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蜜加糖(29)
蜜加糖(29)
蜜加糖(29)
顧千俞最近跑了幾次章氏總部。頭兩次還能碰見高旸。後面就見不到人了。聽總裁辦的秘書講高助理也被派去了饒州。
而章秋白則一直出差未歸。
屢次三番吃閉門羹, 電話也打不通。她又不是傻的,當然明白對方是故意不見她。
從那晚那個莫名其妙的吻開始,事态發展變得越來越奇怪。她不知道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兒, 但可以肯定的是章秋白對她的态度變了。像是要有意想斬斷他們之間的牽連。
而他們之間唯一的牽連恰恰就是這支玉镯。
正合她意,反正她也不想和他牽扯太多。
縱然明白對方是故意不見她,可她仍舊锲而不舍跑章氏總部。不為其他,只為親手把镯子還給他。220萬的镯子, 不是小數目, 高助理不替她轉交, 交給其他人她根本不放心,只能親自還。
電話不接, 只能給他發短信。畢竟兩年前就删掉了他的微信,回國以後也沒重新加上。發短信是為數不多的途徑。
她不抱任何希望, 随手發了一條短信, 根本不指望他會回複。沒想到卻收到了回信。
精言公寓6幢一單元2201室。
【自己過來。】
這分明卻他家地址。
顧千俞扭頭瞥了一眼書桌上的鬧鐘, 22:05。
她一個女孩子大半夜跑去一個單身男性的家裏,這怎麽看都不合适。
聰明人此刻早就拒絕了。
可她只是遲疑了一秒, 立即從床上翻身而起, 麻溜套上裙子,拿上手機就下了樓。
她沒得選擇,這镯子必須還給他。
兩年前在悉尼, 她都敢只身一人跟章秋白去他位于當地的別墅。那會兒他于她而言,是徹徹底底的陌生人。
兩年後的今天,她更沒有什麽不敢的。
她賭章秋白的為人。
他不是什麽好人, 卻不會做趁人之危的事情。鐘鳴鼎食之家走出來的貴公子, 哪怕再離經叛道,可涵養卻是刻進骨子裏的。他尊重女性, 斷然不會強人所難。何況她如今還是章繼的女朋友。
倘若他真要對她做什麽,她也不虧,他的顏值和技術都無可挑剔。她就當去夜場點了只鴨,被好好服侍了一番。
這個點舅舅舅媽還在一樓準備明早的食材。見顧千俞穿戴整齊,背着包下樓,舅舅王治軍脫口而出:“千千,要出去啊?”
“小穗約我出去吃夜宵。”顧千俞熟練地拿閨蜜當擋箭牌。
王治軍不疑有他,叮囑一句:“別玩太晚,早點回來。”
她哎了一聲,閃身出了家門。
——
十點其實還很早,大城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天越熱,街邊大排檔越熱鬧。一路開過去,每家都坐滿了人。
枝白路一帶老樓密布,煙熏火燎,極具老青陵樸實無華的風情。可一旦到了紫金廣場,那裏摩登大樓林立,霓虹燈綿延不絕,星河萬裏,又是另一個世界。
顧千俞時常調侃自己是馄饨店公主。一家普通的小店,家裏三代人的堅守,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直至今日。
靠着這家店,她站在長輩的肩膀上,走得更遠,看到了另一片更為廣闊的天地。
現在她這個一文不值的公主從一個世界走向另一個世界。
第一個關卡自然是高檔小區的崗亭。
她被保安攔下。
她道明來意,對方撂下話:“稍等,我先打電話問問章先生。”
片刻後保安大叔給她放了行。
她把車子停在臨時停車位。夾在兩車之間的位置,又是現實版側方停車。
她轉動兩下方向盤,絲滑入庫。
回國三個多月,她的車技早練出來了。如今出庫入庫輕松拿捏。
還記得剛回國那會兒,她連車都停不好。上班第一天就逮到郭臺長替她停車。好巧不巧的還被章秋白看到。那叫一個尴尬呀!
