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擋八十二刀
82、擋八十二刀
殿內淡淡的燭光映着鉛灰色的邀月面具, 折射出泠泠冷光,修長的手指搭在一側緩緩揭下,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 如遠山般的眉峰, 孤冷淡漠的鴉黑鳳眸,高山流水英挺的鼻子。
“嗚嗚嗚,阿祭小主子真是太好看了。”渡渡鳥殷紅的鳥喙露出可疑的液體, 咚地一聲栽倒在案幾上。
不茍言笑的謝無祭, 五官精致如霜似雪, 深沉的眸子向下落在少女微張的紅唇上,長睫下落,嗓音低沉如古泉,“如今,可滿意了?”
這一聲将餘菓菓喚回了神, 她低垂下目,張了張嘴, 竟是沒說出話來,眼前人是他, 也不是他,這張臉美得勾魂奪魄,天地失色, 可不是她熟悉的那個少年。
“多謝尊上。”她啓唇道,兩人離得這般近,口鼻間皆是微苦的烏木沉香味, “只是不知我們何時出發?”若是現在他現在就要走, 那将沈雲霁救出來一事就需擱置到一月後。
許是被這聲我們取悅, 亦或是她難以掩飾的驚豔, 謝無祭眉目微松,靠進寬椅中,修長的大手将渡渡鳥揪了起來,削薄的唇淺勾:“明日出發。”
餘菓菓:“?”想什麽來什麽,他甚至猶豫都不帶猶豫的。
“可...”她抿了抿唇,目光似有些為難,道:“我,我們...”
渡渡鳥鴉毛上沾滿了墨水,謝無祭如玉的長指不幸被染黑,他壓下眼睫,嫌惡地擦在它滾圓的小腦袋上,随手将它丢回案幾。
聽着餘菓菓猶猶豫豫的話,他輕蹙眉,取出巾帕擦拭着指尖冷硬道:“有話直說,本尊沒有耐心。”
這話說得很明白,謝無祭在提醒她腦袋還拴在腰帶上,盡量不要惹怒他。
“尊上,您可有粗布麻衣?”餘菓菓斂着眸,淡聲問,這一身錦衣華袍再配上這張臉,不比帶着面具扮做平民更招搖。
一旁的茨渠忍不住嘀咕:“這種東西尊上怎麽會有?”
“尊上,姑娘,雉烏的芥子囊中恰巧有一二件平民的衣裳。”雉烏上前兩步,掌心向上,取出赤缇和煙墨兩色的麻布衣衫。
茨渠兩眼瞪大,僵硬着脖頸轉向自己的同僚,若不是在司餘殿,兩人可能要進行一番‘友好’的切磋。
怎麽就淨跟他反着來呢?
餘菓菓微微怔然,這顏色恰好是她喜愛的紅色系衣裳,視線下意識投向謝無祭,後者臉上并沒有出現不願的神情,她暗籲一口氣,只要他配合就好。
以他的修為,混入沈家後,他們想要找那樣東西應是很容易的吧?
“嗯。”青年擡了擡手,煙墨色的那套衣裳飛至他掌心,不消一息便換上了身。
青年眉眼清冷蘊着淡然,不帶任何情緒,煙墨色的普通服飾上身,面色白皙,褒衣傅帶,長發傾頹,僅用紅色的發帶輕輕系着,像個儒雅的書生。
站在面前的謝無祭即便褪下張揚的紅衣,仍若谪仙。
餘菓菓眨眨眼,斂眸轉身,低聲向雉烏致謝後,取過衣物抱在手中,轉向內殿,她沒謝無祭那麽大的本事,可随手換衣。
身後青年的眸光如影随形,餘菓菓加緊了步子,轉身透入屏風後。
茨渠斜眼瞟了一眼,卻覺後脖頸一涼,猛然回首才發現自家尊上淡淡瞥着他,“尊...尊上?”他摸了摸鼻子,總覺得有些怪異。
“尊上,我與茨渠先行告退。”身旁的雉烏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他想若是再留在司餘殿,明日他該見不到茨渠了。
叫了兩聲,謝無祭都沒有應聲,雉烏大膽擡眸看向謝無祭,卻發現青年直勾勾看着重新打開的內殿大門。
交領衣裳是如今修真界最為普通的服飾,裏三層外三層的赤缇色衣裙,餘菓菓未曾挽發,墨色的發淺淺披在肩膀處,配上第五嬛餘這張驚豔的俏臉,更是清麗動人。
唯一的不足之處,是她的身材太好,交領長裙甫一上身就将她裹得嚴嚴實實,凹凸曲線畢現。
等她關上門,擡步走回遠處,卻發現謝無祭那雙黑眸冷冷地看着她,薄唇輕吐:“換下來。”
餘菓菓:“......”她好不容易才穿好的!鬼知道這衣服多嚴實,遠不及齊胸襦裙穿着方便。
她不敢問謝無祭為什麽,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給她衣服的雉烏,後者根本沒擡頭,雙手按着茨渠不安分的頭,躬身告退:“尊上,我等先去處理酒坊之事。”
“嗯。”青年矜貴地應了聲,走回案幾後面,剛一入座,好看的眉峰輕輕蹙起,顯而易見這有些硬的衣料不太舒服。
謝無祭身子前傾,雙手交叉抵着下颌,目光沉沉睨向皺着臉的餘菓菓,語調漸冷:“怎麽,不願意?”
