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鹬蚌相争
鹬蚌相争
“當真?”二當家心下大喜,又擔心蘇木獅子大開口,将信将疑。
“任遷這豎子,膽敢劫持本官!”蘇木狠狠拍桌,裝作很是氣憤的樣子,“今日若非他中途插手,本官早就随大軍離開冀州,如今卻平白多了個護送不力的罪名。若不拿下他,本官怎麽出這口惡氣!”
“大人說得正是,這小子仗着有幾分功夫,在寨子裏我行我素,連我都不放在眼裏。”二當家連聲附和,心中竊喜,若是能借此機會除掉任遷,再好不過。
不過片刻,他又面露難色,任遷功夫不弱,若是能這麽輕易被抓住,哪兒還能讓他這麽頭疼。
蘇木見他不敢輕易應承,繼續誘導,“二當家不必擔心,明日我會要求由任遷送我下山。屆時二當家只需攔好山門即可,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二當家連連應承,臉上的橫肉将疤痕擠作一團,顯出幾分滑稽,繼而由兩名手下扶着,顫巍巍離去。
走得遠了,二當家才敢露出心聲。
“呸,還裝清高,什麽東西!”他啐了一口,惡狠狠得盯着大當家的院子,露出一股勢在必得的架勢,“吩咐下去,明日行動。”
一手下擔憂道:“二當家,明日是不是有些倉促?”
另一人也附和道;“是啊,二當家,這當官的心可黑着呢,咱們真要信他?”
二當家一臉輕蔑,“一個柔弱書生,有什麽可怕的。我剛剛收到消息,冀州軍已經出動,要來營救這個小白臉。”
“三年前他們可是被任遷害得不淺。”二當家臉上露出一股狠厲,“派人去給他們遞個消息,這次定要那任遷有去無回。”
說着,二當家又貪婪地看向議事廳,分外得意,“任遷回不來,又有冀州軍在山下威吓,正是奪回我大當家之位千載難逢的機會。”
次日一早,任遷親自護送蘇木兩人下山,兩人被蒙着眼睛,下山很是花費了一番功夫。
及至山腳,蘇木剛摘下眼罩,便看見山路轉彎處迎面而來的大批士兵。任遷轉身就要竄入山林,被蘇木反手拽住,如秤砣一般定在地上。
“師傅!”田斐飛身而來,兩眼淚汪汪,他一眼認出任遷正是那日劫持之人,立馬揮劍相向。
蘇木松手退後,任遷不欲再起事端,只守不攻。
幾招之後,山頂突然砰的一聲脆響,空中出現一朵紅色煙霧,任遷頓時臉色大變,招式瞬間變得淩厲起來,田斐隐隐不敵,被抓住了破綻。
“攔住他!”眼看任遷逐漸占據上風,蘇木急忙喝道。
任遷雖勇猛,卻也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被冀州軍團團圍住。他一臉不忿,對着蘇木破口大罵,“你怎能出爾反爾?”
蘇木清了清耳朵,“怎麽,只許你背後偷襲,不許我報仇雪恨?”
“看你這麽着急的樣子,我猜,剛剛那個應該是明大當家的信號彈吧?難不成是被我說中了,那二當家當真奪權叛亂了?”
任遷被押着雙臂,無法動彈,死死盯着蘇木,眼神裏幾乎能噴出火來。蘇木有所動容,也不再跟他玩笑,“放你走可以,但你得答應我兩個條件。”
任遷一臉警惕,“什麽條件?”
“一,我要那個二當家,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任遷點頭,“另一個呢?”
“另一個,自然是你。”蘇木微微勾起唇角,“因你之故,我現在落了單,冀州又盜匪橫行,讓你護送我追上隊伍,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任遷面露不解,臉上寫滿了“你認真的嗎”?
“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要麽答應我的條件,要麽我一聲令下,率大軍趁亂攻破落雁寨。”
“我還有的選嗎?”任遷苦笑一聲,最終應下了蘇木的要求。
田斐很是氣不過,等任遷走後,圍着蘇木唠叨個沒完。
“師傅,這人害你吃了這麽多苦頭,怎麽能這麽輕易就把他放了。他若是不講信用,豈不是放虎歸山?”
“放心,他會回來的。”蘇木氣定神閑。
“那日二當家能被假情報騙下山,顯然是個貪婪之輩,必不甘久居于小輩之下。而明雁年紀尚輕,兩方勢力必定有所摩擦。”
“我猜,那任遷之所以抓我上山,也是想借此将事情鬧大,好名正言順地清理二當家一派勢力。”
田斐恍然大悟,“如今大當家被逼得發信號彈示警,說明此次亂子不小,不如放任他們兩邊火并,我們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小石頭一直被蘇木牽着手腕困在身旁,此時聽見如此解釋,心中大震。
他偷偷瞥了一眼蘇木,越發好奇,她到底是個什麽人?明明身材單薄,力氣卻大得出奇,本以為昨晚蘇木是為了自保,才阻攔他報複,沒想到,三言兩語竟就讓這賊窩,大動幹戈。
想到此處,小石頭突然心中一驚:蘇木這人如此記仇,那兩人得罪了她,眨眼間就落得如此下場,那他這個蓄意欺騙之人,又會如何?
