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chapter12
chapter12
林躍青的聲音突然高起來:“為什麽?!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青年太習慣細聲細氣地說話了,突然想要大聲一點說話,一瞬間沒控制好音量。
尖銳的聲音劃過兩人耳膜,彼此都愣住了。
尤淩南氣惱,
他不理解林躍青為什麽突然開始在意那張名片了。
林躍青生氣起來也不損美貌,尤淩南抓住林躍青的纖細的手腕,仿佛這樣林躍青整個人就完完全全由他掌控了一般。
尤淩南恨林躍青的美貌,要是林躍青沒有這麽迷惑男人的臉,他就沒辦法勾三搭四、只能屬于自己一個人了。
林躍青感受到尤淩南如炬的目光,下意識地委屈。
他用很小聲很小聲的音量在心裏說,不許瞪我。
尤淩南不回話,林躍青卻弱了幾分氣勢,他不去看尤淩南的眼睛,盡量用認真的越氣問道:
“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
尤淩南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他想,他要怎麽回答。
承認自己在吃醋?承認自己見不得林躍青被別的男人搭讪?
尤淩南的思緒飄回三年以前,他三年前試過的,林躍青根本不會在意。
林躍青看見,他全身心依賴的男朋友,用指腹摩挲自己的臉頰。
男朋友把自己的臉掰正,強迫自己和他對視。
尤淩南眼眶微紅,說道:
“總之,我不想說。”
“難道作為你的男朋友,我連扔一個陌生人搭讪塞給你的名片,這點權利都沒有嗎?”
男朋友的聲音清晰地落入林躍青耳朵中,他卻有些聽不懂。
林躍青下意識地說出自己心裏的想法:“什麽陌生人搭讪?是我放在紙巾盒裏的談醫生的名片呀。”
聽見“談醫生”這三個字,尤淩南只覺得一股岩漿在自己心頭爆發。
男人氣炸了。
他看着林躍青理直氣壯的臉,心裏止不住地想:
原來人的本性竟是這麽難以改變的嗎?
就算失去了記憶,就算完完全全被他養在掌心裏,
他終究還是會看向別人。
尤淩南的理智被林躍青無意間摧毀,他脫下斯文的人皮,變成直立行走的野獸,滿腦子只做點什麽來宣洩自己對雌獸的掌控欲。
對于沒有廉恥的野獸來說,只有最原始的事,才能展現自己對雌獸的絕對掌控。
林躍青感受到自己被一把打橫抱起,尤淩南此時的體溫很高,林躍青幾乎是置身火中。
這棟房子裏沒有其他人,林躍青的耳朵剛好貼着尤淩南的胸膛,耳邊是尤淩南如雷的心跳聲。
林躍青的安全感缺失到了極致。
突然,林躍青的眼前浮現出了巨大的、炫目的幾何體。
他出現幻覺了。
那種熟悉的窒息感,那種肺部的空氣被抽幹的痛苦,靜靜地淹沒了林躍青。
幹澀的喉嚨裏擠不出來聲音,林躍青雙手抱頭,顫抖的聲音從嗓子裏擠出來:
“什麽東西!不要,不要過來!”
尤淩南突然想起精神醫生的囑咐,他意識到,林躍青又出現幻覺了。
精神醫生說過,林躍青的抑郁症狀對大腦造成了不可逆的影響,連帶着影響了神經系統。
出現幻覺、幻聽的現象是正常的。
尤淩南的心一瞬間軟了下來,理智回籠,林躍青蜷縮在他懷裏,像一只可憐的小動物。
林躍青顴骨血色的痣上,劃過一顆晶瑩的淚珠。
尤淩南輕吻了這顆痣,苦澀的淚水刺激着尤淩南舌尖細密分布的神經。
尤淩南不想再生林躍青的氣了。
他想,林躍青那麽小一只,那麽容易傷害自己。
他只要把林躍青看緊一點就好了。
林躍青感受到顴骨處濕潤的溫暖,
他覺得自己像一只熟透的、果肉已經開始發爛的甜柚。
他想,現在只有被吃掉,才能阻止自己腐爛了。
于是,林躍青主動給了尤淩南一個吻。
林躍青在祈求自己被吃掉。
他想,只要閉上眼睛,用身體去感受刺激,那些可怕的幾何體就會消失了。
*
最後,這頓晚飯沒有吃成。
林躍青在柔軟的大床上醒來。
他渾身酸痛,意識斷片。
胃中遲來的饑餓把他叫醒。
或許是心有靈犀,林躍青剛覺得肚子餓,尤淩南就推開了門,端着食物來到床前。
看着窗外的寂靜,林躍青不由得擡頭看鐘。
淩晨一點零五分。
真不知道是晚飯還是宵夜,林躍青嘴角不自覺帶上笑意。
雖然身體饑餓而乏力,但林躍青卻從心底裏升起一股隐秘的滿足感。
也許只有這樣,只有熾熱的體溫中被反複地摧毀、重組,他才能感受到一絲絲的安全感。
林躍青這麽想到。
尤淩南一勺一勺地給林躍青喂飯,他清楚林躍青的口味,挑揀着松潤好入口的肉塊送入林躍青嘴裏。
這飯菜是他剛剛現做的,尤淩南不放心林躍青吃外面的菜,洗完澡後就急忙去炒菜。
