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是我的
“他是我的。”
學校食堂二樓東區。
夏鄰星坐在一個四人桌的一側,池旌坐在他對面。
他咬着珍珠奶茶的吸管,偷偷看池旌,吸管裏一動不動,只有被夏鄰星咬着的地方糾結地皺了起來。
夏鄰星看着。又看。
……池旌真的還挺好看的。
他馬上清醒過來,在心底裏唾棄自己:有點骨氣行不行?
現在是晚上八點,他們剛剛從演出廳離開,時間還早,這幾天夏鄰星為了排練回去得晚,王叔也來得晚。
一時半會不知道去哪,夏鄰星還暈乎乎的,被池旌帶着走,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到學校食堂二樓了。
他們學校食堂很出名的,一樓是和別的學校差不多的打飯食堂或者自助餐,二樓是教職工食堂和專門用來接待外人的小食堂,環境會好一點,東區還有一塊小小的奶茶區,全天供應甜品,晚上還有給住宿生做的宵夜。
此時夏鄰星就捧着剛剛買的奶茶,咬了幾顆珍珠,食不知味地吞下去。
然後盯着池旌看。
看着看着,夏鄰星一皺眉:“等等。”
池旌無辜地擡起頭。還眨眨眼睛。
“你剛剛說你這次道歉是真心的,是什麽意思?”夏鄰星質問:“你以前不是真心的?”
“……”池旌沉默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也是真心的,”他笑着說:“寶寶,我們不玩文字游戲好不好?”
夏鄰星一捏杯子:“不要這麽叫我。”
“那我叫你什麽?”池旌稍稍靠近桌沿:“夏同學?夏鄰星?鄰星?星星?男朋友——”
“你別說了!”夏鄰星一下子站了起來,聲音之大,把周圍幾桌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他臉一下子紅了,低着頭匆匆和看過來的幾桌道歉,然後抿着嘴唇坐下來,沒看池旌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機,明明屏幕是黑的,但頭就是一動不動:“…不要那麽叫我。我不是你男朋友,叫我夏鄰星。”
“哦,”池旌說,語氣好像還有點遺憾:“好吧。”
夏鄰星瞪他。
他的手扣在手機殼的邊緣,貝殼一樣的指甲在上面劃來劃去,因為修剪得不長,所以也劃不出什麽,在池旌眼裏,像一只氣急敗壞但毫無攻擊力的小狗。
半晌小狗找到了問題所在:“池旌。”
“嗯?”語氣還帶笑呢。
“你說,”夏鄰星一把把自己手機擡起來:“你是不是看到我手機吊墜了???”
池旌眼神一閃。他單邊手托起自己的臉,輕輕“啊”了一聲,面容真的該死的天真。
然後嘴裏卻說:“見到過哦。”
夏鄰星火瞬間就冒起來了:“我就知道你見過!”他抓着自己手機上的那個玻璃海豚吊墜——就算那天在升旗的時候見到池旌他也沒摘下來的吊墜——“你是不是拿走了。”
池旌點點頭。
“還我!”夏鄰星一把把手伸出來。
池旌搖頭。
“…海豚還我!”
“不要。”
夏鄰星真的火起了:“那是我哥——”
“不能還給你,”池旌捧着臉說:“這是我撿到的人質。”
“……”
你他媽三歲嗎?
夏鄰星真的一股氣堵在胸腔裏出不來,可是他看着池旌那張臉,然後聽着他說話那種語氣,該死的池旌這小子聲音還很好聽,說話的時候輕飄飄的,語氣也散漫,讓人根本就沒辦法拒絕…
所以夏鄰星面紅耳赤了:“什麽人質,你這是、拾金有昧。”
池旌笑了,但很快在夏鄰星不滿的眼神中收斂了:“可是怎麽辦呀,”他聲音搖搖晃晃的,“我記得人質本來是我男朋友的東西,現在我男朋友不要我了,我沒辦法還給他了。”
夏鄰星呆坐在座位上。
他心裏想,嗎的,池旌這人,怎麽說話這麽不要臉,之前怎麽沒有發現,怎麽的打字還限制池旌的發揮,我靠,池旌他,他…夏鄰星眼神都不敢看池旌了,他抿着嘴唇,不斷地摸着自己的手指…
“好啦。”一只頂着籃球的小海豚被遞到夏鄰星面前,在空氣裏打擺子,笨拙幼稚的可愛,吊環被圈在池旌白皙的手指裏。
那只海豚圓溜溜的眼睛無辜地看着夏鄰星。跟此時池旌的笑眼一樣。
“交換人質,”他晃了一下那個海豚:“想要我未來的男朋友來換。”
“……”怎麽池旌還随身帶着啊!夏鄰星一把拿了回來:“誰是你未來的男朋友!”
他捏了下海豚,确定上面沒什麽擦痕,看起來好像比自己弄掉的時候狀态更好了,這讓夏鄰星不由得有點汗然。
猶豫了一下,夏鄰星還是沒有把自己現在的玻璃海豚換掉,只是把頂球海豚收回了包裏。
然後他聽到池旌說:“陸思茗喜歡你嗎?”
手一抖,小海豚差點掉了。夏鄰星擡起頭,看着池旌的仍然笑盈盈的臉:“是嗎?”
