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蜜加糖(30)
蜜加糖(30)
蜜加糖(30)
顧千俞坐在鞋櫃上, 雙腿懸空,全身的重量明明已經被牢牢支撐住。可她卻仍舊很心慌,感覺身體騰空, 搖搖欲墜。
一個坐着,一個站着,形成完美的身高差,章秋白一垂眸就能清晰地看見女孩纖長濃密的睫毛, 大眼睛怔忪無神, 既惶恐, 又不安。
這副模樣乖軟無比,仿佛一具精致的瓷娃娃, 任他擺布。
章秋白貼近她,衣擺幾乎都挨在一塊兒。熟悉的氣息張牙舞爪, 反撲過來, 她完全被捕獲, 頭暈目眩。
她忍不住嗚咽一聲,齒關松動, 洩出破碎的嗓音。
他逮到機會, 順勢闖入,吻得又密又深。
她逃不掉,想起又起不來, 右手一直在推他肩膀,無聲抗議。
這人不為所動,也不憐香惜玉, 騰出手來直接摁住她亂動的爪子。
“嗚嗚嗚……”從鼻子裏擠出微弱的聲音, 惹人憐惜。
這聲音真要命!
章秋白的腦子燒得混亂,僅剩的一點理智崩塌殆盡。
顧千俞心t裏不得勁兒, 堵着一口氣,好像故意和他作對,就是不願順他意。身體扭成一團,動來動去。肩上的挎包滑下來,眼看着要掉到地上。
她呼吸一滞,眼疾手快撈住,死死攥在手裏。
包裏裝的可是玉镯,220萬,比她還值錢。要是摔碎了,把她賣了都賠不起。
章秋白明顯很不滿,手伸到她腰間,不帶力氣地掐了一把,沒好氣道:“什麽破包這麽寶貝?”
說完就生硬地從她手裏奪走包,随手丢在地板上。
顧千俞:“……”
她目瞪口呆,驚呼一句:“包裏有镯子,你小心一點。”
“一支破镯子值得你這麽在意?”
顧千俞:“……”
她氣不過,公然怼他:“就你有錢,首富了不起啊!”
這話聽上去怨念很重。
章秋白懶得跟她計較,她也就這點本事,在他這裏過過嘴瘾。
他抱起她,推開卧室門,把人放在床上。
顧千俞剛感受到一點床墊的凹陷,男人俯身過來,追住她吻,吻得比之前還兇。
她舌根發麻,有些吃痛,忍不住罵他:“你多久沒女人了?餓死鬼投胎啊!”
章秋白:“……”
覆在上方的人影一頓,往她唇上輕咬一口,惡狠狠警告:“你現在最好閉嘴!”
顧千俞:“……”
門窗緊閉,溫度驟升,室內熱如雨林。
紅塵男女,兩具年輕的皮骨,風月癡纏,不止不休。
記憶在做地殼運動,生拉硬拽,往事一幕幕橫在眼前,鮮活如初。
兩年前悉尼的雨夜,章家別墅,客廳裏那具大壁爐,通紅火光照亮四周,暖意融融烘烤一切。
而顧千俞就是壁爐裏的一根柴火。
烈火焚燒軀幹,青煙缭繞,火光鑽進口鼻,鑽進心髒,最後鑽進了腦子。
她感覺自己就快要死了,身體一段一段坍塌,即将被燒成灰燼。
她無力地閉上眼睛,在心裏告訴自己:好好享受顧千俞,技術這麽好的鴨,難得一遇!
今早有酒今朝醉,就算天塌下來,也等明天再說。
——
零點的鐘聲宣告新一天的到來。
夜色如潑墨,五光十色的燈光連成一片,猶如墜落人間的星河。
顧千俞悠悠轉醒,眼皮沉重得睜不開。記憶斷層,一時間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一串熟悉的鈴聲刺破沉寂的空間,床尾亮着一團白光。
她撲過去,拿起自己手機,屏幕跳着表嫂的頭像。
她眼皮一跳,趕緊接通,喊了一聲嫂子。
“千千,你那邊結束了沒?怎麽還沒回來啊?”
顧千俞擡眸看了一眼關緊的卧室門,壓低聲音回答:“嫂子,我馬上就回去。”
夜不歸宿是要挨罵的,她可不敢。再說我也不可能留在章秋白家過夜。
出了一身汗,身上黏膩得厲害。顧千俞翻身而起,跳下床。
小心翼翼打開門,蹑手蹑腳走到客廳。
見客廳裏沒人,她又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進浴室,從裏面反鎖上。
玻璃門映出客廳昏黃模糊的燈影,搖搖晃晃。
臉頰還是很燙,紅暈密布。就在剛剛,她是那枝頭的紅梅,極致盛放。她擰開水龍頭,冷水流出,瀾瀾水聲回蕩在浴室。
顧千俞聽在耳朵裏覺得很吵。她承認是自己心緒不寧,莫名煩躁。
暧昧進行時,她可以暫時放開自我,把章秋白當成是鴨,享受他的服務。
可現在,一切戛然不止,他們都回到了原點。他于她而言究竟是什麽?
章繼的小叔?
露水情緣對象?
還是別的?
