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誘惑
誘惑
沈雲鸾頭皮發麻。
她不知該以什麽姿态, 去面對陡然駭厲的君王,只能沉默着站在原地。
謝蘊唇角微動,似乎還想再說什麽。
祁钰回眸盯她一眼, 神情是不加掩飾的寒戾,好似目光都能将人剜下層皮。
謝蘊哆嗦一下,渾身僵住, 不敢再插嘴。
祁钰又看向沈雲鸾, 她臉上褪得毫無血色, 不知是被他吓着了,還是被那消息給驚着了。
陰沉的帝王, 猶如鷹瞵虎視, 将她看作領土般逡巡一番後, 突然拽着她的手腕,步伐穩健地往外走去。
沈雲鸾踉踉跄跄,跟着上了銮車,又被祁钰用力推進了最裏面。
馬車上軟墊厚實,她雖然受力過猛, 可卻并沒有感覺多疼, 倒是祁钰進來時勢頭太沖, 不慎頭磕到了車頂。
他身形高大颀長, 肩寬腰窄, 甫一出現, 便将車門處連同光線遮蔽得嚴嚴實實的, 從內往外看去,只覺得壓抑得吓人。
銮車外都是侍衛和百姓, 青白趕忙把簾子一遮,徹底阻斷所有人的視線。
銮車移動, 內裏阒然無聲,沉抑又積壓,好似陰雲密布在這裏,盤踞不開。
沈雲鸾指尖緊攥着軟墊,身子僵直地靠着車壁,內心蘊結着隐怒。
任誰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連拉帶拽地推進銮車,都會覺得丢臉生氣,更何況她不過是手滑。
不管是陸謹弋,還是三皇子廢帝,都是從前景國和她相關的人,沈雲鸾覺得自己有點反應沒有錯。
若非畏懼天顏,她還想大着膽子問祁钰一句,她幾時答應與他在一起了?
憑什麽這樣對她?
說句不好聽的,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奴婢,自始至終也不曾自稱為奴。
沈雲鸾是景國六公主,即便景國覆滅,她也不會有奴性,誰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祁钰入了銮車後,坐在離她稍近的軟墊處t,先慢條斯理整理了衣襟,額頭上隐隐紅腫起來,他似乎也沒心思自己去揉。
沈雲鸾也不想主動開口,這人現在這副表情,她多說一句都是錯,要是湊上去,指不定還要被那陰沉駭厲的模樣,吓得口不擇言,更要得罪他了。
祁钰似乎見她無動于衷,腦門開始突突在跳。
好半天,他主動開口道:“朕額頭磕着了,你就在那兒看着?”
出口不善,聲音冷冽,好似千年寒冰般令人聞之色變。
沈雲鸾心頭驀地被壓,感到憋屈又惱火,但是還是畏懼這人的威懾力,咬着牙挪過去,擡手要給他揉一下。
可祁钰卻躲開了,抓住她的手,好似咬牙切齒道:“你膽子真是不小,這麽不情願?”
沈雲鸾感到被戲弄,還是壓了壓,試着平緩地呼出口氣道:“陛下,雲鸾沒有不情願。”
“你是說朕無理取鬧,栽贓誣陷你?”
“……雲鸾沒有這麽認為。”
“朕說你不情願,你說沒有,你不是這麽認為是什麽?”
“陛下非要這樣曲解我嗎?”
“沈雲鸾,你別裝了。”
話已至此,基本是談崩了。
對面那個墨袍君王,鳳眸裏盡是愠怒,俊顏上快速閃過陰狠兇殘的神色。
沈雲鸾愣了一瞬,她別的不奇怪,就驚異他居然喊了她的全名,這是自他們相識以來,頭一遭全須全尾地稱呼她。
這得氣成什麽樣子?
她莫名有點犯怵了。
心裏那點火氣也消散,畏懼與害怕占據上風,前車之鑒提醒她,千萬不要和這個強勢的帝王擰着來。
猶豫再三,她還是情不自禁軟了嗓子,試探喊道:“陛下……”
本想着讓他消火,可道歉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從前她類似的話可是順口就出的,今天也不知是怎麽了。
約摸是夏日弄得人脾性急躁了吧。
沈雲鸾蹙眉暗想道,朱唇微啓,随後又變得平直起來,稍抿了唇瓣,神色也好似氤氲着委屈和難過。
祁钰仍在盯着她,神色不改分毫,眸底的寒意卻猶如冰消,正在緩緩褪去。
外面駕車的宮人,吓得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一下。
車內氣氛依舊焦灼,沈雲鸾左思右想,想找個合适的切入點,來打破這個僵局。
終于,她把注意力拉扯到祁钰的出現上,雖然知道自己即便在宮外,可一言一行皆在他掌控之中,但好歹能做個緩沖。
她也能就着機會,說些好聽的軟化呀……
“陛下怎麽會突然出現,是為了雲鸾嗎?”沈雲鸾低聲道,眉眼微露怯意和試探。
祁钰拿冷眸掃她,半天不說話,後又阖了目。
君王俊顏寒沉如冰,眉宇間好似有化不開濃重霜霭,寬大的墨袍攏袖,不言不語的模樣,實在拒人千裏,孤高又冷厲。
