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雞飛狗跳
雞飛狗跳
“官差來了正好把這小偷抓出來,以免村子裏再丢了什麽,惹得大家人心惶惶。”
蘇木此言一出,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也附和起來,“是呀,這小偷兒不抓住,大家夥兒總得提心吊膽的。”
“找到了,找到了!”正在焦灼之時,一個矮小的漢子從門外闖了進來,手裏還抓着一支簪子,朝賈大嫂道:“媳婦,簪子找到了,想來是不小心掉在床縫裏了。”
那漢子又一臉可憐地看着阮南珠,“妹子,都是一場誤會,看在我娘疼你的份上,就別報官了,不然她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啊!”
阮南珠扯了扯蘇木的袖子,“阿臨,四婆生前待我好......”
蘇木會意,同意不再報官,但要那賈氏夫妻倆給阮南珠道歉。
“是該給妹子賠個不是。”賈老大佝着腰,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賈大嫂卻覺得丢了臉面,反而大放厥詞,“她是沒偷,還是沒來得及偷,還說不準呢!剛才大家夥可是都聽見了,這丫頭近日常常買肉,她一個收屍人,還要養活一個瞎子,哪兒來的餘錢。就算今日沒偷成我家的,說不定往日也偷了別人家的!”
“我沒有!”阮南珠臉漲得通紅,可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卻分明相信了那婦人的話。
“賈家的說得有道理,阮丫頭平日裏過的緊巴,哪兒來的錢財?”
“莫不是,真是偷的?唉,你家最近是不是丢了一只雞?”
“我阿妹前不久也丢了一只香囊。”
衆人不由分說往阮南珠身上潑漲水,蘇木氣極反笑,“好一對賊喊捉賊的賊夫妻!”
“你說什麽,說誰是賊呢?”賈大嫂一把奪過丈夫手中大勺,張牙舞爪地扔向蘇木,阮南珠連忙擋在蘇木身前,痛呼一聲,胸前留下一道清晰的油污。
村長擰着眉,看向蘇木,“這位姑娘說賈氏夫妻倆偷了四婆的簪子,可有何憑據?”
蘇木鎮定自若,“自然,可否接一盆清水過來。”
阮南珠正要動作,賈大嫂又道:“你們都是一夥兒的,誰知道會不會做什麽手腳。”
裏正花白的眉毛擰得更深了,他看向身邊攙扶的少年郎道:“明語,你去。”
此話一出,賈大嫂頓時啞口無言。廖明語是村子裏最有出息的小輩,在學堂裏備受夫子青睐,又是村長的孫子,實在挑不出刺來。
圍觀的人群中,還有不少抱着洗衣盆來看熱鬧的婦人,廖明語借了其中一人的木盆,從角落的水缸中舀了半盆水,放到蘇木身前。
蘇木側耳聽着動靜,繼續道:“煩請這位郎君,把簪子放入水中。”
賈老大捏着簪子不肯松手,“這,這是我娘的遺物,她老人家屍骨未寒,就要如此作賤她戴了一輩子的簪子,将來九泉之下,我沒臉見她了。”
“聽這位姑娘的。”裏正緊握着手中拐杖,“若是你母親有怨,将來我親自下去跟她賠罪。”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賈老大再怎麽不願,也找不出理由。廖明語從他手中抽走銀簪,輕輕放入水盆中。
一時,衆人都盯着水盆目不轉睛,賈老大更是緊張得額頭直冒冷汗。
“這看着也沒什麽變化呀,還是一根簪子一盆水。”
聽衆人如此說,賈老大繃緊的心神稍稍放松,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
廖明語盯着木盆看了一會兒,心中啧啧稱奇,這才向村長回道:“阿翁,偷簪子之人,不是阮姑娘。”
圍觀的村民們卻很是不解,“明語,這啥也沒有,我怎麽啥也看不出來呀。”
廖明語細細道來,“簪子入水後,浮起油光,可見最後與這簪子接觸之人,當時應當去過竈上,而阮姑娘今日在四婆家,定然是不可能入廚房的。”
竈臺?廚房?
衆人初聽這話,還沒反應過來,突然一人道:“哎呀,賈老大今日不是一直在廚房忙活嗎!”
既能接觸四婆遺體,又要出入廚房,合乎這兩個條件的,就只有賈老大一人了。
有人不太相信,“四婆就他一個兒子,這簪子自然是留給他的,他何必偷呢?”