洗手池很快盛滿水,她閉上眼睛,把自己整張臉都埋進了水裏。
池水蕩漾,水壓沖擊她的臉,她逐漸感受到了窒息感。
這種窒息感越來越嚴重,達到極限,她猛地擡頭,雙手撐住洗手臺的邊沿。
浴室靜悄悄的,也聽不到外頭的聲響。鏡子映出人影,鏡子裏的女人披散着淩亂的長發,脖子前胸、後背橫着幾道暧昧的紅痕。她挎着一張臉,破碎感極強。
她囫囵紮了個丸子頭,額前橫着幾撮碎發,過了水後濕噠噠粘在一起。
她一邊沖洗,一邊抱怨章秋白那家夥下手重。
明明兩年前那麽溫柔的人,這次居然這麽狠,一次一次下死手。
她覺得這人多少是在報複她。
她只用清水沖洗了一遍,沒用沐浴露,她不想留下任何和章秋白有關的香味。
洗完,顧千俞又換上自己原來那身衣服。
衣服還是那套衣服,穿在身上卻渾身不自在。她恨不得馬上換掉。只可惜手頭根本沒有換洗衣服。
她推開浴室門赤腳走出去,腳步輕快,近乎無聲。
章秋白卻好似有所感應,驟然扭頭看過去。
兩人隔着一層明黃燈火對視,眼裏複雜情緒交織,又被彼此死死壓制住。
最不應該有牽扯的兩個人,偏偏又有了牽扯。
成年男女,半推半就,誰都不無辜。
章秋白斂了斂神,快步走向鞋櫃,拿了一雙沒開封的男士拖鞋放到顧千俞腳邊,沉聲開口:“地上涼,穿上鞋。”
她沉默穿上。
他招呼道:“來吃點夜宵。”
顧千俞這才注意到茶幾上平攤着一排外賣盒,冒着熱氣。
外賣早就送到了,外賣員打不通章秋白電話,就給他放在了門口,還給他發了短信通知他。
他忙活完才看到短信。
過去了好幾個小時,飯菜早冷掉了。趁着顧千俞洗澡的功夫,他放到微波爐裏加熱。這會兒正好可以吃。
食物的香氣在空氣裏翻滾不停,糾纏呼吸。饞蟲瞬間被勾起,饑餓化身困獸,瘋狂叫嚣,追着她腦門喊。她很想立刻飽餐一頓。
理智到底還是戰勝了口腹之欲。她果斷拒絕:“不用了,我要走了。”
說着走到玄關處去拿自己的包。
她的挎包被章秋白蠻橫地丢在地板上,拉鏈上的鑰匙扣孤零零橫在眼前。
她想起包裏還有玉镯,是她此行的目的。這镯子必須還給章秋白,不然她就白白走一遭了。
她默默把裝镯子的禮盒放在鞋櫃上,“兩年前是我不懂事,不該收你這麽貴的镯子,現在完璧歸趙。”
“镯子拿走。”男人的語氣不容商榷,“我送出去的東西就不會拿回來。”
顧千俞置若罔聞,麻溜背上包,去開大門。
右手剛碰到冰冷的門把手,身後快速追過來一道颀長身影,整個罩住自己,壓迫感太強。
男人及時摁住她的手背,掌心熨帖的溫度襲來,燙着她的手背。
顧千俞的身形不禁一頓,不自覺停下腳步,雙腿邁不出去。
“顧千俞,你不打算說點什麽嗎?”
他總是這樣連名帶姓喊她,平仄分明,咬字清晰。乍一聽上去毫無情緒,不起波瀾。可細聽之下似乎又飽滿真情,纏綿悱恻。
顧千俞從來沒認真聽過他對自己的稱呼。
她壓着腦袋,盯着門把手,疑惑反問:“我需要說什麽?”
她狀似非常認真地思考一番,無比誠摯地說:“謝謝章先生的服務,我很滿意!”
章秋白:“……”
話音落下,男人的臉刷一下變黑了,氣質凜冽。
五指收緊,他更用力地摁住她的手背,咬牙切齒追問:“你把我當什麽了?”
顧千俞避而不答,聳了聳肩,語氣輕松,“不就是睡了一覺嘛,又不是沒睡過,咱倆都別放在心上。等我出了這道門,一切翻篇。”
章秋白:“……”
殺人誅心,這姑娘的每一句話都是一把把尖刀反複往他心口捅。
他把人掰正,深沉目光鎖死她,咬牙切齒反問:“這話你敢對阿繼說嗎?”
“你睡侄子的女朋友,你也好意思這麽問我。”顧千俞冷眼看他,絲毫不懼,話說得尤為直白。
章秋白:“……”
章秋白在生意場上游刃有餘,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自诩口才還算不錯。沒想到竟屢次三番被顧千俞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被氣得額角生煙,太陽穴一抽一抽的。
他吸了口氣,沉澱片刻,音色冰冷,“我是對你有所圖謀,可你也沒反抗,咱倆半斤八兩。”
“既然這樣,你還不趕緊讓我走,我又沒要求你負責。”
“顧千俞,你這人完全沒有心。”章秋白怒氣沖天,指着她說:“你不适合阿繼。”
顧千俞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數秒。随後故意喊了一句:“小叔。”
這個久違的稱呼再次從女孩口中冒出來,章秋白本能地擰死了眉毛。
她嫣然一笑,“我适不适合阿繼不是你說了算的。”
說完她掙t脫開男人的鉗制,拉開大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章秋白立在門口,眼睜睜看着她纖瘦的身影融入樓道橙光斑斓的燈火,最終進了電梯,消失不見。
雙腿發軟,他險些站不穩。他靠在門框上,勉強支撐住自己。
這狹小的一方天地,似乎連空氣都不再流淌,安靜的如同末日降臨。他整個人被抽光了精氣神,只剩下一堆皮肉。
禮盒安安靜靜躺在鞋櫃上,他伸手撈來,打開盒蓋,玉镯通體發亮,瑩潤剔透。镯身上那一抹金黃猶如旭日東升,灼灼其華。
他們之間唯一的牽扯也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