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那個恨不得給人提鞋的是忠勇侯?
那個恨不得給人提鞋的是忠勇侯?
焦侃雲周身惱怒郁悶的氣場霎時拔高三尺, 她猛地轉頭盯緊思晏,思晏無端生出被虞斯一槍卸勁時的惶恐,閉緊嘴巴不再追問。好麽, 原來這才是症結所在。
焦侃雲低哼一聲,垂眸抿了下唇, 回味方才那個輕盈的吻。
她當然知道虞斯刻意擇選在樓庭柘的院落外是何意,她既然同意,當然也是為了擺這一出給人看, 沒想到, 她什麽都算計了, 偏生沒算計到虞斯在此事上, 有一種天生的勾釣蠱惑,親得那麽…讓人心熱, 使她不由自主地去纏他的勁腰,結果他又青澀得惹人惱火,沒見過半點世面。
她把臉埋在枕上, 怄得不行, 也不知是怄自己失态挂腿,還是怄他想入非非。
思晏捏着手指玩:“看來你們不太愉快。”
焦侃雲抽離情緒, 反握住她的手, 在她掌心寫畫,嘴上淡定地回道:“是啊, 很不愉快……這些事你也懂嗎?”
別有深意的回答,令思晏一頓, 她趕忙将視線落到掌心, 認真辨認起來。焦侃雲畫得很慢,先連卷成一句示意, 讓她适應速度。她看了一會,是她幼時師父教的塗鴉,用作秘密聯絡的,她心底振奮,堅定地點頭,“我懂。”
焦侃雲舒了一口氣,逐漸加快寫畫速度,盯着思晏的眼眸,“那就同我說一說吧,我不太懂。”
兩人心有默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焦侃雲寫畫完一句,思晏思索一陣,化繁為簡,在她手中寫下作譯,難以表述之時,就用談說遮掩着傳達,足足用了一個多時辰才将一整篇的內容傳達完。
焦侃雲合眸在腦中串接信息,幾乎徹夜未眠。摒去思晏師父的問候,她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之前虞斯和樓庭柘的消息整合起來,是說北阖王庭先手剿滅了絕殺道,欲攜絕殺道的枭首頭顱出使大辛,但思晏的師父卻說,絕殺道在被覆滅之前,就被北阖王庭中的一支強勁勢力暗中掌控,這次覆滅,只是那人的将計就計,攜絕殺道金蟬脫殼。而據他在總壇探聽得知,那支勢力,早已秘密帶着無數絕殺道殺手潛入大辛,如今,應該就在樊京城中四處探聽風聲,等待着與北阖派遣來的使者彙頭。
探聽風聲,無外乎就是探聽辛帝的決策動向,以及朝廷的各方勢力表态,使者本也需要整合這些消息,倒是小事。
重點是,這支勢力帶着整個絕殺道在樊京城內等待使者,無異于成為使者在暗處的後援力量,或者說,這支勢力的話語權,甚至可以淩駕于使者的決策之上。
這支勢力背後是北阖王庭的什麽人,他們會不會亂來,又有何目的,一切都是未知,已足夠可怕。而這個消息還是從絕殺道的內部、思晏的師父那裏探得,不能直接禀報聖上,卻要早做防範。
天剛蒙蒙亮,焦侃雲就将虞斯和樓庭柘召集起來,将此事詳細道盡,蹙眉問兩人,“北阖王庭離我日常接觸的事務實在太遠了,我對他們的內部勢力分劃并不清楚,你們可有懷疑的對象?”
樓庭柘搖頭,“北阖王庭內鬥紛雜,他們的王有十多個正當年紀的兒子,有的主戰,有的主和,比大辛還亂。而且他們更替王位的手段十分詭異,靠谶緯,世世代代都很相信天命所歸。”說到此處,他着意對焦侃雲道:“所以,你寫虞斯是天命所歸的武将星,會令他們恐慌。這才是你的話本恰好迎合了父皇心意的主要原因。”
“說是谶緯,實則依舊是彼此殺來殺去吧?”焦侃雲道出事實,“活下來的那個,自然就是天命。”
樓庭柘笑着點頭,“沒錯。不論是立嫡立長,還是谶緯,都只是王位更替的表面功夫,為了面上好看,不起争執,私底下該怎麽鬥怎麽鬥。不過,他們格外相信天命,也并非空口白話,既然他們懼怕虞斯真的成為掃蕩北阖的天命,那麽這支勢力的目的之一就很好猜了。”
他的笑容更燦爛了些,“侯爺近期走夜路可要小心吶,這回可是整個絕殺道都來殺你了啊。”
虞斯想到昨晚計劃讓樓庭柘撞破談情說愛沒有得逞,不僅沒得逞,還顏面盡失,如今又被他冷嘲熱諷,心底很不是滋味,冷眸睨了他一眼,“就不勞二殿下操心了,本侯命長得很。”
他的心情很郁悶,焦侃雲到現在一眼都沒看過他,顯然是還在生他的氣,他昨夜問過章丘了,甘願給章丘笑話了半個時辰才得到答案,可現在要想哄好焦侃雲,就要重新接吻明志,親得她滿意,但是在把焦侃雲哄好之前,她肯定不會讓他再碰她,這就是死胡同。
虞斯眼巴巴地看向焦侃雲,擔憂地說道:“既然北阖十分相信天命,那麽你的話本,可能會格外吸引他們的注意,這支勢力,沒準會找上‘隐笑’。下次休沐,你若要講書,我會派人暗中跟随保護你,有什麽事你第一時間聯系我。”