幾個小時前做的糖醋排骨涼透了,尤淩南擔心複熱後口味不好,就一把放進冰箱,準備明天作為自己的晚飯。
不過尤淩南并不覺得自己是在嬌慣林躍青,他也不覺得自己這是被林躍青又一次拿捏在掌心裏。
他想,他有自己的節奏。
林躍青胃口小,吃不下太多。尤淩南很自然地接過林躍青的碗筷,吃完了林躍青剩下的飯菜。
他想,他只是不喜歡浪費。
再說了,林躍青哪裏自己沒有嘗過。
也不髒。
精神恢複了,林躍青又想起那本漫畫。
不知道為什麽,林躍青對那本《銀發騎士》特別在意。
幾乎是一看見封面,他的內心就抑制不住地掀起一陣洶湧的浪潮。
林躍青研究生學的是西方油畫,但實際上欣賞的作品并不拘泥于西方古典油畫。
近現代代漫畫同樣是他很感興趣的領域。
但是從來沒有哪本漫畫,像這本《銀發騎士》一般令他癡迷。
林躍青小聲地對尤淩南說道:
“淩南,書房裏是不是有本漫畫。”
“叫《銀發騎士》,它的作者是……”
尤淩南打斷了林躍青的話;“青青,你記錯了。”
“書房裏不會有漫畫的。”
林躍青僵在了那裏,
他似乎艱難地想明白了什麽,從嘴中吐出幾個字:
“嗯,是我記錯了。”
夜已經很深了,窗外的明月高懸,不時有鳥鳴刺破夜空,驚擾凝滞的子夜。
尤淩南又簡單沖洗了身體,抱着林躍青進入了深眠。
林躍青卻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長到他從夢中猛然驚醒,已經是第二天了。
在夢裏,他長出了一頭銀色的長卷發。
窗外是刺眼的太陽,尤淩南正借着自然光整理領口。
感受到身後人的注視,尤淩南來到床前,落下深深的一個吻。
林躍青聽見耳邊人呢喃:“聽話一點,哥哥。”
林躍青沒有點頭,
他只是盯着太陽的方向,直到眼睛刺痛。
尤淩南習慣來了林躍青的沉默,他什麽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提起了公文包。
見林躍青還是盯着太陽,尤淩南想起太眼光損傷視力,一把拉起了窗簾。
在尤淩南離開很久之後,林躍青突然在床上發出了聲音,是沒頭沒腦的兩個字:
“不要。”
然後他站起身,一把拉開了窗簾。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林躍青依舊有些難受這麽刺眼的光線。
但他卻用剪刀剪斷了能把兩片窗簾完全綁死在一起的繩子。
這樣,就算窗簾被合起來,陽光也會從縫隙裏透進來。
*
尤淩南像往常一樣來到了公司。
虞斯介紹來的那個小助理叫張智博,幾乎是第一個到公司的,比別人早半個小時開始工作。
今天,他卻沒把心思全部花在心上。
張智博的手悄悄摸向蓋在桌子上的手機。
上面彈出了新的信息:
【維修王叔:這手機裏的文件能複原出來,我現在幫你複原好,你下班來拿?】
【恒星科技張智博:不行,我下班了過去看着你複原,裏面的信息比較重要,不能讓外人看見,叔你體量一下。】
發完消息,張智博手心裏出了一把冷汗,但心髒裏卻被一種難以言表的興奮填滿。
張智博想,手機裏的信息,一定和那個美人有關系。
一想到能窺探那個長得精靈一般的青年的信息,張智博的血液都在躁動。
他放下手機,準備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卻看見尤淩南不知何時走到了他工位前,一雙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張智博心裏一驚,連忙打了聲招呼:“尤總好!”
尤淩南揮了揮手。
張智博的心情稍微緩和了一點,
他在心裏告訴自己,尤總不可能知道他幹的事。
尤淩南卻不是在回應張智博,他對着張智博身後說道:“虞斯,早啊。”
然後,尤淩南一個眼神都沒有張智博,越過他直接走到了虞斯面前。
兩個人一起進入辦公室,似乎是要談些什麽。
張智博有不詳的預感,但他還是拼命安慰自己,
也許尤總只是沒有之一到他呢?
虞斯職位高,先跟她打招呼也是情理之中嘛。
就在張智博分神時,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輕扣他的辦公桌。
張智博擡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俊逸逼人的面龐。
來人大概三十多歲,舉手投足間像個貴公子,身上有一種尤淩南沒有的熟男氣息。
男人只是不緊不慢地對張智博說道:“我是來拜訪你們尤總的,麻煩通知一下。”
“鄙人章景山,宇和科技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