沈雲鸾更尴尬了,不知該如何是好,半傾過去的身子,此刻也微微後縮着。
“戶籍的事情派下去許久,朕想親自來戶部視察,故而出了宮,結果卻得知你在宮外逗留,久久不回,于是便尋了過去。”祁钰突然道,依舊閉着眼,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
他肯答話,就說明此間氛圍尚有轉圜的餘地。
沈雲鸾內心莫名一喜,按捺着微跳的心髒,半後縮的身子又半傾過去。
“雲鸾出了戶部,想着麗姑姑愛吃綠豆糕,便去百香齋想捎上些,帶回去給她嘗嘗,誰料遇見了長公主他們,又被碎了的糕點弄污了衣裳,覺得這麽回去面聖,陛下說不定要過問,所以才有了後面那一出。”沈雲鸾小心翼翼道。
事情的前因後果,必定另有暗衛禀明,只是她得把态度亮出來,故而刻意把關注點,拉到事情的動機上去,祁钰待麗姑姑不同,自己又是念着他的想法,這才鬧了出污糟事,是情有可原。
祁钰眉心微動,緩緩掀開眼皮,默不作聲地掃她一眼。
沈雲鸾由是放軟了身子,杏眸變得柔媚清惑,半伏在他的身旁,纖纖玉手就輕輕拽了拽他的寬袖,墨發跟着披了滿身,風情百般難描。
身段如妖如蛇,媚意蠱惑人心。
她微側頭看着祁钰,燦白的臉上仿若生光,叫那君王狹眸微動,生出幾分意味不明的情緒。
許久,沈雲鸾看見祁钰伸出手來,輕輕用指腹撫摸她的臉頰,觸感卻若有若無,好似無形中的撩撥。
“公主當真聰慧,知道這樣做,朕便會心軟了?”祁钰勾了勾她的下巴,繼續撫摸着。
沈雲鸾呼吸微亂,心慌意亂間不自覺輕嘤聲,嗓音嬌柔撩人,好似擠出來的纏綿紅絲線。
勾勾搭搭的,随後落在了透明的水裏,随着水紋輕輕蕩漾。
“陛、陛下,陛下一定會心軟的,不是嗎?只要雲鸾肯軟着對您。”沈雲鸾暗暗觑他,假意用臉頰去輕蹭他的手臂,實際上是想躲開那纏繞過來,不停撩撥搔弄她的手指。
祁钰勾了勾薄唇,仍由她做小動作,輕輕蹭去。
他目光輕飄,落在那不自覺翹起的玉.臀上,女子的身子都擰起來,蠻腰愈發要命,曲線誘惑動人。
夏日悠長的光自車簾探入,朦胧地攏在紅衣上,前襟一點點的春.色起伏,烏發都深入其中……
祁钰及時收回了目光。
“是,朕對着這樣的公主,一定會心軟的。”他篤定道,神色看不出分毫情動。
沈雲鸾心下稍松,可也不敢懈怠,又補充說:“陛下自景國至大雍,幾次三番搭救,雲鸾心念恩情,都不知如何報答才好。”
祁钰聽着這虛僞做作的話,冷然的眉眼間,閃過絲很是受用的愉悅之情。
他唇角勾起,笑意若有若無,眼睫又冷又豔,竟然比伏在身上的女子還要勾魂些。
“公主真不知如何報答?”祁钰明知故問。
“……”沈雲鸾無言以對。
“公主無需報答,只需要把那些不該記得的人和事忘了,朕便高興了。”他低頭,手便握住那尖細的下巴,将臉捏得面朝他。
“做得到嗎?”祁钰又問,鳳眸閃過凜冽的神情。
沈雲鸾被這強勢霸道的氣勢所懾,壓下心裏那點反骨,輕輕點了點頭。
祁钰淡笑:“雖然知道公主在口是心非,可朕看了仍是歡喜。”
沈雲鸾眉眼閃過苦笑,內心愈發覺得這人陰晴不定了,如此下去實在難伺候。
祁钰把她微微拉起,坐在了身旁來,随後意有所指道:“記着那些人做什麽,無權無勢的,朕乃九五之尊,坐擁天下山河,你要什麽朕都能給你,就怕你不敢要。”
沈雲鸾暗自咋舌,覺得他實在狂妄,可卻又感覺狂妄這個詞,形容他拉低了這人的身份。
“陛下……有權有勢,也不一定什麽都能得到。”她小聲道,聲音細如蚊蚋。
“呵,你若這樣想,說明你的欲望不夠大,當你欲望足夠大,大到已經看不到邊際時,你會明白富貴權勢的好處的。”祁钰不屑道。
似乎見沈雲鸾久久不答,他居然又開口了。
“你要的人,會有人獻上給你;你要的物,會有人千辛萬苦求來送你;你要的一切,他人最終都會以各種途徑,費盡艱難曲折捧到你面前來,哪怕你見之都作嘔了。”
“而這,這就是有權有勢的滋味。”
“你若當真嘗了,必定欲罷不能,甘為奴隸。”
祁钰的聲音斬釘截鐵,透着股渾然天成的剛毅,侵略感與壓迫感并行。
沈雲鸾猛然盯着他,突然說:“倘若陛下有天發現,有些事物或者人,是你再有權有勢都無法得到的呢?”
祁钰目光直視她,一字一頓道:“那朕就搶。”
沈雲鸾莫名一噎,不想與之相争,便假借幫他揉額頭的功夫,不去回應這樣誅心的話。
可誰知,她的手腕才從他面前探過去,便被這人一把擒住。
祁钰緊盯着那皓如霜雪的手腕,就中一點紅,深得鮮豔欲滴,像是從肌膚滲出來般明顯。
沈雲鸾不明所以,卻聽他似笑非笑說。
“公主,你真要這樣刺激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