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chapter14
chapter14
王黎城把林躍青平放到一張柔軟的躺椅上。
林躍青似乎很不安,他右手五指與王黎城緊扣,纖毫畢現的睫毛讓他看不清眼前人的臉。
王黎城現在整個人氣血上湧,耳根通紅。
黑皮男人掌心處的手細嫩得像豆腐,仿佛稍微松開一點,就會從他的手中滑走。
吃了藥後,林躍青卧在躺椅上,一陣一陣地小口喘氣。
王黎城有了一種錯覺,好像面前不是雇主嬌養的愛侶,而是自己病弱的小妻子。
王黎城想,原來男人也可以是妻子的。
好奇妙的感覺,全身都酥酥麻麻的。
林躍青終于緩過勁來,視野也逐漸清晰。
緊抓自己的手似乎有些過于燙了,林躍青有些不舒服。
青年想要把手抽出來。
面前的男人卻用了些力氣,怎麽也不放手。
林躍青的手被磨得生疼。
林躍青感覺出了不對勁,
抓着自己的手,有些太粗糙了。
尤淩南家境優越,手上最多只有健身留下來的薄繭,掌心不可能這麽磨人。
林躍青幾乎每一天都切膚地體驗着尤淩南的手掌,他對這雙手的了解程度勝于尤淩南的任何部位。
躺椅邊上的光線好些了,林躍青湊近去看眼前的男人。
王黎城屏住了呼吸,林躍青好像一朵濕潤鮮妍的花。
就像平時照顧花朵那樣,男人忘記了呼吸,企圖把自己變成花的同類。
花一樣的林躍青身子向後縮,輕啓貝齒:
“你好黑。”
“你是誰?”
王黎城笑出八顆牙齒,看起來有點傻氣。
王黎城看着林躍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小先生,您忘啦?”
“我是管家黎城。”
林躍青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黎城?”
王黎城笑着回應:“嗯,我在。”
男人心裏甜滋滋的。
林躍青慢慢地在躺椅上轉動着身體,他面對着牆壁,小聲說道:“離我遠一點。”
王黎城用鞋子在地上敲了兩聲,人卻停在原地不動。
林躍青還是很害怕陌生人,尤其是在和陌生人獨處的時候。
但是,這或許是唯一的,聯系到談醫生的機會。
林躍青這麽想到。
林躍青知道自己很不對勁,
明明,談存朗只是對他說出過一個和《銀發騎士》作者green相似的音節。
青年知道,就算聯系到了談存朗,也有很大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
但林躍青就是不願意放過這哪怕百分之一的機會。
林躍青克服着和生人獨處的不适,艱澀地開口:
“黎城,我要你幫我一個忙。”
王黎城說:“您說。”
他察覺這一定不是一件普通的事,甚小先生可能要背着尤老板做。
那太好了。
林躍青說:
“我要你,幫我在半山區的私人醫院聯系一個叫談存朗的醫生。”
“問他那個‘green’是什麽意思。”
“‘green’,是綠色的英語單詞嗎?”這個單詞在王黎城舌尖滾了一下。
王黎城只讀到初中就出社會了,有點不确定地問了一句。
林躍青點點頭,然後說道:
“好了,沒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王黎城卻一本正經地說:
“不行的,小先生。”
“尤老板說了,我要留在這裏保證您的安全。”
“直到尤老板回來。”
他顯然在說謊,但林躍青不知道。
林躍青的額頭和鼻梁嗑在牆壁上,他只能說道:
“好吧,那你離我遠一點。”
“還有,不許叫我‘小先生’。”
王黎城覺得他可愛透了,不自覺地眼角眉梢都帶上笑意:
“好的,先生。”
林躍青就這麽靠在牆壁上,數着時間等尤淩南回來。
書房裏一片寂靜,林躍青身後的王黎城十分沉默。
時間在靜谧中流逝,窗外太陽落山,月亮高懸。
啪嗒一聲,書房內的燈被打開。
林躍青欣喜地回過頭,看見是尤淩南回來了。
而王黎城早已不知所蹤。
青年從躺椅上跳下來,撲進尤淩南懷裏。
林躍青把腦袋深深地埋進尤淩南胸前,他和尤淩南的氣息混雜在一起,沒有了彼此。
“怎麽這麽晚才到?”