這事兒郭臺長能說一輩子,逢人就說t,惹得臺裏的人哈哈大笑。
如今回想起來,一切就跟昨天剛發生的一樣,清晰可感。
時間是最抓不住的東西,不知不覺就從指縫間溜走了。三個月過去,顧千俞轉正成功,正式在電視臺紮根下來。工作步入正軌,生活也還在繼續。
今天把镯子還掉,償還兩年前自己欠下的債。她就不會和章秋白有任何牽扯。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互不打擾。
等章繼不需要她這個塑料女友了,兩人就“和平分手”,讓這場大戲成功落幕。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顧千俞平心靜氣,踏進了電梯。
深夜的電梯難遇旁人,機器運轉的聲響冰冷無情。
樓道裏燈光昏黃古舊,她踩着燈光走到2201門前。
纖長的身影投在地上,形單影只。
顧千俞下意識吸了口氣。
明明一路都很平靜的,此刻卻不自覺生出了幾分緊張感。
她不止一次後悔當初招惹了章秋白。還收下了他的镯子。讓自己如今陷入這般尴尬的境地。
樹上那麽多果子,也不是每顆都能摘下來嘗一嘗的。
顧千俞擡手摁了門鈴。
沉悶的鈴聲在寂靜的樓道裏回蕩,奪人呼吸。
她屏息以待,就像是站在被告席的罪犯,等待法官敲下法槌當場宣判。
直到這一刻,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并沒有她所設想的那樣篤定,她賭章秋白的為人,她賭他不會對她做什麽。可萬一呢?
連邊淨都說章秋白這人做事全憑喜好,從無章法,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維來衡量他。萬一她賭輸了呢?
她真的可以坦然接受這一切,把他當成鴨,享受一晚嗎?
章繼橫在中間,他們的關系本來就很尴尬了。要是再不明不白糾纏一晚,以後就更說不清了。
滞後的擔憂爬上腦海,她生出了怯意,很想遁地而逃。
雙腿越過腦子,率先走出了反應,她邁開了步子。然而命運根本沒給她逃竄的機會,吱呀一聲,大門開了。
颀長人影立在門口,存在感極強。
顧千俞心裏咯噔一下,不情不願地收回右腳。
她顧不上做表情管理,扯出一抹尬笑,“晚上好,章先生!”
章秋白:“……”
章秋白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這該死的章先生比小叔還要難聽!
面前的女人穿了一條法式茶歇裙,蜜桃粉溫柔知性,腰間系一根同色絲帶,絲帶尾端鑲嵌兩顆瑩潤珍珠,細長的絲線綴着珍珠自然垂落,于半空中輕盈搖晃。
碎玉投珠,銀鈴輕響。
章秋白的思緒莫名有些飄散,他居然想起了顧千俞兩年前的一件外套,袖口處綁了蝴蝶結,它們在滿城蕭瑟的夜風裏晃啊晃啊……晃啊晃啊……
似乎晃進了他心裏。
兩年前的蝴蝶結,現在的珍珠絲帶,異曲同工。
章秋白喉嚨發緊,心髒難以遏制地抽跳幾下。
他突然探出手,掐住女孩的手腕,近乎蠻橫地将人拽進屋。
顧千俞一時不察,天旋地轉,嘴裏驚呼一聲,“你幹嘛?!”
下一秒,她人就被抵在鞋櫃處,動憚不得。
男人擡起右腳,用力踢了下門框。
啪一聲,大門重重合上。
顧千俞的眼皮狠狠一抖,整個人一陣哆嗦。
這扇門關上,像是某種預告,宣告盛大的儀式開場。
顧千俞心知肚明,從這一刻開始,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而她早就默許了。
“為什麽過來?”章秋白捧住她的一邊臉,強迫她和自己對視,語氣近乎質問:“這麽晚了,為什麽過來?”
