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将計就計
将計就計
以為得到了保命符,二當家不由得狂喜,發瘋般拽着蘇木褲腳,想要爬起身來。
腳背上的觸感,讓蘇木感到無比厭惡,她正要一腳将人踹開,卻被人搶先一步。
崔時一把将二當家扯開,又重重扔出,“砰”的一聲撞在大樹上,落地噴出幾大口鮮血,不一會兒便進氣多出氣少。
“師傅,師傅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田斐立刻圍到蘇木跟前,左看右看。
蘇木心中疑窦漸升,她盯着崔時半晌,對方卻始終不慌不忙,仿佛當真是為她安全考量。
“大人,末将保護不力,讓您受驚了。”
“崔将軍營救有功,該是我謝過崔将軍才是。”
罪魁禍首既已伏誅,蘇木也不在此耽擱,将剩下的一串兒山匪,送入當地縣衙,按律法處置。
小石頭醒來時,後頸處還陣陣餘痛。他一睜眼,朦胧中只見蘇木正彎着腰,手中不停翻飛。
眼前漸漸明晰,他這才發現,蘇木身前是一個微微隆起的小土包,手中抓着的是一大把還帶着泥土的青草。
死人的身體,小石頭并不害怕,當初在逃難途中,每天身邊不知會有多少白骨。可一想到,這個小土包下面,埋着的可能是阿娘,他就渾身發抖,不能自已。
好一會兒,他才起身擡腳,一步步朝前邁。
蘇木忙活了半個時辰,把雜草叢生的墳頭,修整得幹幹淨淨,見小石頭萎靡的樣子,不忍道:“我去旁邊等你。”
剛走沒兩步,身後傳來一陣低聲啜泣,小石頭跪在墳前,頭幾乎要埋到地下,身體顫抖不停。
蘇木心頭一軟,小小年紀喪父喪母,在這世道生活不容易。冀州這地界也不太平,她思忖着,要不還是先把人帶在身邊,等出了冀州要走要留,再由他選擇。
任遷自覺有愧只遠遠跟着,田斐思來想去還是不解,湊到蘇木身旁低聲問道:“師傅,落雁寨惡首已除,沒必要帶這任遷一同上路吧?”
蘇木問:“你與他相比,功夫如何?若是他有意跟蹤,可能發現?”
雖極不願意承認,田斐還是不得不搖了搖頭。須臾,他兩眼發亮,“師傅是懷疑,這次劫道兒,背後有人指使?”
蘇木颔首,“把人盯緊了。”
據暗衛傳回的消息,北戎王已經半個多月未曾露面了,慕容和拓跋兩部,鬥得不可開交,形勢一觸即發。
這個節骨眼,這筆押送的錢糧,可不能白白送出。只要她不現身,便有不交接錢糧的最好借口。
小石頭手指深深陷入土中,指尖早已血跡斑斑,他對着母親的墳頭暗自發誓,“阿娘,你受的苦,我會百倍千倍替你讨回來。”
他擦幹眼淚,起身向蘇木走去,直接了當,“我要跟你做筆交易。”
交易?蘇木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帶我去朔州。”小石頭盯着蘇木眼睛,說得不容拒絕。
聽他如此小大人般,要與自己談條件,蘇木忍不住揶揄,“既是交易,那你要拿什麽與我交換?”
小石頭身量約莫才到蘇木胸口,他湊近蘇木跟前,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調,小聲道:“蘇姐姐,女扮男裝入朝為官可是殺頭大罪!”
蘇木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裝作聽不懂的樣子,“你莫不是剛剛被打傷了腦袋,開始說胡話了?”
“是啊!”小石頭雙手抱臂,“我腦門一疼,嘴巴就控制不住,說不定就要四處傳播胡言亂語。”
蘇木幾乎要被氣笑了,枉她剛剛還覺得這小子可憐。
可她明明一路都僞裝的很好,當初逃難途中也是做男裝打扮,這小子究竟是怎麽發現的?
得找個機會撬開他的嘴才行。
四人重新出發上路,不日便進入衛城。不過住宿一晚的功夫,第二天起來,衛城竟然全城戒嚴,所有青壯都不得出城。
衛城處在冀州、朔州交界處,自從兩國停戰之後,前來販貨的北戎商隊,絡繹不絕。城門口出城的隊伍排得老長,有人心存僥幸,扮成女子模樣妄圖出城,卻被火眼金睛的城門守衛認出,當衆施刑。
蘇木卻仍舊優哉游哉,簡直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小石頭忍不住抱怨,“你不是大官麽,還指揮不動這區區衛城縣令,再不濟讓冀州軍快馬加鞭護送你啊!”
任遷也被蘇木這番行徑,搞暈了頭。當初應下鄧懷英劫道的要求,本是為了逼大當家狠下心腸,為落雁寨割除毒瘤。
沒想到,竟然搭上自己,成了這狗官的護衛。
鄧懷英也有再傳來消息,讓他配合拖住蘇木。不過,看如今蘇木這樂不思蜀的架勢,只怕是用不着他出手了。
夜間,蘇木躺在榻上,只覺一陣陰風襲來,驟然驚醒。她坐起身來,只見胡影正臨窗而立。
蘇木下意識看向床上的小石頭,對方仍睡得香甜,沒有半點兒動靜。
胡影解釋道:“只是被點了睡穴,并無大礙。”
蘇木松了一口氣,“現下情況如何?”
