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自從車禍發生後,黎樂的身體機能持續下滑,加上一連多日精神高度緊張,還要憂心忡忡公司和黎家的事情,他每天只能睡兩三個小時。
他今天又是晚睡早醒,淩晨五點鐘的天還沒亮,屋裏暖氣開的很盛,但他還是又多蓋了一層羽絨被,手腳才勉強能熱一些。
這個房間并不隔音,大約半個小時後他聽到了主卧的關門聲,還有樓下大門的開合聲,以及院裏有汽車匆匆駛出的聲音。
想必公司又出了急事吧。
又躺了一會兒,庭院裏的燈滅了,門外的斷斷續續傳來腳步和低聲的交談,看來到備早餐的時間了。
黎樂想了想,最後還是打算起來去幫個忙。
寧姨見他進廚房有些驚訝,看着他眼底的烏黑眼圈,她擔憂極了,“要不要看看醫生?你總是這樣身體扛不住啊。”
黎樂接過她倒好的溫牛奶,“沒關系,慢慢就适應了。”
他曾因為睡不着去客廳找安眠藥吃,在找藥時不小心把一旁的相冊打翻在地弄出聲響,寧姨出來查看情況,正好發現了他失眠的事情。
她沒有給黎樂找藥,而是頂着困意給他煮了杯熱牛奶,但沒多大用處,黎樂還是熬到了三點多才漸漸入眠。
他叮囑寧姨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尤其是不能讓路之恒知道。寧姨嘆氣,第二天上午去藥店給他買了一瓶褪黑素,說是治失眠的效果也挺不錯。
黎樂試了幾天,依舊沒用。他也沒給寧姨說,不想再讓她擔心。
“等會兒我要出去一下,午飯就不在這兒吃了。”黎樂一口喝完牛奶,抽了張紙擦去嘴邊的奶漬。
“可是少爺說……”
黎樂從冰箱裏拿出上個月買回來的草莓醬,舀了一勺塗在吐司面包上,“他要問,就說我去了公司,剩下的他會明白。”
寧姨也知勸不動他,這段時間她目睹兩人從甜蜜到如今的生疏,感嘆不已。她能理解黎樂失去孩子的痛,也對少爺如此冷酷感到不解,可她又能說什麽呢?
這終歸是他們二人之間的事情,她一個外人不好評價。
“好吧。”她猶豫了一下,背着身後路過的元叔偷偷塞給黎樂兩百塊錢和一部手機,“你拿着用吧,手機雖然有些舊了,但打電話發短信的功能還是在的,這個號碼也是我的,不用擔心少爺會知道。你一個人在外邊,身體又不好,還聯系不上你,我也不放心。”
黎樂看着手中的老年機,心中突然升起一絲溫暖,這是他在這個家裏對他最好的人了。
“……謝謝你寧姨。”
他給喬溫言發去短信,告訴他這是他暫時用的號碼。
黎氏上班是朝九晚五,如今才剛過六點,離上班還有很長時間,黎樂既睡不着也覺得實在無聊,于是就幫着寧姨煮了粥,順便打掃了廚房和客廳,兩人邊幹活邊唠家常,聊的也基本上是從前的事情。
寧姨和他講以前在唐家的生活,黎樂也會和他說小時候和母親滿世界跑的趣事。
那是他最幸福的一段時光,其次是認識路之恒到訂婚前的那兩年間……
等到差不多是時候了,黎樂才解下圍裙準備出門。
出門前,他習慣性地看了眼主卧的方向,那道門緊閉着,可alpha的身影卻莫名浮現在眼前。
喜歡路之恒已經成為了他的習慣,他總是想要依賴這個給他希望的alpha,更渴望與他有一個真正的家,可為什麽總是事事不如願,如今更是走到了這一步?
……
去黎氏的這段路程大概用了一個小時,等黎樂下車時,剛好是上班的時間。
手機突然震動了幾下,是喬溫言的號碼。
“溫言,怎麽了?”他問道。
喬溫言的聲音很急,“我的耳釘找不到了,我那天去救你的路上還有,回來就不見了。”
“你先別急,公寓和車裏有嗎?”
