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15
chapter15
繁星密布,夜空像鑲滿碎鑽的黑色絲絨長裙。
別墅內,濃情蜜意的兩個人滾在一起。
卧室裏沒有開燈,林躍青透過尤淩南的肩膀,看見了窗外的星星。
林躍青意識昏沉,那個瞬間,天地仿佛倒置,他的身體變得輕盈,輕得飄到了雲上。
而星星們閃着眼睛,無聲地注視着他的快樂。
林躍青的神經太纖細了,承載不下這麽多的快樂,他的身體只能命令大腦休眠。
青年沉沉睡去,尤淩南卻剩下大把精力。
但看見林躍青靜谧安詳的睡眠,尤淩南只是在他的頰邊烙下一個吻。
尤淩南睡不着,此時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他點開屏幕,是一條新消息。
【老男人:【圖片】】
尤淩南冷笑。
于是,林躍青在睡夢中,感覺到好像有人牽起了自己的手。
攝像機逼近,把兩個人緊扣的手記錄下來。
再然後,林躍青感覺到自己被人緊緊抱着。
床上的兩個人相擁得那麽毫無縫隙,被抱着的那位青年身上發了一陣香汗。
被液體連接的兩個人,似乎成為了流質,散發出來的荷爾蒙與那一絲道不明的情感,滿溢了整個房間。
半山區是整個海州市中心光污染最輕的地方,居住在這裏的富人們擡頭就能看見滿天繁星。
章景山坐在自家院子裏,面前煮着茶,散發出陣陣香味,但他的眼睛始終看向遙遠的天穹。
章景山點開手機,看見一張十指相扣的照片。
更大的那只手牢牢抓着更纖細的那只手,幾乎完全蓋住那只白淨的手。
章景山删除了那條信息。
他取下手上的戒指,那是一枚外表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素戒。
男人修長的手指把玩着戒指,戒圈內部雕刻着一個“青”字。
定制這枚戒指的人,奢侈地打磨了鑽石填充內圈雕刻的“青”字,珠寶行家看了恐怕會連連搖頭。
章景山卻喜歡極了這枚戒指,把它深深按在心口,仿佛抓住了什麽。
黑夜中,鑲嵌在內圈的鑽石折射着微弱的光芒,章景山仿佛摘下一顆星星據為己有。
章景山想,
沒關系,很快就能得到的。
*
不論林躍青多麽希望他與尤淩南相擁的夜晚能無限延長,白天都會準時到來。
林躍青在床上醒來,房間裏空無一人,而他自己身上也不着片縷。
林躍青就像往常一樣穿衣、洗漱、吃飯。
但與往常不一樣的是,他開始在書房裏久呆。
林躍青悄悄翻出紙筆,試着動筆繪畫。
他用的是左手。
讓林躍青意外的是,他簡直像個天生的左撇子。
他的左手除了剛剛拿筆時稍有不适,接下來的繪畫可以說是如魚得水。
他畫着畫着,紙張上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男人高大、英俊,懷裏是這個男人的戀人。
這個男人的眉宇之間有七八分像尤淩南。
但戀人的面容仍舊空着。
林躍青現在畫畫沒有章法,整幅畫沒有草稿沒有結構規劃,連繪畫順序也是随心所欲。
林躍青盯着畫上空白的臉,
他想要把自己的臉畫上去。
然後,面前的玻璃窗突然被人敲出聲音。
林躍青一下子從深度投入的精神狀态中被打斷,左手一抖,手中鋼筆濺出墨汁。
戀人的面目變成一個黑洞。
窗戶外面是王黎城,
他似乎是笑着的。
林躍青擡起頭。
青年意識到面前的黑皮男人來找自己意味着什麽,
他用盡力氣,把窗戶推開一道縫。
這棟別墅裝配了智能新風系統,由機器規劃,定時用管道通風。
所以,窗戶全都被封上,最多只能推開一個拳頭寬的距離。
哪怕是一樓的窗戶也是如此。
不僅如此,在特殊的工藝下,這棟別墅的窗戶都極難推開。
王黎城看出他的吃力,什麽也沒說,從縫隙中擠進自己的手,一起推着窗戶。
林躍青感到指尖發癢,
但他看了看王黎城認真推窗戶的動作,只是在心裏感慨了一句:
他人挺好的。
于是,兩個人推了五分鐘窗戶。
王黎城看林躍青臉上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薄汗,用了點真力氣,一下子把窗戶推到了最開。
可惜用力有些太大了,窗戶回彈了一點點。
林躍青胸膛輕輕起伏着,
他想,這扇窗戶質量真好。
王黎城看着林躍青起伏的單薄胸膛,覺得他比自己夢裏的還要可愛。
他想要離可愛的先生近一點。于是,王黎城示意林躍青湊過來,
林躍青乖乖地把自己的耳朵卡進窗戶推出來的縫隙裏。
黑皮男人湊近那只白嫩柔軟的、被窗戶微微擠得有些變形的耳朵。
林躍青的耳朵和兩側的窗戶構成了一個小小的密室,王黎城用自己的嘴巴來給密室封口。
王黎城唇齒間的熱氣撲灑在林躍青的耳朵上,這個耳朵和嘴巴構成的小小密室氣溫瞬間上升。
熱得林躍青整個耳朵都變成誘人的粉色,
王黎城想起小時候奶奶喂給自己的糕點。
那個時候王黎城還小,話也說不利索。
奶奶一邊把粉色的糕餅掰碎,一邊念叨:
“小黎城,我的乖孫兒。”
“多吃點,多吃點。快點長大,變得又高又壯,娶個漂亮老婆回來。”
那個時候,王黎城又瘦又小,也不太明白“老婆”是什麽。
現在,王黎城長得又高又壯,
也明白了老婆是什麽。
王黎城的眼睛裏都是林躍青。
林躍青等着王黎城開口,他見王黎城呆呆地沒有反應,催促道:
“你說話呀。”
王黎城只是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先生,談醫生什麽也沒說,但是給了我這個,您看看?”
