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chapter35
chapter35
恒星科技大樓內,窗明幾淨的辦公室裏,尤淩南的面前坐着一個中年女人。
她染着一頭棕色的長發,頭發特地拉直過,垂髫在胸前。特地紋了和頭發同色的深棕色眉毛,眉毛下是一對頂着精致假睫毛的眼睛。
她保養得當,但臉上過分繃直的肌膚和微微僵硬的面部肌肉展現出些許醫美痕跡。
她是那天在醫院中拉住尤淩南和林躍青的人,也是在教堂中突然現身讓林躍青大叫的人。
尤淩南喝了一口擺在面前的咖啡,淡淡地對着面前的女人說道:
“林阿姨,今天請您過來,是我想要再次了解一下三年前的事情。”
女人叫林代曼,她做了裸色延長甲的手不停地捋着頭發,聽見尤淩南的話,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林代曼垂下眼睛,似乎是在回憶着什麽,緩緩地開口道:
“三年前,我剛剛來到海州做電商。”
“因為一些偶然的原因,我在海州美術學院看到了躍青。”
海州美術學院正式林躍青三年前任職的那所大學。
尤淩南被她的話勾起了回憶,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海美看見林躍青的場景。
那時一個細雨綿綿的日子,
尤淩南在海美旁聽業內大拿的講座,在離開時拿錯了林躍青的外套。
那是一件繡着桑蠶花的針織外套,捏在手上的觸感特別好。
講座散場後,他找到落單的林躍青,想要把外套還給他。
那個時候的林躍青正在被好幾個非常過分的追求者、或者說是癡漢騷擾,不堪其擾。
尤淩南一看見林躍青,心頭就泛起一股酥麻的感受。
他下意識地朝林躍青步步逼近,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稍稍越過了社交距離。
尤淩南比林躍青高出大半個頭,體型的差距讓林躍青格外敏感彼此的安全距離。
青年顯然誤會了尤淩南的目的。
于是,尤淩南的下颌迎面就是一個利落的肘擊。
骨骼清脆的撞擊聲通過共振到他的耳朵裏,他感覺到抱着外套的手分量一輕,一具單薄精瘦的身體貼着他胳膊與牆壁的縫隙,像一陣風似的溜走了。
尤淩南感覺到一粒茱萸擦過自己的胳膊,他的側臉蹭地紅透。
輕盈的風在擦過他臂膀的時瞥見他紅透的臉,低低罵了句;
“下流東西。”
尤淩南沒聽清他的話,轉過身,卻只能看見林躍青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
高大的男人捂着自己下颌的傷口,心頭卻被一種微妙的感受萦繞。
離開校門後,尤淩南鬼使神差地買了件同樣繡着桑蠶花的針織外套。
但不怎麽地,捏在手裏的感覺總不如那一件好。
想起那件針織外套,尤淩南眼神柔和了許多,林代曼感受到了,心中的緊張稍稍得到緩和。
她繼續說道:
“我一見到他,就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然後,我想盡辦法地接近他,終于确認了躍青的身份。”
“他就是我的兒子。”
……
林代曼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尤淩南的反應。
尤淩南用手托着下巴,眼神裏是林代曼看不清的情緒:
“你的意思是說,”
“你在發現了林躍青就是被你在七歲時抛棄的兒子後,找上門去相認。但他把你拒之外。”
“再後來,林躍青發現你的電商團隊被章景山投資,想要通過你認識一下章景山。”
“你出于愧疚和重修于好的期盼,給了他章景山的聯系方式。”
“然後林躍青就和章景山勾搭在一起了,對吧?”
這套說辭,和尤淩南幾年前第一次從林代曼嘴裏問到的一模一樣。
林代曼拿起手邊的咖啡,輕輕抿了幾口,點了點頭。
她盯着手裏的杯子,沒看面前的尤淩南。
尤淩南直視着林代曼,沉了沉氣,繼續問道:
“你在給躍青那個老男人的聯系方式時,知不知道我是他的男朋友。”
林代曼小聲地“啊”了一聲,搖了搖腦袋。
尤淩南的臉色霎時間沉了下來,
他在想,好,很好,林躍青。
那個時候,全世界是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他是林躍青的男朋友?
不對,說不定他根本就不是林躍青唯一的男朋友呢?
那個沒品味的紅發男、幫林躍青辦畫展的levi劉、經常來找林躍青聊天的學長……
呵呵,根本數不過來。
騷貨,
還是讓他來懲治比較好。
其他人只會被林躍青迷惑,怎麽想也只有他才不會被林躍青耍得團團轉。
但尤淩南也捕捉到了林代曼語言中的隐瞞,他咳了幾聲,繼續問道:
“那照你所說,林躍青這個時候成功勾搭上了那個老男人,正志得意滿對吧?”
林代曼點點頭。
尤淩南繼續說道:
“可是,我最近了解到,林躍青有至少三年的抑郁病史。”
“也就是說,不論怎樣,他這個時候肯定已經身患抑郁了。”
“可是照你的說法,他這個時候根本沒有抑郁的理由。”
“難道他的抑郁是天上掉下來的?”