餘菓菓心底嘆息一聲,福了福身:“嬛餘不敢,只是嬛餘亦沒有普通質地的衣裳,這...”謝無祭比之以前更難應對,唉。
“來人。”謝無祭向後靠近椅子中,眼皮耷下,面色微有些低郁。
“參見尊上。”一名守在外面的魔侍入內,卻在看到謝無祭未戴面具時,神情變得恍恍惚惚,說話磕磕巴巴,帶着後怕:“尊、尊上,請吩咐。”
餘菓菓想,她可能明白為什麽謝無祭身在魔宮仍要戴上面具,他應該也不想每天都将這些魔侍摁死換新的,這些直勾勾的眼神連她看着都有些不舒服。
謝無祭忍着心中的嗜殺之意,覆于扶手上的指尖微微顫着,低聲道:“去找條最普通的衣裙。”
“是。”
餘菓菓沒有再說話,她緊了緊手中的細絨紙團,态度誠懇:“謝尊上。”
*
星垂平野,月色洶湧傾瀉,一聲長鳴,觀鳥載着滿滿一背的修士鳴叫着落下,停于龍東府驿點門口。
這是修真界連接兩座城池最為低等的驿鳥,是修為低下的修士出行的首要選擇。
修士們多為煉氣、築基修為,争相恐後地從觀鳥背脊湧下,小厮模樣的少年在底下挨個收取一塊下品靈石的低廉費用。
“嘿!你這小子擋着路了不知道嗎?”一名臉色微黑,築基修為的中年修士大聲嚷着,想要推搡脊背邊側的少年。
着煙墨色長衫的少年懷抱着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劍,鳳眸輕阖,鴉羽耷在蒼白的面頰上。他似乎沒有聽見中年修士不禮貌的大呼小叫,如墨般濃稠的烏發垂墜在肩側随風搖曳,任其逞兇。
“你做什麽?!”那只粗劣的大手還未伸出去就被一道青色的身影擋住,少女身形高挑,俏眉冷豎,喝道:“我兄長一沒惹你,二沒擋着你路,你怎能如此無禮!”若仔細瞧着,她的眸中隐着難以察覺的懼怕之色。
中年修士被人擋住,暴脾氣一起就想動手,卻在看到女修容顏時,葵扇大的手收了回來,眼中起了淫|邪之色,“喲,小娘子長得真标致。”
餘菓菓的眉頭生理性地皺起,轉身不欲搭理他。
“嘿,脾氣還挺大?”中年修士怎可能輕易放過二人?
路過此處的其他修士紛紛向這對兄妹投來憐憫的目光,這二人看不出修為幾許,想必剛剛引氣入體不久,怎麽可能是築基修士的對手?
衆人憐憫之餘卻無一人上前,這種情況在底層修士中十分常見,畢竟這是以實力說話的修真界,他們此行的目的大為相同,都是奔着沈家的恩惠來的。
人都是自私的,少兩人就是少兩個競争對手。
在那只肮髒的手想要觸碰到餘菓菓瘦削的肩膀時,布衣少年終于擡首,冷厲的眸光如利劍,直射中年修士的眉心。
“啊——”中年修士不知為何突然徑直從觀鳥背上跌了下去。
餘菓菓回神望向紋絲不動的少年,動了動唇:“兄、兄長我們下去吧。”他沒有當場殺了中年修士,顯然已經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不公開殺戮。
“嗯。”少年自鼻尖哼出一聲,慢吞吞起身。
餘菓菓跟在他身側,一同下了觀鳥,她側眸靜靜凝着他,謝無祭在她的‘建議’下勉強修飾了容貌。
此時,他看上去少了幾分攻擊性,多了幾分柔和。
等到了龐大的觀鳥身下,那處的中年修士正躺倒在地哀哀切切,那負責收取費用的小厮為難地看着他,不時向後投去求救的眸光。
“我說你們沈家人管不管了!他們兄妹倆可是惡意傷人!”
什麽叫做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這便是了。
餘菓菓擰着眉,想扯又不敢扯謝無祭的袖子,只能無措地對上他冷漠的眸子,遲疑道:“兄長,不若我們先進城吧?”