“賈老大,你這個殺千刀的,是不是準備拿去補貼那個狐貍精!”賈大嫂一聲暴喝,騰地一下從地上爬起,揪着賈老大的衣領又錘又打。
院子角落裏圈養的幾只雞也被吓得咯咯直叫,場面堪稱是雞飛狗跳。
“夠了,還嫌不夠丢人!”村長看不下去,讓人将兩人拉開拖回自家去。他又将眼神移向蘇木,眼有盲疾,還能觀察細致入微,他越發斷定,蘇木來歷定不尋常。
上次選官,明語考試成績排前,卻仍沒能選上,就是輸在了沒有人脈上。世家大族他們這種人家是攀不上的,這姑娘若真出身大家族,即便是家道中落,也能有幾門做官的親朋好友。若是能攀上關系,托對方給明語一封舉薦信才是上策。
就算他推斷有誤,一介盲女,也翻不起什麽風浪,屆時要如何處置,還不是他說了算。
這麽想着,村長态度和緩,借着阮南珠被冤枉的由頭,做主允許蘇木留在村裏。
“我醜話說在前頭,這姑娘留下可以,但是在正式成為村裏人之前,不得離開村子。若是她在村裏惹了事,阮丫頭你也跟着擔責。”
沒想到村長竟然輕輕放過,阮南珠喜出望外,連聲道謝。
蘇木卻暗道不妙,照這個說法,她豈不是永遠都出不了村子了。“多謝村長好意,既然村裏不留外人,我還是就此離開為好。”
村長眸光一冷,“姑娘可想清楚了,進了我們村的外人,要想出去,可只有後山冷潭一條路。”
阮南珠急忙拉着蘇木胳膊勸道:“阿臨,那冷潭深不見底,縱然在夏天也冰冷刺骨,從來沒人能活着游出去過。”
什麽?竟然有如此霸道的條件?如今眼睛看不見,連自如行走都有困難,更別說激流暗湧了。好漢不吃眼前虧,蘇木借坡下驢,不再提要離開的話頭。
村長又一聲令下,圍觀的人群這才陸續離去,亂哄哄的院子重回平靜。
“阿臨怎知,那簪子是被賈老大藏了起來。”阮南珠怎麽也沒想明白,道出心中的疑問。
蘇木淺淺一笑,“方才一說要報官,那婦人言語間卻有些慌張,不是常人的反應。且簪子離得近時,我隐約聞到一股油腥味兒,與那夫妻倆身上的味道很像,所以才詐他們一詐。”
“再說,阿阮你一向潔身自好,我相信你的為人。四婆的房間只有你們幾個進去過,不是你,自然是他們夫妻倆了。”
阮南珠聽見這話,卻羞愧地垂下頭,“阿臨,對不起。”
“旁人犯的錯,阿阮何須自責?”蘇木只當阮南珠是在為今日之事愧疚,拉着她的手臂安慰。
阮南珠越發擡不起頭,“可是,可是,他們有一件事情說對了,我确實用了不屬于我的錢。”
蘇木一下子愣住了,随後她摸索着攬住阮南珠肩膀,“怎麽了,慢慢說。”
阮南珠斷斷續續道出原委,蘇木這才得知,原來她第一次扒門後偷聽時,是有人來送義銀。再一聯想最近的飯食,她頓時也明白過來,只怕那些花銷都用來給她養傷了。
兩人細細一合計,二十兩義銀,如今只剩下不到十兩。
不對,蘇木轉念一想,又察覺出些許異樣。二十兩足夠一個四口之家一年的吃用了,安平村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村子,有什麽人能一次性捐出這麽多錢財?
“阿阮,送義銀的,也是村裏人?”
“算是,也不算是吧。”阮南珠回道:“白先生是三年前開始來村子裏的,他是村長家小孫子的老師,不常在村裏,每年也就這個時候,會來呆上一段時間。”
原來如此,這麽說,村裏也不是第一次留外人了。等等,蘇木突然定住,剛剛她聽到了什麽,這人過段時間就要離開村子了。
此人既然肯這麽大手筆捐義銀,應當是個善心之人,又是個教書先生,應該也能通情達理,若是能說動此人相助,豈不是就可以正大光明和他一起離開了。
只要聯系上胡影,由宮廷禦醫出馬,說不定就能治好她這眼疾了。一想到這裏,蘇木有些興奮,“阿阮,你說,如何能讓一個男子,心甘情願幫一個女子的忙呢?”
阮南珠有些不解,蘇木怎麽突然會這麽問,她略想了想之前四婆教她的話,回道:“若是夫妻,應當是可以的吧。”
不過再一想到今日廖家夫妻倆的鬧劇,阮南珠漸漸對這個說法懷疑起來。
蘇木壓根沒想那麽遠,暗忖道:假成親,倒是個好法子!
“誰?”正沉浸在喜悅中,蘇木猛然感覺有一股視線盯着自己,她朝那方向轉過頭去,才又想起如今眼睛有疾,壓根看不見。阮南珠見她突然動作,緊跟着扭頭四處查看,并沒有發現什麽蹤跡。
她關切道:“阿臨,怎麽了?”
蘇木搖搖頭,但願是她太敏感了。
牆外,流觞縮着腦袋,大氣都不敢出,暗自感嘆,什麽人呀,眼都瞎了還這麽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