林代曼不愧是幹電商出身的,雖然學歷不高,但應變能力很強。
她皺了皺眉毛,認真地說道:
“尤總,這我就不知道了。”
“您也知道,我做過錯事,在躍青七歲那年遺棄了他。這孩子跟我根本就不親。”
“我那個時候只敢偷偷看着他,他感冒了,我只敢在自己買的感冒藥上貼個便簽,裝作是他同學買的,再放到他包裏。”
“我也沒什麽文化,哪裏知道他腦子怎麽長的,會得這種病。”
尤淩南笑了笑,他說道:
“您說的也有道理。”
林代曼暗暗松了一口氣,桌子下攥着裙子的手指松開。
但緊接着,尤淩南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可是,我這裏調查到,你的工作室是在林躍青和章景山認識之後才得到的宇和集團的投資。”
“在此之前,你一個小微商,哪裏來的章景山的聯系方式告訴林躍青。”
“還有,其實我一直都很疑惑,你的那個三無微商工作室,到底什麽特別,值得宇和投資?”
林代曼被尤淩南的話哽住了。
被擦得锃光瓦亮的桌子反射着窗外照射進來的自然光,微光折射進尤淩南的眼瞳,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他的語氣似乎很平淡:
“還有,什麽叫作‘誰知道他腦子怎麽長的’。”
“至少,抑郁不是他的錯。”
*
海州市市郊,
萬裏無雲,蔚藍色的天空像倒置的海洋,雲靜靜地漂流着。
被人精心置辦的別墅內,林躍青被人抱在懷裏。
章景山手掌上躺着幾枚膠囊,
他靠近林躍青,頭發紮得青年臉頰發麻。
男人哄着林躍青說道:
“乖,把今天的藥吃下去。”
林躍青讨厭吃藥,膠囊雖然沒有味道,但咽下去卡喉嚨,他依舊不怎麽喜歡。
林躍青看向抱着自己的人,男人也正看着他,濃密的睫毛眨動,眼睛勾出一個迷人的弧度。
不過嘛,愛人遞過來的藥,林躍青可以勉強自己吃下去。
林躍青當着章景山的面,把藥放到自己的舌苔上然後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
章景山很滿意他今天的乖順,
男人站了起來,在他臉頰邊落下一個吻,缱绻地說道:
“今天很乖。”
才怪。
章景山轉身的瞬間,林躍青掀起自己的舌側,吐出兩枚藥丸。
林躍青已經連着幾天沒有吃藥了。
一開始,只是覺得新品種的藥味道很奇怪,想要吐出來一會兒再吃。
可是小小的藥片,在手裏攥着攥着就不見了。
林躍青發誓自己不是故意的,
他很乖的。
但是後來嘛,
林躍青發現,就算自己不吃新藥,身體好像也沒什麽問題。
而且,只要吃了這種藥,腦子就從早到晚地昏沉,好像被人泡在楓糖漿裏一樣。
身體裏的骨頭好像被人抽了出來,四肢疲軟,只能依偎在愛人的懷裏。
嗯……雖然被人抱着也挺舒服的。
但要是“尤淩南”不在家,或者說沒人陪伴他。
林躍青就會像缺水的魚一樣難受,連呼吸空氣都是幹澀艱難的。
林躍青讨厭這樣。
就在林躍青準備悄悄把藥丸丢的時候,章景山走了過來。
他臉上是和煦的笑容,柔聲對林躍青說道:
“好了,來吃午飯吧。”
林躍青把攥着藥的手背到身後,聽話地坐到餐桌前。
今天是阿姨下廚做的四菜一湯,看起來色香味俱全。
但林躍青卻有點失望。
事實上,自從搬到這裏之後,“尤淩南”就再也沒有為林躍青下廚做飯過了。
林躍青還是想念尤淩南做的飯。
不過現在正有個難題擺在林躍青面前,令他無心在意眼前的飯菜。
——他掌心裏還有剛剛吐出來的藥丸。
章景山已經擺好了碗筷,他笑着示意林躍青開動。
林躍青不知道被“尤淩南”發現不吃藥會怎麽樣,
但他總覺得“尤淩南”和之前不太一樣了,潛意識告訴他,不能被對方發現自己手裏的藥。
對面的男人已經開始吃飯了,
留給林躍青的時間不多。
林躍青用握着膠囊的那只手拿筷子,他伸手去夾最近的那道菜。
那是一道涼拌海蜇絲,重量要比其他菜輕得多。
然後,他手一抖,直接掀翻了整盤菜。
整盤菜噼裏啪啦地掉在地上,林躍青佯裝去扶,實際上偷偷把膠囊丢在海蜇絲裏。
林躍青沒有注意到的是,
——章景山早就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林躍青的小動作被他用餘光完全收入眼底。
章景山的唇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眼睛裏卻沒有絲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