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挑撥離間
挑撥離間
蘇木不喜歡被人欺騙,若非她留下小石頭,随行的将士們也不至于無故受傷。
此行北上重任在身,她打定主意,等離開寨子,得盡快給小石頭尋個妥善人家。
此時,落雁寨議事廳內争吵不休。
大當家明雁厲聲呵斥,“我下山前怎麽交代的,這段時日風聲緊,不要惹事,你們是一個個都當耳旁風嗎?”
下山鬧事之人都跪在堂下瑟瑟發抖,刀疤男抖了抖臉上的橫肉,堆起笑臉,“侄女,二叔這也是被人騙了,你可得給二叔做主啊!”
明雁看不慣他這幅記吃不記打的性子,很是心累。“軍師,這兩人來路可有眉目?”
任遷睨了二當家一眼,“那群将士的盔甲樣式,像是來自虎贲營。”
“虎贲營?”明雁如臨大敵,這可是拱衛都城的精兵,怎麽會出現在此處,她忍不住多想,該不是為了剿匪來的吧。
“他們原來應當不是為了剿匪而來,可現在就不敢确定了。”任遷便說邊看向刀疤男,意有所指。
刀疤男當即反駁,“你別在這兒危言聳聽。”
任遷冷哼一聲,“那領頭之人乃是新任鎮北大将軍,如此說來,二當家還當我是在吓唬你嗎?”
“你說是就是,誰知道你是不是在诓我?”刀疤男雖然吓得腿軟,仍然死不認錯。
明雁一臉憂愁,她知任遷曾在軍中效力多年,應當不會認錯武将盔甲,惹上了鎮北軍這個麻煩,恐怕很難善了。
哐啷啷。
蘇木在柴房中沒待多久,任遷便折返來替她解除了捆繩。她跟着步入議事大廳,只見正中間坐着一紅衣女子,看着也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腰間佩着一把紅柄長劍,英姿飒爽。
女子自稱是落雁寨大當家,主動開口賠罪又送上賠禮,稱今日之事實乃誤會,罪魁禍首已被嚴懲,她願即刻送蘇木兩人下山。
不一會兒,那刀疤臉二當家就躺在擔架上,被人擡了進來,渾身是血,哼哼唧唧。
蘇木如今勢單力薄,見好就收。
末了,她沖着任遷道:“任校尉,可否借一步說話?”
方才被關在黑暗的柴房中,她苦思冥想許久,終于想起在哪兒聽過任遷這個名字。
任遷,原鎮北軍校尉,半年前北戎賊人騷擾邊境時,他主動帶兵反擊,砍殺賊人數十餘。
按理來說,立下此功應當得到朝廷嘉許,他卻被罷去官職,判三年牢獄。只因當時先帝正與北戎和談,北戎人借此事獅子大開口,先帝就把怒氣撒到了任遷頭上。
卷宗記載他憤而脫逃,原來是到這落雁寨來了。
任遷被問得一愣,明雁點頭後,他才跟着蘇木出了議事廳。沒走多遠,他便停下腳步,“閣下有什麽想問的,就在此處說吧。”
蘇木淺淺一笑,“任校尉這個地方選的不錯,四下開闊,既能避免被人偷聽,又能讓人看得清清楚楚。”
任遷兩手抱臂,一副油鹽不進的态度,“我早已脫離軍中,閣下不必再以舊職相稱。而且,我的來歷大當家一清二楚,你那些挑撥離間的心思,還是省省吧。”
“是嗎?”蘇木收起笑容,反問道:“你若是當真與過去一刀兩斷,何必要抓我上山?”
“不必急着反駁,你出自軍中,自然能看得明白,以當時情形,只要二當家主動撤離,我們定不會緊追不舍。你只要什麽都不做,兩邊都能各自安好,可你卻偏偏把我抓上山來。”
“如果我把這些話告訴明大當家,她還會像現在這樣,信任你嗎?即便她肯,那個被打得皮開肉綻的二當家,又會作何想?我若是他,說不定就忍不住想,這是不是你和大當家的陰謀,故意要奪他的權!”
任遷臉色越來越難看,咬緊牙關道:“你想怎麽樣?”
“很簡單,告訴我誰是幕後主使。”
任遷梗着脖子不肯開口,卻不知他這态度已然暴露了,與二當家等人求財不同,他背後之人,是直接沖着蘇木來的。
蘇木婉轉地換了個問題,“前幾天大雨,也不知有多少無辜行人,慘遭了你們二當家毒手!”
落雁寨這樣的地方,為了及時了解官府動向,在附近城鎮裏都有暗樁定時回報消息。
任遷一臉奇怪看着蘇木,“山下方圓幾十裏都旱了大半個月了。”
果然,出了內鬼!
