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apter16
chapter16
晚上七點,正是半山區這家唯一的私人醫院最忙碌的時間。
但有人卻能走vip通道,省去排隊等候的時間,直接讓患者接受治療。
這個人當然就是尤淩南了。
私人醫院的人情世故遠比公立醫院複雜,尤其是半山區這家只為富人服務的會員制私人醫院。
尤淩南的父母是海州市的傳奇,他的母親章靜槐是海州最早一批女企業家,掌控者老派科技企業靜成科技。
而父親尤康适是國內頂尖大學海州大學的自動化工程泰鬥。
兩個人雖然早已分開,但尤淩南是二人唯一的孩子,幾乎可以說是完完全全繼承了兩人的人脈關系。
但更重要的是,尤淩南是恒星科技的實際控股人。
恒星科技剛剛回國發展,就改變了整個海州的格局,憑的就是電子科技企業中獨有的生物科技技術。
恒星科技最先開拓出腦機借口的技術,這項技術已經在國外得到了認可,雖然暫時還沒有大面積推廣,但據說已經得到了國家的認可。
除此之外,恒星在常規科技産品方面的盈利能力也非同小觑。
只是,金錢在疾病面前常常顯得有些孱弱。
林躍青在會診室就診,尤淩南再着急也只能在貴賓休息室內幹等着。
在與貴賓休息室只有一牆之隔的就診室,林躍青努力撐起手腕,企圖從病床上站起來。
他最終還是吃下了談醫生讓王黎城轉交給他的藥。
這種藥不可能完全沒有副作用,林躍青又體弱,體力一時間沒有完全恢複。
林躍青感受到一雙溫熱的手撫上自己的肩頭,
不過這雙手并沒有攙扶着林躍青站起來,反而輕柔地把林躍青的身體向後推去。
林躍青體力不支,只能溫順地向後倒去。
但這雙手并沒有就此離開這具易碎而美麗的身體,反而繼續在林躍青的鎖骨處流連。
林躍青向邊上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俊逸無比的臉。
這張俊美的臉,此時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男人胸前的名牌似乎寫明了他的身份:
【談存朗】
看見熟悉的名字,林躍青的安全感似乎稍微得到了滿足。
但青年還是有些難受,他想,應該是因為談醫生離自己太近了吧。
因為臉盲症,不論是什麽樣的臉,或美或醜,或老或幼,在林眼裏都是陌生的。
而男人湊得太近了,林躍青的視野被一張陌生人的臉占據百分之八十,心跳驟然加速、呼吸漸漸地有些困難。
林躍青只能開口道:
“談醫生,可以離我遠一點嗎?”
“我有點難受。”
聽到林躍青開口叫自己談醫生,面前男人眼睛裏的笑意深了幾分。
男人坐在了林躍青床病邊,稍稍拉開了一些距離。
病床不大,男人幾乎是貼着林躍青的腿坐的,他就像審視自己的物品一般,撫摸着林躍青的身體。
但林躍青沒心思關注男人摩挲在自己大腿上的手,直截了當地問出了心裏的話:
“談醫生,你那天跟我說的‘green’是什麽意思?”
男人似乎并不急着回答問題。
他的手在林躍青的身體上摸索,這是個有點輕浮的動作,但男人的表情是那麽理所當然,他的面容專注出了一種荒謬的虔誠。
就好像,林躍青不是一個人,而是被打上他烙印的所有物。
男人的手不斷地向上攀緣,最終停在了林躍青纖細修長的脖頸上。
似乎是對人體結構了如指掌,男人的指尖精準地按在了林躍青的大動脈上。
男人的無名指上帶了一枚素淨的戒指,碦得林躍青有些難受。
男人滿足地眯起了眼睛,他用了些力氣,感受這林躍青皮肉下大動脈輕微的跳動。
美麗的、令他着迷的青年,在這一瞬間變作了最最平凡的脊椎動物,他的血肉、他肌膚下跳動的心髒、他寄居在身體裏的靈魂,都是自己的所有物。
林躍青覺得今天的談醫生很奇怪,
不,不只只是奇怪。
林躍青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本能地顫抖,就像獵物碰見獵人一樣。
這鋼印一般的恐懼,勝過了記憶、勝過了思考。
男人慢悠悠地開口:
“躍青,告訴我你是誰。”
林躍青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準确的來說,他不想再和今天的談醫生接觸。
男人幽深的眼睛直視着他。
林躍青下意識地開口回答:
“我是林躍青,其他什麽也不是。”
林躍青感到自己在被本能拖拽,這對他來說太難受了。
男人露出滿意的神情。
然後,林躍青感受到按壓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指一松,他看見男人站起身來。
男人一字一句地對自己說:
“好了,躍青。”
“現在你可以走了。”
林躍青猛地推開大門沖出會診室,
房門砰地一聲重重合上,他的呼吸才稍稍平緩。
他沒工夫在意今天似乎是完全白跑了一趟,只是小口喘着氣,慶幸自己離開那個只有他和談醫生的密閉空間。
林躍青只是想起剛剛的種種,就渾身發冷。
然後,青年一把撲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是尤淩南,
他在貴賓休息室裏等不下去,直接走了出來守在會診室門外。
林躍青很小聲地對尤淩南說道:
“淩南,我們回家好不好。”
尤淩南撫摸着林躍青的頭頂,看着自己懷裏貓兒一樣的人,正準備同意,就見會診室的門被打開,追出來一個人。
尤淩南看見,是上次那個姓談的醫生。
他有些惱火,明明特別囑咐了院長,不要再讓這個醫生和林躍青接觸。
談存朗倒是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出乎意料的規矩,他把手上的一袋子藥遞給尤淩南,叮囑道:
“病人現在身體狀态和精神狀态都不太好,上面的藥都要按醫囑吃。”
“規律作息,注意飲食,适當讓病人鍛煉身體。”
林躍青縮在尤淩南懷裏,不小心和談存朗對視了一眼。
莫名其妙地,林躍青覺得談存朗和剛剛有些不一樣。
談存朗的表情平淡如水,交代完了轉身就走。
會診室的門被重重合上。
談存朗冷笑地看着面前和自己穿得一模一樣的人:
“章總,今天的cosplay有意思嗎?”