一連問了兩遍。
顧千俞目光躲閃,不敢看他,心裏沒底。
這個男人身上有上位者迫人的氣勢,強硬又冷漠。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只要他沉下臉,提高嗓門和她說話,她就會本能地感到心慌。
雖然她根本不欠他什麽,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她唾棄這樣的自己,真的太沒出息了。
女孩殷紅的唇小幅度阖動着,聲細蚊蠅,“來還你镯子。”
“一支破镯子需要你大晚上過來還?”
“不是你叫我來的?”顧千俞梗起脖子,一臉不服。
他的目光包攏住她,輕嗤一聲,語氣嘲諷:“我叫你來就來,你什麽時候這麽聽話了?”
顧千俞:“……”
章秋白近在咫尺,手腕又被他用力捏住,顧千俞使勁兒掙紮了兩下,發現根本掙脫不開。
很好,她現在又變成人家砧板上待宰的魚了。
她徒然生出了一種無力感。
她高估了他,親自送上門,一步一步将自己陷進了眼下這般進退維谷的境地。
置身于他的包圍圈內,他身上清冷幹淨的海洋香調頃刻間變成張牙舞爪的巨獸,不斷啃噬她的嗅覺神經。
她被刺激得頭暈目眩,兩腳虛浮。
比起視覺和聽覺,嗅覺往往更敏銳,也更深刻。
何況人的身體又是懷舊的,只要親近,熟悉的香味便會立刻喚醒久違的記憶。
欲.望是脫缰野馬,他們曾徹夜瘋狂,親密無間,春.潮入了骨,風月焚了身。
心思活絡起來,顧千俞逐漸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直到臉頰傳來一絲涼意,思緒戛然而止。
她冷不丁回了神。
男人微涼的指尖在她臉上游走,慢條斯理,用盡了耐心,好像手指劃過鋼琴鍵,在彈奏一首優美的歌曲。
如果一定要為這首歌曲定一個名字,那必須是《Break The Cycle》,宿命感和禁忌感拉滿。
For everything there’s always reason
存在自有其理
But it’s never good
而從未如願
Never turns out as it should
未曾是原本模樣
No one ever held you
從未有人将你緊擁
No single moment of truth
從未有片刻真實
But if you were mine
但你若屬于我
……
四周闕靜,漫長的對視,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章秋白像是漫不經心開口:“顧千俞,你有想過自己的處境嗎?”
女孩瑟縮了下肩膀,神色茫然無措,“你想說什麽?”
“你是不是從來沒考慮過今晚踏進這扇門迎接自己的是什麽?”
她怎麽沒想過,她當然想過。她設想過一切可能,權衡利弊,她還是義無反顧來了。
她不過是在賭。
她賭他的為人。
顧千俞不再回避他的視線,直勾勾望着他,眼神格外大膽,“你敢對我圖謀不軌嗎?我可是你侄子的女朋友。”
她有恃無恐,篤定他不會對她做什麽。
章秋白倏然一笑,伸手摟住她腰,将人纏得更緊,灼熱的呼吸慢慢逼近,“我侄子知道你大晚上來我家麽?不如現在和他對個視頻,讓他看看他的女朋友和他的小叔在做什麽?”
顧千俞:“……”
“神經病!”顧千俞罵他一句,掙紮着想走。
男人牢牢禁锢住她,沉默數秒,再次開口:“你有句話說錯了。”
她走不了,根本不想搭理他,以此來無聲抗議。
腰間的大手一用力,章秋白将她抱上鞋櫃,小心細致地替她捋平額角散落的碎發,不緊不慢道:“我不是對你圖謀不軌,我是光明正大行不軌。”
話音未落,他便不再克制地吻住她。
顧千俞頭皮一緊,腦海裏快速閃過一個念頭——
糟糕,她賭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