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13
chapter13
張智博強壓下心中的震驚,正準備轉身去通知尤淩南。
卻看見尤淩南不知何時打開了辦公室的門,徑直走了過來。
尤淩南拿出主人的态度,主動握住了章景山的手,笑着說:
“章總一到前臺,我助理demi就發消息告訴我了。”
張智博聽到尤淩南的話,心裏卻多多少少有點不舒服。
張助理想,自己好歹也是虞斯介紹來的人。
章總這種身價的人來拜訪,前臺理所當然要先通知他,再由他來轉告尤總比較合适吧。
那個demi什麽背景也沒有,搞不懂前臺怎麽想的。
張智博在動自己的小心思,可旁邊的兩人卻完全把他當成空氣。
章景山同樣笑着,他天生一雙狹長的鳳眼,一笑起來臉上窄窄的平行雙眼皮被擠壓,顯得眼睛愈加深邃:
“淩南,我前幾天還和令尊喝茶,沒想到你現在把恒星發展得這麽好。”
見眼前的人張嘴就把自己放在長輩的位置上,尤淩南有些不滿。
他是獅子般的人,天生的領導者,
容不得別人壓着自己一頭。
尤淩南嘴角笑意淡了淡,他把手放在章景山肩膀上拍了拍,做出一副熱情的樣子帶着着章景山往辦公室走。
尤淩南身量更高,氣勢自然比章景山更足。
章景山臉上只是繼續挂着臉上波瀾不驚的微笑,
卻不經意間用手拂了拂剛剛被尤淩南拍過的地方。
門扉被輕輕合上。
章景山很自然地在沙發上坐下。
他用一種不經意地語氣說道:
“淩南,聽說你一回來就住進那套半山區的別墅了?”
尤淩南嗅到危險的氣息,但仍舊輕松地回應:“是啊,五個億拍下來的房子,不住白不住嘛。”
章景山打量了一圈辦公室,說道:“那套房子我也看過,不過一個人住似乎有些太大了。
他沒有穿西裝,身上是一件除純黑色的長褂袍,肩頭用銀線繡出一支蔓延的百合。
尤淩南依舊争鋒相對,他只是慢條斯理地說道:
“無所謂啊,住着玩玩。”
章景山撇過頭,盯着落地窗外的景色。
他眼皮下斂,眼神晦暗不明:
“那套房子我也看過,不過淩南,你知道我為什麽沒有買下來嗎?”
“為什麽。”
章景山依舊不看尤淩南:“我學過易經,那房子風水不好。”
“克夫妻宮,一對伴侶住在那裏,就會姻緣不順。”
“本來我也不是很信這些,但我有個很喜歡的人,說來不怕你笑,還真有點避諱這個。”
尤淩南只是淡淡地回道:“您多慮了,我說過,只有我一個人住在那裏。”
章景山突然回過頭來,一雙銳利的眼睛直視着尤淩南:
“我喜歡的人是個漫畫家,很有才華也很漂亮。”
“就是性子比較倔,生氣了很不好哄。”
尤淩南:“嗯,性子倔确實很費心。”
“不過我男朋友很愛我,也很依賴我,恐怕沒什麽機會向您一樣體驗哄人的感覺了。”
昨天和林躍青吵起來,在床上折騰到淩晨一點的人這麽說道。
章景山淡淡地說:“而且呀,淩南。我和他的身體特別契合。”
“他平時倔,在我懷裏倒是乖得很。”
尤淩南碰碎了手邊的陶瓷擺件。
那是一對丘比特模樣的擺件,清脆的碎裂在空曠的辦公室裏格外刺耳。
章景山撿起一塊碎片端詳起來:“淩南,你說有的感情破裂了是不是就像這瓷器,再也回不去了?”
尤淩南不接話:“您小心點,別被瓷片劃傷手。”
章景山依舊拿着瓷片,他緩緩走到尤淩南面前。
窗外的日光斜照進來,打在章景山臉上。
不過他面部立體,鼻子挺拔,光只照亮了他半張臉。
不知是不是光影造成的錯覺,他的臉有些扭曲。
尤淩南感受到瓷片停在自己脖頸前大概一厘米的位置。
章景山道:“淩南,你還年輕。有的事我不想鬧得太難看。”
尤淩南一臉無所謂,
他向前走,直接把自己的喉嚨抵在尖銳的瓷片上。
章景山卻一步也沒有像後退,
尤淩南的脖頸冒出血珠。
章景山随意地把瓷片向後一抛,轉過身去:
“淩南,你看。”
“碎過一次的東西也是可以碎第二次的。”
尤淩南用手指在脖頸前的傷口上按了一下,
指尖一片鮮紅。
尤淩南想起了林躍青顴骨上那顆血紅的痣,他鬼使神差地親吻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尤淩南想,
這老東西,就算和那個狐貍精發生過什麽又怎麽樣了呢?