蘇木本就不想帶他一起上路,這次說不定更加要由他自身自滅了。不行!小石頭腦中瘋狂吶喊,他不能離開車隊,至少,在到達朔州之前不行。
許是心情波動太過,小石頭自己都沒意識到,他不自覺攥緊了手心。猝不及防對上蘇木掃下的目光,小石頭微微低下頭,藏起心思:幸好,他還有一個殺手锏。
一入秋,冀州天氣就漸漸涼爽起來,加之此處山谷樹林茂密,遮天蔽日,時不時吹來陣陣涼風。
田斐指揮着冀州軍安營紮寨,不一會兒就升起縷縷炊煙。蘇木擡眼看去,不由得有些稀奇,方才她還沒注意,此時才發現,這前來救援的冀州軍,準備得也過于充分了吧!
冀州盜匪山頭林立,軍中許多人都與各處山匪有些往來。
得知落雁寨竟敢膽大包天,劫了孟雲飛護送的車隊,冀州軍本是想意思意思派一隊人,既能借機從寨子裏撈上一筆,又能在孟雲飛跟前立功,簡直是兩全其美的買賣。
誰知,碰上了田斐這個變數。半夜闖進軍營,又要弓箭手、又要騎兵營,恨不得把整個冀州軍營都給搬過來。
田家如今熾手可熱,即使遠在冀州,也有傳聞新皇後就是出自田家,等今上孝期一過,便會完婚。更不必說,田大将軍身為武将之首,本就手握冀州将領的政績考評。
田斐,可是田将軍之子,未來皇後兄長,平常想抱大腿都找不着門路的人,如今竟然活生生出現在眼前,接下這檔任務的将領興奮壞了。
弓箭手,配上,騎兵營,通通拉出來,那架勢,幸好大軍是夤夜出發,否則讓城中的百姓看見了,怕不是得心驚膽戰地問一句,“北邊打過來了?”
足足等了半日,任遷才終于再次出現,他身後牽着一串人,個個捆得結結實實,那二當家赫然在列。
“昨日鬧事之人,還活着的,都在這兒了。”任遷将幾人拽至蘇木跟前,一腳下去,幾人跪地哀嚎不止。
小石頭兩眼發紅,沖上前去,抓住二當家瘋狂問道:“我娘呢?我娘在哪兒?”
二當家手筋已被挑斷,被搖晃着哀嚎不停,他臉上糊滿了血跡,壓根看不清眼前是誰,只怨毒地盯着任遷的方向,“想知道,殺了他,我就告訴你。”
“說不說!”小石頭擡腳踩在二當家手腕傷處,用力碾壓。
“啊——”一陣凄厲聲撕破天際,二當家縱然遭受如此酷刑,仍然不肯松口,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殺了任遷,我就說。”
小石頭幾近瘋狂,趁田斐不備,抽出他腰間佩劍,直直往任遷刺去。任遷胳膊上瞬間被刺出一條傷口,待他反應過來,幾個側身便奪掉小石頭手中兵器,一個手刀将他敲暈過去。
蘇木面色一沉,冷眼踱步至二當家跟前,對剩下的幾人沉聲問道:“今年五月初四,山下十裏鎮一對母子被此賊擄走,誰能告發當日經過,昨日之事,本官便既往不咎。”
見狀,剩下幾人争先恐後,你一言我一語,生怕晚一步,被別人搶了先。
落雁寨在十裏鎮開了家成衣店以作暗樁,那日石頭娘母子二人本是前去售賣繡品,卻不巧碰上了下山放風的二當家,被其迷暈預備擄回山上。
不料,兩人半路竟提前醒來。逃跑途中,石頭娘奮力反抗,被二當家一刀砍在後背上,當場殒命。
眼見蘇木臉色越來越難看,其中一人連忙顫巍巍道:“小人也是被脅迫的,那婦人的屍首,後來小人偷偷回去收殓了,大人開恩,大人開恩啊!”
二當家見此計不通,扭頭沖一旁的冀州軍統領喊道:“崔将軍,那任遷乃是通緝重犯,抓住他,可是大功一件啊!”
崔時摸摸鼻子,裝作不知。
雖說三年前,因任遷叛逃,許多人都受了牽連,但如今想來,也不過是挨了頓板子,罰了幾個月軍饷罷了。
大家畢竟是曾經同生共死,一個戰壕裏拼殺過的兄弟,有時想想任遷奮力殺賊,卻落了個渎職的罪名,也挺不是那麽回事兒的。
況且,沒見任遷現在跟着臨平侯麽,臨平侯可是當朝外戚,這任遷說不定哪日就要飛升發達了。
一擊不成,二當家眼見沒了希望,心中發狠,即便死也得拉個墊背的。
“崔時,往日你可沒少收我好處,別想撇個幹淨!”他用力嘶嚎,拼勁全力爬到蘇木跟前,用力擡起手臂,搭上蘇木鞋背,“大人......”
正要再抖出幾件秘密,他卻猛然愣住。
他這人在女色上從不知節制,最愛女子玉足,須臾間便發現蘇木這腳骨,并非男子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