“我都找遍了還是找不到,我在想會不會是掉在別墅裏了,就是你被路之恒關的那個別墅,你能幫我去找一下嗎,這對我真的很重要。”
黎樂看着面前的大樓,他今天是準備查一查公司年報和各項財務支出收入的,如果現在調頭回去一定會影響進度。但是喬溫言是他最好的朋友,也幫助過自己很多次,所以這一次他也不能置之不顧。
“……好,我幫你找,但我不知道位置。”
昨晚回來的時候他一路上都是迷迷糊糊的,這幾天又是失眠記憶力也不太好,更是記不得路線。
“我發你定位。”喬溫言立刻編輯好短信發了過去,“阿樂,我也不想麻煩你,但是那個耳釘對我真的很重要,拜托你了。”
“放心,我一定會仔細找的。”他又寬慰了兩句,默默嘆了口氣。
只能把報表帶回家仔細看了。
公司和他上次來過時一模一樣,除了換了兩個眼生的保安,其他都沒有變過,還是熟悉的老人,連挨着牆邊的那排造景盆栽也是依舊郁郁蔥蔥。
“小黎總?”前臺的beta趕忙站起來,嘴裏還塞着三明治沒來得及咽下去。
他悄悄拿着一旁的文件想要蓋住桌上排成一排的早餐,心裏懊悔不已:他罕見的遲到一次,居然就被半年才來一次的老板逮着了。
他的獎金啊!!
但黎樂似乎并不太在意,“我正好路過來看一看,別緊張。”他環顧着整個公司,和陸續來上班的員工一一微笑打招呼。
Beta緊張地搓着手,“黎副總還沒來,高總昨天出差了大概後天回來,您要上去看一看嗎?”
高總是三年前路之恒派來的人,一絲不茍,勤勤懇懇協助芯海與黎氏的各項合作。他比黎陽新更有能耐,去年黎氏的股票突然大跌,他臨危不亂及時處理各類風險,才使得黎氏轉危為安,而黎陽新那時差點就又要跑去國外了。
他雖然是路之恒的人,但他這幾年對公司的貢獻黎樂也心生敬佩與感激,等高總回來,他是一定要好好感謝這個人。
黎樂擺擺手,“不用了,你通知財務部把近一年的財務報表送到這裏,我要帶走查看。”
Beta有些猶豫,“這……”
“你可以給高總打電話,但你們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黎樂找了個地方坐下,聽着beta與別人打電話的交談聲,心知過不了多久路之恒那邊一定也知道了。
在路家眼裏,黎氏毫無秘密可言。
為了打發時間,他玩起了手機自帶的幾個小游戲,推箱子、貪吃蛇和俄羅斯方塊輪流着玩。
大概又過了兩個小時,有兩個人匆匆走了過來。
“小黎總,這是你要的報表。”其中一個人恭敬地将文件遞了過去,“另外高總讓我轉達您,等他回來一定請您吃飯,還請小黎總賞光。”
黎樂随便翻了翻,确認無誤後才道,“好,你們也辛苦了,回去工作吧。”
他把文件夾放進包裏,臨走前又去了前臺。
beta正在忙着登記來訪名單,見黎樂過來又“蹭”地一聲站起來,“您還有什麽吩咐?”
黎樂示意他坐下,“這次就算了,以後可不要遲到了,若再被我發現一次,獎金就沒了。”
Beta一愣,“知、知道了,我一定不會再犯,謝謝小黎總。”
他的獎金保住了!
黎樂本想着這就去找耳釘,但臨近中午,打車也變得不容易,他等了快半個小時,甚至往前走了幾百米到路口,可過路的車都是亮着“有客”的紅牌。
無奈,他只好去附近的快餐店待了一會兒,等人少了之後才終于打到了車。
那棟別墅很偏僻,司機繞了好久才找對了路,黎樂多付給了他二十塊錢,現在他的口袋只剩下七十了。
他必須得留些錢再坐車回去。
那天晚上他醒來就鎖在別墅裏面,後來被喬溫言帶出來時還在昏迷,更是不記得這裏的環境。如今正值白天,他才看清了這裏的模樣。
別墅從外看上去有些破敗,花園也早就枯萎一片,院中的大樹也早早落葉,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毫無生氣可言,和路之恒關他的那間空蕩蕩的房間一樣,一看就是很久沒有人住過的樣子。
鐵門緊閉,需要鑰匙才能打開,而和路家的門一樣,裏面靠牆的位置有一個密碼鎖。黎樂試着輸入家裏的密碼,“滴滴滴”地聲音傳遞着密碼錯誤的信號。
不是路之恒的生日。
他在門口徘徊了很久,周圍的牆上有電網攔着,他無法翻牆進去。目前唯一的方法就是解開密碼鎖。
他試了很多密碼,路老爺子的生日、他們結婚的日子,甚至當場查日歷算路之恒的農歷生日,但鐵門紋絲不動。
他累了,坐在地上陷入沉思。
望着眼前荒涼的院落,他不由得好奇這究竟是個什麽地方?為什麽路之恒會把他換到這裏?而房間裏又怎麽會出現鐵鏈?而最奇怪的是,他從沒聽說過有這麽一個地方,就連寧姨也從沒和他透露過。
奇怪,太奇怪了。
喬溫言發來了短信問他找沒找到,黎樂實話實說。
很快喬溫言的電話打了過來,他也幫着想密碼,最後全都錯誤了。
黎樂突然想到了什麽,“你那天晚上是怎麽進來的?”