出發時,暗衛便在隊伍中安插了人手,胡影并未避諱,輕聲道:“昨日宇文笙醒來,重掌使團,要求交接錢糧,孟将軍以您不在為由拒絕,宇文笙随即調遣大軍圍困平城。”
這就怪了!衛城縣令難不成會未蔔先知,昨日一早就要求全城戒嚴?看來這幕後之人的勢力,比想象的還要深。
蘇木追問,“鄧懷英呢?”
“鄧公子出了落雁山後,便離開了隊伍。”
他竟離開了,難不成這件事與他無關?
蘇木又問,“東西到了嗎?”
為免此行發生意外,從洛都出發前,護送的貨物早被她暗中掉包。真正的錢糧,則交由暗衛,以整化零,通過特殊渠道,分批運往朔州。
先前司農寺故意抽檢商船,導致各路關卡堆積了不少貨物,大量商隊紛紛同時擠進洛都,暗衛們正好借着這個時點,混在進出洛都的商隊中,悄悄離開。
胡影回道:“已然全數到了衛城,只是如今戒嚴,估計要晚些時日,才能運達朔州。”
“晚些也好,如今衛城戒嚴,反倒安全。”蘇木思量片刻,來到書案前,匆匆幾筆落下,将信箋交于胡影,“此信幫我交給孟将軍。”
胡影接下信箋,又道:“殿下若要出城,屬下或許可幫得上忙。”
暗衛個個武功高強,蘇木相信胡影不是虛言。可小石頭知道了她的秘密,蘇木既不放心放他一人在外,又擔心一旦此事被暗衛知曉,會給小石頭帶來殺身之禍,這才回絕了胡影好意,“不妨事,我另有辦法。”
次日一早,田斐帶着任遷出門打聽消息,蘇木則從成衣鋪買了身衣服。
有小石頭望風,蘇木尋了處隐秘角落換裝,不一會兒,就變成了一個地道打扮的農家娘子。
兩人快步來到城門處,排在出城隊伍中,緩緩朝前移動腳步。過了好一會兒,終于輪到蘇木兩人,人群中卻突然爆發出一股混亂。
原是出城的速度太慢,隊伍已經排得老長,有人耍小聰明見縫插隊,引發糾紛。
守衛厲聲暴喝,“吵什麽吵!再吵今日都別出城了!”
混亂好不容易平息後,守衛卻頒布了一個更令人咋舌的規矩——今日出城人數過多,衛城周邊人士先通行,其餘人明日再來吧。
“憑什麽!”此舉頓時引發衆人不滿,可守衛利刃在手,隊伍中全是老弱婦孺,也不敢多争辯什麽。
負責檢查的守衛來到蘇木兩人跟前,操着一口濃重的地方口音問道:“你們哪裏人?”
蘇木很是費力才勉強聽懂了意思,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卻聽小石頭已經用流利的方言,和對方交流起來。
那守衛的表情明細有所放松,又指着蘇木問道:“你們一起的?她怎麽不說話?”
小石頭指了指嘴巴,一臉苦澀,“小時候燒壞了嗓子,腦子也有點兒不好使。”
守衛唏噓了幾聲,又盤問了兩句,便算是通過了。
此時,衛城內,任遷被田斐帶着四處打轉,猜到了田斐這是在故意拖延時間,故意出言相激,“枉你一片忠心,可惜到了這個時候,臨平侯還不是抛下你自己跑了。”
見田斐絲毫不受影響,任遷繼續道:“你以為他是在讓你監視我,實際上他對咱們哪個都不信!不過找個借口,避開你罷了!”
“少在這兒胡說八道!”田斐一點兒都不放在心上,堅信他是在完成蘇木交代的重要任務。
朔州,平城。
孟雲飛剛剛結束巡邏,回到書房,察覺有人出入的痕跡,立馬将手握在刀鞘上。
他左右檢查,并未發現有人躲藏,房中也無物品丢失,反而是書案上,多了一封信箋。
小心翼翼打開信封一看,他頓時臉色大變。信箋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紙張,并無什麽特殊标記。而這落款,臨平侯新官上任,官印他還未曾見過。
他一時拿不定主意,叫來随行的孫副将。
孫副将乍一看,也很是吃驚,衡量片刻,小心提醒,“将軍,謹防有詐!”
孟雲飛追問,“如何說?孫副将懷疑這信是有人僞造?”
“不好說。”孫副将深吸一口氣,“臨平侯現下失去行蹤,即便這信是真的,可若真把東西交出去,将來上面追究下來,臨平侯反口不認,将軍又該如何是好?”
兩人還沒商量個好壞出來,又突然有人來報——宇文笙下了戰書。
啪!孟雲飛一掌拍在書案上,咬牙切齒,“無恥賊人!”
孫副将連忙接過戰書一看,臉色也頓時青白。宇文笙竟然宣稱,若是再不交接錢糧,就要把仍在北戎占領之下的代城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