他現在才是這只雌獸的主人。
窗外,突然卷起一陣大風。
成片郁郁蔥蔥的樹梢被像此起彼伏的碧色海水。
如同屋內某個人不平靜的心。
*
辦公室內暗藏洶湧,
辦公室外,張助理的心情也不太平靜。
張智博盤算着,午休時出去複原那天山坡上撿到的手機。
一想到那個被尤總抱在懷裏的迷人青年,他就心潮澎湃。
張智博腦子裏不禁想起那些關于尤總的桃色緋聞。
他想,他這樣的人,有一天居然有機會染指尤總的人。
真是不可思議。
時鐘一下下走着,午休時間很快就到來了。
張智博又在工位上耐着性子坐了十幾分鐘,才離開公司。
張助理換了外套,戴上口罩,身影消失在一條商業中心邊上的小巷子裏。
那家維修店是他老同學開的,張助理很放心找他辦事。
從外面看,店內昏暗,但并沒有被他放在心上。
——直到張智博推開門,看見尤淩南正坐在老板的位置上,笑着看向自己。
張智博下意識想轉身就走,
但他知道,要是這時候逃跑,那就等同于放棄了最後的辯解機會。
尤淩南一言不發,
張智博硬着頭皮走到他面前。
張智博從牙間硬是擠出一句話:
“尤總,好巧啊。”
“這手機我本來想修好了再拿到您面前,誰想到您耳力這麽好,一早就……”
尤淩南打斷了他的話:
“小張,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太疲憊了?”
“休息一段時間吧,n+1已經打到你賬上了。”
張智博兩腿發軟,癱坐在地上。
在這個關頭,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可惜自己失去的工作機會,
腦海裏浮現的,依舊是那個美麗青年。
他呢喃道:“還不知道名字呢……”
*
夕陽平等地籠罩海州的每個角落,但半山區的夕陽格外美麗。
林躍青坐在書房的床前看着夕陽,他的臉龐比窗外的夕陽更加奪目。
青年今天翻遍了整個書房裏所有的書,
卻沒有找到那套《銀發騎士》。
林躍青從來沒有對什麽這麽上心過,
包括尤淩南。
這種感覺對于他來說很奇妙,林躍青覺得自己的身體裏似乎有什麽東西被喚醒了。
他蒼白的皮膚下,易折的骨頭裏,竟然也隐藏着什麽可以被稱為生命力的東西嗎?
太不可思議了。
林躍青這麽想着。
林躍青突然升起一股沖動,
一股握筆畫畫的沖動。
書房裏沒有開燈,林躍青就借着夕陽的光,在櫃子裏上下翻找畫具。
可是,他什麽畫具也沒找到。
林躍青沒在心上,他想,也許是才剛搬進來,淩南美來得及買吧。
幸好書桌上就有鋼筆,林躍青又找來空白的本子,右手拿筆。
然後,他發現,
自己的右手,根本控制不了手裏的筆。
只能在紙上留下扭曲的線條。
這對一個繪畫專業的講師來說,右手和廢了沒什麽區別。
一股恐慌爬上了林躍青心頭。
林躍青反複地翻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對纖細白皙的擺設。
但尚存的直覺提醒了他,
不對。
他把兩只手湊近端詳。
很快,他就意識到了荒謬之處。
他的右手,光滑細膩,沒有一點點畫手的老繭。
而左手,竟然在握筆受力的關節處,布滿了薄繭。
林躍青把左手的繭在右手掌心滾了一圈,覺察處怪處。
他的繭,似乎被人打薄過。
林躍青的頭突然疼了起來,後腦勺處浸滿了細細密密的疼痛。
青年身體孱弱,經不住這樣的疼痛,神經系統開啓了自我保護模式。
簡單來說,林躍青被疼得神志不清,幾近昏迷。
在昏迷前,林躍青腦海中浮現的最後一句話是:
為什麽他會現在才發現?
林躍青倒在書桌上,他的面前是一片巨大的窗戶。
然後,這面窗戶的一格被人用力敲碎。
來者特地選擇了離林躍青遠的那一格敲碎,為的是碎玻璃不劃傷林躍青。
一個健壯的身影翻身而入,是王黎城。
林躍青手上帶着健康手環,指數低于健康值就會同時向工作人員和尤淩南發送信息。
王黎城捧起林躍青的臉。
林躍青感受到臉上一片溫熱,他想,是淩南吧。
王黎城從包裏掏出止痛藥,掰開林躍青的嘴給他喂下。
林躍青的呼吸平穩了下來。
他半睜開眼睛,此時太陽半墜,天色已暗。
王黎城又背着光,林躍青看不真切他的膚色。
林躍青唇瓣微張,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淩南……”
而王黎城,只是理所當然地抱起他,走進書房內部。
他拿出手機,在工作群裏發布了一條消息:
【園丁王黎城:先生現在情況好了很多,但他有點怕人,你們先不要過來。我能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