章景山脫下外套,理了理袖口,淡淡地說道:
“小談,你不該想着吃獨食的。”
章景山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似乎在回味着什麽。
談存朗看着章景山,腦子裏全是剛剛林躍青依偎在尤淩南懷裏的樣子。
談存朗嘲諷道:“章總今晚回去不洗手了吧。”
章景山百無聊賴地轉着無名指的戒指,他看向窗外,背對着談存朗說道:
“其實這家醫院也不是沒有比你更好的合作夥伴。”
談存朗噤聲。
此時外面響起敲門聲,談存朗說道:“進來吧。”
進來的是個長相平凡的中年人,
是尤淩南一直以來給林躍青約的主治醫師。
談存朗心情不太好,說話的聲音有些不耐煩:“張主任,有什麽事嗎?”
張主任謙卑地回道:“院長,這是最近林患者的就診報告,我先放這裏了。”
談存朗點點頭。
章景山也轉過身,張主任連忙把另一份報告雙手遞給他。
他伸出戴着素戒的那只手接過,銀色的素圈反射了屋子裏明亮的光線,亮得晃眼。
張主任正準備轉身,卻聽見章景山開口問道:
“主任,你覺得我手上這枚戒指怎麽樣?”
張主任看向章景山的手,怔住了片刻。
這實在是一枚再普通不過的戒指,普通到不應該出現在章景山這樣身家的人手上。
但是,張主任還是字斟句酌地回答了章景山的問題:
“這白金戒指很簡單大氣,配您的身份氣場。”
章景山輕輕一笑:
“這不是白金戒指,這只是一枚銀戒指。”
章景山笑起來很讓人舒服,飛揚的鳳眼變成柔和的弧度,濃密卷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像一對振翅的蝶翼。
笑着的人說:
“不過你說得對,它确實很配我。”
談存朗突然插話道:“好了張主任,你可以走了。”
章景山依舊面對着窗戶,漆黑的雙眼看向與他的眼瞳一樣漆黑的夜空。
他取下手上的戒指,輕輕地在上面吻了一下。
談存朗同張主任一起離開的會診室,關上門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章景山。
眼睛裏的嫉恨不像作假。
張主任假裝沒有看見談院長與章總之間湧動的暗流,
他想,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真是很難想象兩個大人物會一起挖一個人的牆角。
還是為了一個男人。
正走着,張主任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林患者的那一天。
他又想到,如果是那樣美麗的人,似乎也正常。
張主任的回憶突然被打斷,是談存朗在說話:
“主任,這個點監控室應該沒人了吧。”
張主任點點頭,
他感覺到有什麽不對,但不敢細想。
談存朗大步向監控室走去,他想起剛剛自己是怎麽躲在會診室的櫃子後面,怎麽看着章景山用自己的身份對林躍青上下其手的。
監控室的門被打開,談存朗調出一段監控視頻。
他的眼睛鎖定在了畫面裏那個纖細的身影上。
談存朗用手蓋住章景山的身影,幻想着是自己在和林躍青親昵。
那瑩白細膩的膚肉仿佛近在咫尺,他觸手可及。
談存朗盡情地想象着林躍青被他抱在懷裏,林躍青只能哭哭啼啼地叫他老公。乖巧地向他認錯,發誓再也不勾引別的男人。
在幽暗而密閉的監控室內,見不得人的肮髒欲念,在陰影中肆意生長。
說不清是他吞噬了欲/望,還是欲/望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