焦侃雲還沒習慣在旁人面前跟他如膠似漆,且昨夜的事她惱得很,不打算給他好臉色,便別開了眼睛,不和他對視,細想了番兩人的話,卻也認真道:“侯爺有多少人手,就帶多少人手在自己身邊,留着保護自己平安。他們若是找隐笑,必會通過金玉堂,比起我,金老板才更需要小心,我會差人讓他以重病的借口,直接閉門歇業,既然我們有了主動進攻的切入口,休沐日講書的事可以緩一緩,若有人找隐笑,我誰也不會見。”
虞斯抿出她在關心他的生死,微翹起嘴角開心了一瞬,接着說出自己對這支勢力的猜測:“北阖王庭中,有一位王子名為多羅,他的直覺十分驚人,我在北阖被設伏墜下冰崖那次,就是他提前猜到我的行動。
他是個野心勃勃的人,好戰也主戰,屢次想要置我于死地,他認為……應該說現在整個北阖都認為,只要殺了我這個橫空出世的武将星,就能成為北阖的天命之人,登上王座。且不必再管顧北阖與大辛之間的守和盟約。我懷疑潛入樊京來殺我的這支勢力,背後就是他在操控。”
焦侃雲微蹙眉,縮起脖子,“這麽說,他來此處,與使者來此處的目的果真大不一樣。使者求和,他卻是想興戰……也許他就是那個想讓北阖與諸數外族聯盟,謀一次宏圖的人。只不過比起與外族聯合這一招長遠的棋,他更想要先試試能不能除掉侯爺這個禍患……”
樓庭柘接過話,“但是,如此興師動衆,絕不可能只有一個目的。讓絕殺道暗殺虞斯,是下下之策,若他們交過手就應該知道,想要完成一局釜底抽薪,很難實現,所以在殺人之上,應當還有旁的目的……”
焦侃雲思索一番,“在暗處行動,成為使者的後盾,為其提供樊京城內更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使這次的和談,北阖能謀得更多利益。”
“沒錯,我們無法确定他和使者究竟是否真的對立,唯一确定的只有一個,無論求和還是求戰,殺我,都是他們共同的願望。”虞斯分析道:“我會防範好,其餘的,變數太多,我們只能先做好手上關于祭天的事,坐等他們出招。”
如此說定後,時辰差不多,面前兩人要去上朝,焦侃雲也必須得趕緊去吏部,父親要為她點卯,遲了片刻就要挨大辛律法的板子。
樓庭柘說道:“坐我的馬車,我送你。”
虞斯蹙眉,“二殿下究竟有無分寸?如今已無須你來幫忙遮掩,我既然站在這裏,就不必你送了。”
樓庭柘笑:“我沒有分寸?昨夜被訓斥自重的,好像不是我。”
虞斯咬牙切齒,“你但凡早個一時半刻……”他沒有說出來,怕焦侃雲不高興,瞄了她一眼。
焦侃雲背過身嘴角一翹,有意打斷他:“我騎馬,兩位自便吧。”
虞斯便不再同樓庭柘理論了,亦步亦趨地跟着她走,“我的黑魚給你騎…你想要吃什麽早點?我還是像上次送冰酥山一樣給你送到吏部…近期我身側危險,不宜和你走得太近,便不再去吏部找你了,我們私宅那日再悄悄見…你別生氣了…我給你打、給你踹……”
一路絮叨到府門口,虞斯遞給她一頂幂籬,繼續叮囑,“到吏部再露面,我擔心路上有人看見你從侯府出來。”
焦侃雲戴上幂籬,依舊沒和他多說一句私話,利落地翻身上馬,臨走前才輕飄飄說了一句,“侯爺也曉得自己近期身側危險,那便不要想着來我家登門賠禮了,我可不想看見你。”
虞斯溫聲道:“當然,等他們刺殺我,暴露出行動,我會收拾他們,這之後再去你家。”
極遠處,一名身材偉岸的男子與一名侍從潛在蒙蒙青色中,如鷹隼一般的慧眼凝起炬火,緊緊抓視着侯府門前的幾人,視線不斷在幾人之間逡巡,最後落定在了虞斯的臉上。
雖聽不清談話內容——因為再近一點點就肯定會被虞斯發現,但光是将虞斯的神情收入眼中,已教男人看破了太多。
“那邊謹小慎微地跟在女子身後,恨不得給人提鞋的…是殺了我數萬将士的殺神忠勇侯?”男子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擡眸看了一眼,确實是侯府的門匾無疑,他琥珀色的眸中綻放出前所未有的興奮,靈敏且精準的直覺告訴他,他或許發現了破局的天機,“太驚喜了…大半年沒見,虞斯現在這模樣和狗有什麽分別?”
随即饒有興致地觀察頭戴幂籬的女子,吩咐随從:“去,查一下這位即将助我破局的貴人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侍從低聲問道:“是。要綁來見您嗎?”
“當然不行了。”男子皺了皺眉,“事還沒成,貿然行動,你是想死在虞斯手上?”話落又展顏一笑,“不要唐突了姑娘,調查清楚,我們才會知道,有沒有更好的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