喬溫言那邊頓了頓,“我……我是趁門開着偷偷溜進去的,我也不知道密碼是什麽。不過我想路之恒既然能來,說明肯定和他有關,剛才我們試了芯海成立的時間和他爸的生日也不對,難道不是他家人?”
家人?
黎樂突然靈光一現,“溫言,你能幫我搜一下路之恒母親的生日嗎?”
“這個怎麽搜啊?”喬溫言困惑,“你知道他媽媽叫什麽嗎?”
這問題把黎樂難住了,“……你要不搜一下‘路明萬妻子’的詞條,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
“那你等一下。”
聽着對面噼裏啪啦敲鍵盤的聲音,黎樂看了看手機電量,上午玩游戲消耗了太多電量,現在只剩下36%。
只希望喬溫言能快點搜到吧。
黎樂又試了幾個密碼,幸好密碼鎖不像手機鎖屏試錯五次就會鎖住,否則他怕是永遠都進不去了。
很快,喬溫言的短信發了過來。黎樂趕緊輸入進去,只聽“铛”地一聲,鐵門開了。
他猜對了。
所以,這棟房子原先是他母親住的地方嗎?
他趕緊把好消息發給喬溫言,一個人走了進去。他推開客廳的門,瞬間驚訝不已。
這裏的布局和路之恒的家一模一樣,就連牆上的相片位置也是完全一致!
如果是這樣,那麽……
他憑着對家裏的布局一步步走上樓梯,來到了路之恒的房間門口。他的心撲通通跳個不停,手搭在門把上,猛地推開了門。
!!
是關他的那個房間。
再次回到了這個關押他整整七天的地方,黎樂心中格外沉重。
冷冰冰的鐵鏈一頭釘在了牆上,另一頭順着床沿懸在半空中,窗戶封死沒有一絲陽光,這不像是卧室,更像是……
一座監牢。
他驚得手腳冒汗,險些站不住,黯然、恐懼和無助再次浮上心頭。
黎樂勉強扶住門框,撐住了搖搖欲墜的身體。他沒有忘記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稍稍穩住了心神後,便開始憑着喬溫言告訴他的那晚逃跑路線一點點地毯式尋找。
他找了很久,終于!在樓梯轉角的地方,他看到了那只藍色的耳釘。
黎樂趕緊撿起來放到包裏,剛準備給喬溫言打電話彙報這個好消息,然而,還沒等他撥過去時,就聽見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是從主卧傳來的。
黎樂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他小心翼翼走上樓,慢慢推開門,屋裏還是空蕩蕩的,和他剛才看到的一樣。
可是,那道聲音明明那麽真實,确實是從這裏發出來的。
難道……他聽錯了?
黎樂想要一探究竟,他繼續往裏走,浴室門是關着的,被子裏沒有人,床底下也沒有人,似乎真的沒有人來過。
他松了一口氣,可能真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黎樂擡腳便要走,突然,浴室門閃過一道影子,下一秒,一只手出現了。
!!
黎樂吓得連連後退,跌坐在地上,他的心髒加速跳動着仿佛要沖出胸膛。
那只手開始不斷重重地敲打着脆弱不堪的門,似乎裏面藏着一只發了瘋的野獸,不多時就要沖出來。
黎樂吓壞了,他慌忙爬起來要逃離這個鬼地方,然而,就當他快要跑出去時,浴室的門開了。
一股大力将黎樂拽了回去,他的頭磕在了地板上,眼前一片金星,久久緩不過神來。
那個人力氣極大,壓着他根本無力反抗。
黎樂害怕極了,他憑着感覺去推那個人,可當他聽到那道聲音時,瞬間愣住了。
“不、許、走……”
是路之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