謝無祭擡了擡眼皮,半張臉浸染在月色中,不置可否。
驿點就在城門外,龍東府巍峨的城門近在咫尺,只須向前走幾步便可進城。
“哎哎哎,你們還想走?!”中年修士疼得龇牙咧嘴,忍着痛楚追上兩人,小山大的身子擋在餘菓菓他們身前,兇險畢露,“我說話你們聽不見嗎?”
謝無祭停下了腳步,微微側首,明亮如星的黑眸帶着壓迫感,薄唇輕動:“想死?”
那柄灰撲撲的長劍倏然出鞘,劍刃在皎潔的月華下泛着冷光。
“裝什麽喬,不過一介煉氣修士,方才不知用了什麽腌臜手段,老子還能怕你?”中年修士被他狂妄的态度氣得臉紅脖子粗,旋即拔出靈劍,就要劈來。
眼見着幾人就要打起來,一名青衣少年披着月色,飛馳電掣而來。
他在中年修士出劍之時就出了手,一道靈力将他的靈劍“叮”地一聲擊落在地。
清風朗月的少年郎徐徐落下,歪首看向中年修士,肅然道:“何人敢在龍東府造次?”
“不敢,不敢!”中年修士見他元嬰修為,氣勢逼人,頓時大氣不敢出,彎腰撿起掉落在地的佩劍。他本來打算想借此訛沈家一筆,但他不傻,哪敢以卵擊石,頓時想夾着尾巴溜走。
不廢吹灰之力解決這突發的情況,青衣少年輕嗤一聲,沒打算追究他。
他轉身看向靜默不語的青衣少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友好道:“道友也是來參加此次沈家的入門選拔?”
“嗯。”餘菓菓輕微點頭,若有所思地垂下眸,這少年相貌清俊入骨,眉目疏朗,素色的衣物沒有遮掩他的風華,粗粗看着竟同謝無祭有幾分相似,但他卻給人一種清朗如風的感覺,平和近人。
謝無祭擡眸看了來人一眼,眸光微冷,朝着餘菓菓淡聲道:“走。”
餘菓菓不欲惹事,也不想與他人有牽扯,故很聽話地緊随其後。
“哎,等一下。”不料青衣少年竟追了上來,跟在兩人身後,“道友等一下!”
餘菓菓有些頭疼,扭頭看去,卻見他目光炯炯盯着...謝無祭。
餘菓菓:“?”原來這個道友喊得是謝無祭?
“道友我見你有些面善,可否請教一下你的名諱?”青衣少年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笑道。
謝無祭沒有搭理他,甚至連身子都懶得轉過來。
餘菓菓深吸一口氣,指着謝無祭有些尴尬道:“他是我兄長,平日裏不太愛說話。”說話的時候,就會死人。
青衣少年微愣,“哦,原來你們是兄妹?那可否問一下你們從何處來的?”
餘菓菓想了想,随口道:“林州。”
“我叫謝星瞳,可以同你們做朋友嗎?”青衣少年的眸光倏然一亮,仿佛見到了親人一般,餘菓菓甚至懷疑下一秒他就要撲上來抱着謝無祭。
“不行。”謝無祭竟屈尊纡貴地開口了,清冷的語調擲地有聲。
“啊...”謝星瞳瞬間變得萬分低迷,哀求的目光投向餘菓菓,懇切道:“我可以幫你們入圍沈家此次的大選。”
面對如此自來熟的少年,餘菓菓額角突突地跳,心頭萦繞着說不出來的怪異感,但她不能暴露二人,只得自爆身份:“既然如此先謝過謝道友,我名喚餘二丫,道友可稱呼我為二丫。”
謝星瞳十分上道,走近二人,露出兩顆小虎牙,“好,二丫道友幸甚遇見!”他長臂一伸,似乎想勾餘菓菓的脖頸以示友好。
“啪”地一聲,他的手臂被人重重打開。
素衣少年抱着劍,擋在兩人中間,冷冷道:“謝二狗。”
唇紅齒白的謝星瞳垮下臉,失落道:“你怎麽罵人啊QAQ”
謝無祭睨着他,不語。
餘菓菓幹巴巴地笑了笑,指着謝無祭,“謝二狗是我兄長的名諱。”
“什麽?!”謝星瞳的眸子倏而瞪得滾圓,不敢置信這麽一個清冷俊美的少年竟會叫這般低俗的名字。
作者有話說:
我們瞳瞳這麽可愛,怎麽能罵他呢QAQ哦,原來他叫謝二狗啊,那沒事了
哈哈哈哈,這個新角色大家喜歡嗎,其實他出現過,前文的戚虞大家還記得嗎?
謝星瞳是這個副本的重要配角
PS:明天加更,白天随機更新!(你們最近好無情,都不給我評論了QAQ我跟謝星瞳一起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