林躍青調整姿勢,接過了王黎城遞過來的東西。
是一張對折的便簽,林躍青打開便簽,裏面包着一枚藥丸。
便簽上是遒勁的字跡:
【偷偷在尤淩南面前吃下它,你就能見到我。】
林躍青小心收起藥丸,他低着頭,小聲地對王黎城道了一聲謝:
“黎城,謝謝你。”
王黎城感覺自己的心變成了一只小鳥,撲騰着翅膀要飛上天。
只叫名字不叫姓,老婆是不是都是這麽叫老公的?
黑皮男人的腦子被林躍青一聲“黎城”清空了三分之二,
完全忘記了是自己騙青年自己的名字叫黎城。
幸好,剩下的三分之一足夠讓他想起來,這一行早就計劃好要問的事。
王黎城問道:
“先生,您叫什麽名字?”
王黎城心裏緊張,忍不住給自己的話打了個補丁: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怎麽在談醫生面前稱呼您,所以想問問您的名字。”
這不是什麽很完美的借口,不過林躍青的心思全在剛剛收到的藥丸上,順口就回複道:
“我叫林躍青。”
林躍青想了想,又說道:“黎城,你幫我把窗戶合上吧。”
王黎城連忙答應。
借着假裝用力推窗戶的時間,他又盯着林躍青偷看了五分鐘。
合上了窗戶,王黎城一把從窗戶外緣翻下去。
他小時候精力旺盛,把整個村子都當成自己的游樂場,沒有哪戶人家的牆是他沒有翻過的。
但這次,他跳下來的身影有些踉跄。
王黎城的腿上包紮了紗布,是昨天攔談存朗車留下的傷口。
王黎城不打算告訴林躍青自己的傷口,
他記得,隔壁王叔叔家夫妻特別恩愛。
他還記得,每次王叔叔幫王阿姨抓魚,都會悄悄把自己的傷口藏起來。
屋外的人柔情蜜意,
屋內的人卻陷入了無限的糾結。
林躍青盯着手心裏白色的藥丸。
它的顏色和形狀太常見了,上面也沒有印字母縮寫或者是品牌商标。
林躍青根本無從得知這是什麽。
林躍青攥緊了拳頭,那枚藥丸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膚肉間。
是他的右手拿着藥丸。
林躍青感受着自己的右手是如何發力的,
有些事情一旦被發現,就會變成卡在喉嚨裏的刺,愈加地磨人。
青年垂下腦袋,不知道要怎麽選擇。
這時他車禍醒來後,第一次在沒有尤淩南的情況下,獨自做出抉擇。
*
天黑了下來,尤淩南像往常一樣回到了家。
讓尤淩南驚喜的是,林躍青居然乖巧地坐在那裏,像個溫順的小妻子一樣等待自己回來。
林躍青緊張地等待着尤淩南,
他看着尤淩南向自己走來,然後把自己抱進懷裏。
林躍青突然問了一句:
"淩南,你知道我的右手為什麽畫不了畫了嗎?"
尤淩南一楞。
林躍青感受到尤淩南松開了懷抱,男人在林躍青的面前坐下。
尤淩南沒有回答林躍青的問題,他用一個問題來回答另一個問題。
男人反問道:“躍青,你畫畫了?”
林躍青從尤淩南的話中覺察出來一絲異樣的情感。
尤淩南想起精神醫生說過的話:
“患者是藝術從業者,從我們的研究來說,藝術從業者罹患精神疾病的概率确實高于一般人。”
“不過只是從數據上來說,目前也沒有特別直接的證據證明藝術創作回加劇精神類疾病。”
“但我的建議是,如果有條件的話,患者暫停一段時間的藝術創作确實比較好。”
尤淩南淡淡地說:
“躍青,我養得起你。”
“你還在養病,不用着急重新出來工作,不用急着畫畫。”
他話裏的抗拒被林躍青讀懂。
林躍青如墜冰窟,他眼圈微紅,似乎有些難以接受自己的愛人與自己所愛的事業之間的對立。
青年眼圈越來越紅,他問道:“淩南,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畫畫。”
尤淩南怔住了,
他回避着林躍青的眼神,說道:“剛剛有條重要的信息要我去處理,躍青你等一下。”
尤淩南走到陽臺,他的腦海裏全是剛剛林躍青泛紅的眼圈。
他想,林躍青現在好笨,剛剛遮眼睛的動作好明顯,是不是還以為他沒看見自己眼睛紅了。
尤淩南想,如果林躍青真的很想畫畫的話,就把右手的真相告訴他吧。
醫生也只是建議不要告訴林躍青全部,只說他的右手,應該沒關系的吧?
今天也是漫天的繁星,尤淩南盯着四散在天際的星子。
他無端地想到,林躍青的眼睛似乎是比星星好看一點。
尤淩南做出了決定。
然後,尤淩南回到餐廳。
他看見了倒在地上的林躍青。
林躍青臉色蒼白,雙眼緊閉,氣息微弱。像一支快要枯死的百合。
尤淩南不可置信,他瘋了一樣地撲到林躍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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