林躍青的語氣有點委屈巴巴的。
尤淩南解釋道:
“晚高峰,不過幸好半山區離市中心不遠,但也用了半個小時。”
尤淩南一出公司就收到了家裏發來的短信,當即就推掉了今晚的飯局。
一看見林躍青昏倒的消息,尤淩南下意識地就給虞斯發了取消飯局的信息。
他的大腦完全沒有經過權衡,直接就做出了本能的反應。
直到手機上出現虞斯回複的消息:
【虞斯:好的,那我跟小劉說一聲。】
尤淩南才意識到自己坐上了回家的車,
他這麽安慰自己,他不是在心疼林躍青。
他已經成熟了,好笑,他已經不會把整顆心都系在林躍青身上了。
他只是……只是本來就不喜歡飯局罷了。
一定是這樣。
尤淩南看着林躍青的發旋,還是沒有忍住,抱住了林躍青的長發。
他想,他只是想抱林躍青的頭發。
不是想抱林躍青。
林躍青在尤淩南的懷裏顫抖,他纖細的骨骼存在感是如此明顯。
他的體脂比正常男人低太多了。
尤淩南突然一把抱起林躍青。
林躍青想,今天這麽早就要開始……了嗎?
可是他還沒有準備好诶。
青年有點點害羞,
于是他閉上了眼睛。
林躍青感受到自己被放下來,他睜開眼睛。
——看見了一桌子的飯菜。
看着一桌子的菜,林躍青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失望。
尤淩南注意到他的低落了,摸了摸他的腦袋說道:
“好啦,你今天暈倒了,要吃點補身體的東西。”
“糖醋排骨明天就給你做。”
林躍青覺得自己被當成小孩子了。
他只能用埋頭扒飯來掩飾自己的小脾氣。
尤淩南突然伸手,捉走了林躍青沾到臉上的一粒米飯。
他笑着說:“怎麽跟小孩子一樣。”
林躍青徹底不高興了,
誰是小孩子。
青年身子向前傾,伸出粉嫩的舌尖舔走了尤淩南指尖的飯粒。
像一只被雨淋濕的貓。
林躍青在尤淩南的指頭上留下一個牙印,
更像貓了。
尤淩南楞了楞,然後繼續低頭吃飯。
只是他一看見碗裏粒粒分明的米飯,就想起指尖濕潤的牙印。
尤淩南決定去下一碗面條。
不知道是不是被水蒸氣熱的,尤淩南臉頰透出來一層紅。
他看見鍋中水面上自己泛紅的臉頰,什麽也沒說,用力地用筷子攪動面條。
水中的倒影被打散,
仿佛這樣,尤淩南就沒有臉紅了。
*
同樣是在半山區內,有的人卻沒時間享用自己的晚飯。
王黎城蹲守在私人醫院外。
這家私人醫院及其注重隐私,只接待會員患者。
事實上,這也正是它在半山區這個豪宅區的立身之本。
所以,王黎城只能選擇最笨最費時間的方法來見到談存朗。
王黎城還在慶幸,幸好自己幾乎不請假,才能這麽順利地在李管家那裏批到假。
他反複地在手機上看着談存朗的照片,同時緊盯着走出醫院的每一個人。
突然,一輛黑色的阿斯頓馬丁駛出,王黎城透過車窗看見開車人的人正是談存朗。
他顧不得太多,直接從大樹後面跑了出來,攔在了那輛車面前。
談存朗只能急停,但車頭還是擦過了王黎城的小腿。
如注的鮮血流出,染紅了他的褲腳。
談存朗直接下車,環着雙臂問道:
“你有什麽事嗎如果是來訛錢的,麻煩直接說個數字。”
王黎城急急忙忙地搖頭:
“不是的不是的,是有人要我來找你。”
“他叫……他是尤老板的人。”
話到了嘴邊,王黎城才想起來,
他不知道林躍青的名字。
談存朗從胸口處拿出一張名片和一張支票。
談醫生身上的手工西裝似乎很好地體現了他與王黎城不同的身份。
王黎城下意識地雙手接過他給的東西,然後連忙問道:
“他讓我來問你,那天的‘green’是什麽意思?”
但是,談存朗給了東西後轉身就走,完全置王黎城的問題為空氣。
談存朗砰地一下關上車門,把王黎城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阿斯頓馬丁後座傳來一個聲音:
“怎麽了?”
談存朗慢條斯理地說道:
“沒什麽的,章總。”
“一個碰瓷的而已。”
後排人發出輕笑,他上半身往前排探去,一張俊逸的臉完全暴露在車窗前。
——是章景山。
章景山緩緩道:
“談總,有糖嗎?我低血糖好像犯了。”
談存朗從胸前的口袋處摸出一顆薄荷糖。
借着談存朗的動作,章景山看清了他上衣的口袋。
裏面出了薄荷糖外空無一物,
名片和便簽不翼而飛。
章景山眼眸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然後搖下車窗,把那枚薄荷糖扔了出去。
他淡淡地道:“這枚糖的薄荷味真難聞,也許是混進了什麽別的東西。”
前面的人一言不發。
章景山似乎并不在意談存朗的沉默,
他拿出手機,點開相冊,津津有味地欣賞了起來。
相冊裏全是林躍青的照片,
什麽角度的都有。
章景山從中挑了一張林躍青的睡着了的照片,把穿着衣服的部分裁掉,發送給了尤淩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