“……”夏鄰星把奶茶放到桌上:“沒有。”
“沒關系,我不會介意。”池旌說。
“真的沒有,”夏鄰星堅持:“他只是…有點執着而已。”
池旌挑了挑眉。他有點想說又要玩文字游戲嗎,但最後也只是無所謂地笑笑,“好吧。”
夏鄰星沉默了一下:“校慶結束,我們就不會和他再有交集了。我保證。”
他沒注意到他對池旌說的是“我們”,但池旌的心情莫名其妙變好了,于是池旌的聲音再次變得輕飄:“這樣啊。”
“那好吧,”他笑着,說可憐的話:“那我只好忍耐一下了。”
“也不要忍,”夏鄰星皺眉:“他如果來找你,你就罵回去。”
“這麽強硬呀。”
“就該這樣!”夏鄰星瞪他:“都會說話了,怎麽還跟啞巴似的。”
“……”池旌真想問問剛剛被自己幾句話說得面紅耳赤的人是誰。
說是國慶,但高三學生是沒辦法全部放完的。放假第六天,所有高三生都回來了。
方熠熠像條死魚一樣癱在夏鄰星的桌子上。
自從池旌來了之後,不知為啥,反正哪怕池旌不在座位上,方熠熠也不太敢往那裏坐,結果現在就只好采用零食賄賂,課間偶爾借用夏鄰星前座的位置。
“為什麽?”方熠熠對着空氣質問:“高三生不是中國人嗎?高三生沒有法律保護嗎?高三生不配放假嗎???”
“你快點補作業吧。”夏鄰星吐槽,順手把自己作業往方熠熠的方向推,方熠熠哀嚎一聲。
他有氣無力地寫了幾筆,然後擡頭,開始八卦:“你們那曲子拉得怎麽樣了?”
“我是彈琴的,他們倆才拉。”夏鄰星随口說:“就那樣吧。”
“不會給咱班丢人吧?”
“你要覺得會,你上。”
“那我不上,”方熠熠嘴一撇:“我只能表演個超級無敵大灌籃。”
“呵呵,讓你投空氣三分,去不去?”
“夏鄰星你閉嘴吧。”方熠熠呲牙。他又低頭寫了幾筆,感覺周圍的人逐漸走得有點空了:現在是下午大課間,基本上所有人都出去活動活動,或者去買零食了。
所以方熠熠抓緊空隙,問:“你跟陸思茗沒問題吧?”
夏鄰星看書的手頓住。慢慢的,他的手指翻過一頁書:“能有什麽問題?”
“我認真的,”方熠熠嚴肅地皺眉:“那天老孟說的時候我就擔心,可你去換也沒換成功,我也不敢說什麽,也沒敢和辰哥說…”
“別和我哥說。”
“我知道知道,我還不懂你?”方熠熠翻了個白眼:“要我說,當初就該讓陸思茗跟着一起轉學了——”
“好了。”夏鄰星打斷他:“沒必要。”
方熠熠眉皺更緊了:“怎麽沒必要,他比陳筲更——”
“在說什麽?”
一點溫溫的觸感貼到夏鄰星的臉頰上,兩個人一起愣了。
池旌手裏拿着幾瓶飲料,站在一旁,對他們笑:“剛買的,要不要?”
那肯定要。方熠熠像是忘了自己剛剛還在說話,樂呵呵地接過一瓶可樂——“謝謝你哈池旌…靠,怎麽是常溫的哇!”
池旌還沒來得及說話,夏鄰星就一皺眉:“嫌棄你就別喝了,”一把奪過來,然後又被方熠熠搶回去:“別啊!”
“看你這樣兒…”方熠熠悻悻,池旌笑笑:“最近降溫,我們還得上臺,盡量別感冒了。”
夏鄰星一言不發,沉默地扭開那瓶池旌貼到他臉上的礦泉水的蓋子,淺淺抿了一口。
常溫的也不錯,他想,這水還有點甜。
“在說什麽?”池旌問。
“沒說啥,說憑什麽我們假期不放全。”方熠熠嘆口氣,繼續奮筆疾書,在池旌和夏鄰星的注視下,好死不死在大課間趕完了作業。
然後為了這幾本作業,方熠熠還得把它們補交去辦公室。
放學之後,教室空空蕩蕩,夏鄰星今天似乎家裏聚餐提前回去了,方熠熠沒人陪,就整整包,拿起幾本練習冊,自己往辦公室去了。
把幾本冊子分別交完,挨了幾個老師的批,方熠熠背着包,渾不吝地走了,一蹦一跳地下完了臺階——
然後他聽到沒有預料到的聲音:
“上次和你說的,是認真的。”居然是…陸思茗?“請你離他遠一點。”
他在跟誰說話?方熠熠人都傻了,下意識松開抓着包的肩帶,伸手就要把手機拉出來。
“只要我離夏鄰星遠點嗎?”池旌标志性的,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方熠熠此刻不僅傻了,人也跟着驚呆了。
“那你呢。”池旌說:“你很适合他?”
搞什麽?這兩人怎麽湊合到一起,除了這個校慶,他們有個鬼的交際——
方熠熠頓住了。夏鄰星。
他捏着手機的力氣一下子收緊,轉身就要走出去:
“我不适合。”陸思茗聲音細細的:“我是男的。”
池旌一下子就笑了,而陸思茗恍若未覺,還在說:“會有很好很好的人,和夏鄰星結婚的。”
“所以?”池旌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你算什麽,只準備看看的人,來和我說這種話。”
“我沒有關系。”陸思茗聽起來認真得讓人毛骨悚然:“我有信心。”
“談戀愛可以分手,結婚了也會離婚。誰都等不下去,都能走。”他細聲細氣,溫柔地說:“但我可以。”
“我能等下去。”
“……”方熠熠目瞪口呆。
什麽玩意兒…不會是他想的那些事吧,好狗血,好八卦,可方熠熠只想罵人,我靠,這陸思茗,一年多沒說話怎麽人又瘋了——
然後方熠熠聽見池旌笑了一聲。
笑得讓人覺得陌生。
“是嗎?那你等吧。”他說:“不過別來惹我。”
“他是我的。”
池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