垮塌的官道是連通冀州、并州的交通要道,一旦有什麽差池,官府接到消息後,應當會及時修理。
那日據斥候所言,垮塌處分明沒看見修築人員,若真是意外,那麽道路應當是剛出事不久,過往行人還沒來得及向官府報信。
可那日在集市上,小石頭卻聽見有人議論官道被大雨沖垮,若不是此地官員不作為,那就是有人故意混淆視聽。
而目的,是要吓退過路的行人,如此一來,弄垮官道的動靜才不會被人發現。
這麽算來,她倒是冤枉小石頭了,即便沒有他報假信,這群山匪只怕也會下山作亂。
冀州境內本就多盜匪,再加之還有北戎使團随行,孟雲飛應當不會讓車隊在此處久留。最佳方案就是,孟雲飛護送車隊繼續北上,再請冀州本地守軍,派人手前來搭救。
若是蘇木遲遲不能歸隊,那押送的幾十車錢糧,只怕就要變成人人眼熱的香饽饽。
幸好,她一早留了後手。
蘇木不急,明雁卻急得坐立難安。山上天色暗得早,再加上山林密布,此時早已過了下山的最佳時間,蘇木二人不得不留下再住一晚。
兩人從柴房搬到了客房,明雁親自送來傷藥,甚至還專門派人前來伺候洗漱,蘇木習慣自己動手,早早打發人離去。
小石頭仍是一言不發,對送來的飯菜一口不沾,蘇木知他還未放棄刺殺二當家的念頭,可此時她二人落在人家的地盤上,敵衆我寡,委實不是報仇的好時機。
她抓起一個饅頭,另一手捏開小石頭下巴,不容拒絕地将饅頭塞進他口中。
小石頭擡頭死死盯着蘇木,目光陰鸷,蘇木迎着他的視線,直直看回去,“若想讓你娘白白浪費性命,大可吐出來。”
聽了這話,小石頭神色有些松動,終是拿起饅頭,大口大口撕下,吞咽得咬牙切齒,仿佛是在啃食仇人的血肉。
蘇木依稀記得,石頭娘面容清秀,是個典型的漢家女子,小石頭模樣随了母親,長了一張鵝蛋臉,只是五官更加硬朗鋒利。
剛剛兩人目光對視的一瞬間,蘇木隐約感覺,小石頭眸色微微帶些墨綠,可再一錯眼,又恢複了正常。
——罷了,許是今日太累,眼花看錯了。
咚咚咚。
蘇木正打算吹燈歇息,門外忽地傳來幾下敲門聲。她還以為是明雁先前派來的那名小厮,便直言無需伺候。
來人并未離去,敲門聲繼續響個不停。蘇木提起心神,在房內掃視一圈,拿起牆上挂的一張弓箭,小心翼翼地接近房門。
“大人,是我,落雁寨二當家。”門外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正是白日那刀疤男。
小石頭聽見這聲音,瞬間就要暴起,蘇木眼疾手快強行将人按住,“別動,想要報仇,就聽我的。”
發現怎麽也掙脫不開蘇木的鉗制後,小石頭頓時如洩了氣的皮球,氣焰幹癟了下去。
門外,刀疤二當家一手扶着屁股,半個身子靠在門框上借力,繼續提着嗓子說道,“大人,今日是在下豬油蒙了心,冒犯了大人,特來向大人賠罪。”
蘇木眸光轉動,礙于當前局勢,她本還想讓這賊人再蹦跶兩日,沒想到他竟主動送上門來。
她打開房門,二當家一個不注意,沒收住力道,慣性朝屋裏倒去,蘇木連忙側身錯開。腰腿間因驟然出力,又開始隐隐作痛,脖頸傷處也火辣辣起來。
“啊——嘶——”二當家上身栽到一半,生怕再得罪了蘇木,圓滾滾的肚皮在空中硬生生地轉了個彎兒,又重新站直了身體,疼得口中不停抽氣。
“既是賠罪,可帶了賠禮?”
蘇木這直白的一句,讓刀疤男微微愣住,進而喜上眉梢,他連忙朝外招手,讓兩名手下送上兩個小黑匣,“不知這些,可還入得了大人的眼?”
他一臉讨好地谄笑着,心中卻不以為意:什麽洛都來的大官,還不是免不了俗!往常那冀州軍次次要來剿匪,哪次不是借着吆喝要銀子!
任遷那家夥定是故意誇大其詞,趁機對他下黑手!那死丫頭也是,被一個外來戶迷得團團轉,竟敢真對他這個二叔動手!今日這頓打,定要他們加倍奉還!
“就這些?連我府上的丫鬟都瞧不上!”蘇木搖頭,看都沒看,“啧啧”幾聲以示嫌棄。
二當家嘴角僵硬,暗罵一聲“好一個黑心貪官”,臉上卻舔着笑,又轉身拍了拍手,不一會兒,一名豆蔻模樣的小姑娘便被人拉到蘇木面前。
小姑娘垂着頭,瑟瑟發抖,二當家猛地将人朝蘇木推了一把,“大人,此地簡陋比不得洛都,不過這丫頭還算聽話,若能伺候大人一場,也是她的福氣。”
蘇木側身避開,那姑娘止步不及,撲通一聲摔倒在地,肩膀微微聳動。蘇木收起假笑,冷聲呵斥,“二當家當我是什麽人?”
在手下面前落了面子,二當家很是不爽,可一想到今日得罪了鎮北大将軍,又怕被眼前人記恨,只得生生把怒氣吞進肚子。
蘇木見時機成熟,微微勾起嘴角,示意二當家上前,“二當家若是能幫我一個忙,今日之事,便一筆勾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