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獨自下咽
第39章 獨自下咽
與江然所想的不同,席秉淵回到房間的過程并不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那麽清醒、那麽冷靜。他匆匆離去的腳步向他的內心出賣了自己混亂的呼吸和思緒——他不是毫無波瀾地抽身離去,而是在迫切地在逃避。
他需要給自己一個獨自冷靜的空間。
一關上房門,席秉淵就用後背抵住了冰冷的木板,他一只手緊緊地抓住胸口的布料,試圖通過這無用的舉動來緩解心髒之處的強烈躍動。他緩緩閉上眼睛,壓抑着深藏在肺部的喘息。
如果再在江然面前停留一會兒,他恐怕他會失去自制、失去理智,最後被信息素完全支配,再次不受控制地咬上江然後脖頸那一處細嫩的皮膚。
在今日他終于知道什麽叫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這難伺候的身體似乎在适應了江然所帶來的獨特慰藉之後,對抑制劑的排斥越來越明顯,那些人工生産的流水線藥劑對他越來越不起作用。
換言之,他在江然面前,越來越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和信息素。
而江然依舊是一個不折不扣的Beta,他對信息素并不敏感,他或許暫時還不會發現自己的失态,但朝着這種事态繼續發展下去,總有一天,江然會發現,他是一個在他面前控制不住自己的怪物。
他甚至會做出傷害江然的事情。
不,或者說,那情非得已的标記,已經對江然的身體造成了一定不可逆的傷害,江然如今對他的依賴,就是源自于自己的信息素的影響。
……
他看得出來,江然對他态度在轉變,他對他有所期冀。甚至江然都沒有想過要避着他,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對方的那些異常的、試探的接近。
像是狐貍探出自己領地的爪子,很輕,但又不可忽視。
席秉淵擡眸啓步,他從床頭的抽屜裏摸出一包煙,咬了一根在唇上,打開陽臺門,他半倚着欄杆,低頭攏住火,點燃了那一只煙。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地吐出,黑夜裏看不清煙霧的輪廓,只能看見星星點點的火光。他夾住煙,沒再去品味煙的味道,只是靜靜地支在手中,任其燃燒。
他的眉眼裏彌漫着幾分疲倦與頹然。
與祈知木那一段婚姻的草草的收場讓他看清了祈知木失意的模樣,他不知道對方究竟還有沒有走出來,總之傷害對方并非他的本意。而江然和祈知木在這些方面很相像,他們都是重感情的人,他不想再看見江然變成下一個祈知木的模樣。
而自己很有可能就是會給他帶來最大不幸的那個人,他知自己在江然那裏的特殊性,但他不該也不能成為這個人。
一個信息素失調的Alpha、祈知木的前夫、生父不明的單親家庭……
江然不應該愛上他。
他給不了他想要的未來。
這是一個錯誤。
可是江然方才跨坐着他身上時呼出的鼻息和貼在他身上的溫熱的軀體無一不在他的眼前逡巡環繞,他不得不在信息素的支配下承認——江然對他而言,有致命的吸引力。
是的,或許他們第一次的交集過于荒唐,但是昨夜,他清醒地品嘗了江然的味道。
他必須承認那一具蒼白清瘦的身體對他有致命的吸引力,分明幹瘦無比,卻像罂粟一般在綻放之後荼靡着豔麗。
可他不該因為信息素、因為生理情欲、因為自己無藥可救的病症和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而自私地把江然綁在自己身邊。
他的未來裏不該有自己。
他該自由的。
席秉淵深深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中那一團無端燥熱的火氣。
再睜眼時,他面上的倦意未褪,眼眸中卻冥冥一片,冷黑地沉入了夜色裏。
看不出半點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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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夢嗎?
似乎溫暖、似乎黏膩。
江然分不清此刻是清醒還是夢境,他迷迷糊糊地閉上眼,試圖再次墜入到原本的沉溺之海。
意識如同墜入了雲端,在數不清的細微水汽中漂浮、消散、又重聚……在這一場濡濕的夢裏他始終處于那一種輕飄飄的溫軟之中,他在不斷地下墜,下墜。
他的身體有些熱。
那是他從未有過的一種感覺,模糊的,甜蜜的、奇異的,就好似要融化在這一陣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暖流之中。
渴。
他感到渴。
他想要喝些什麽。
喝什麽……
水……
不,那是一種比水更上瘾、更濃烈的液體……
應當……是酒?
酒……烈性的酒……伏特加……
伏特加……
伏特加!
對,他想要喝伏特加!他渴求那種冷淡的熱烈。
一如那個冷淡又熱烈的人……
那個Alpha……
江然在半夢半醒間深深地皺起了眉,他無意識地抱緊身側的薄被,雙腿不受控制地并起。
是夢,是一場伏特加味的,他甘于耽溺其中的、不願清醒的夢。
……
迷茫黏膩的燥熱之後,就只剩下了緩慢到來的溫良。
不刺骨,但冰涼。
似是夢醒,也似酒醒。
等到江然真正清醒過來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點點亮色的霞光。他緩緩睜開眼睛,有些不适地動了動,發現自己的身下一片渾濁的濕涼……
江然一怔。
他這是怎麽了……
他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的經歷……
江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不知所措——是發情期?
不,不可能。
他明明是個Beta。
可如今,他的确正在變得越來越像一個Omega。
但,假如不是發情期,那他就是病了。顯然這兩者都不是什麽好消息。江然蹙起眉,感到些頭疼,他略顯費力地起身下床,勉強站起的那一刻兩眼發黑,一陣頭重腳輕的無力深深地席卷了他的全身,使他狼狽跌落在地。
只屬于夢中的伏特加氣味似乎又萦繞在了他的鼻尖。
江然無力地倚着床,擡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手臂在抖。
席秉淵。
席秉淵。
席秉淵。
這個該死的混蛋Alpha啊……
他究竟是有多麽渴求他,才會在夢裏、在這裏都能聞到他的信息素?
……
江然苦笑着自嘲,分明他們之間什麽都不清不楚,分明祁知木帶來的隔閡依然橫亘在他們之間,他還是無藥可救地被對方吸引了。
江然索性歪了歪身體,把自己掼倒在床上。
他的嘴唇翕動,似有數句自诘要脫口而出。
然而他最終抿緊了唇,心中的不安和悲哀最終歸于了一片沉寂。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
他對席秉淵有所求。
搜索枯腸地在腦海中尋找各種借口的自己很狼狽,但他不得不承認,他的确在期待下一次無意義的标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