡喜,又恰好說到了小皇帝心坎上,讓小皇帝連聲稱贊。
正在他要下達正式任命時,卻有小黃門來報,前鴻胪寺卿于宮門求見。
鄧司農雖然面無表情,眼神中的笑意卻是藏不住,“陛下,王寺卿拖着病重之軀,都要來宮門求見,可見定是有莫大的委屈啊!”
“正是,陛下,還請召王寺卿上殿,與臨平侯辯駁高下。”
一時間,衆臣呼啦啦跪下,小皇帝笑意凝固在臉上。太醫分明說王守禮那老家夥已經病入膏肓了,怎會突然間又好轉了,如此陣仗,只怕是早有預謀。
蘇木看出了小皇帝的擔憂,但這是洗清污名的唯一機會,她朗聲道:“陛下,是非黑白自有論斷,微臣原與王寺卿對薄公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