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這是她第一次那麽清晰地感知自己被取代的過程,混沌的、灰黑色的物質無聲無息向她席卷而來,首先攻擊她的心髒和大腦——但是這次她沒有心絞痛,因為淡金色的光微薄卻有力地死死護住了她。
那個光……宋祁醉看了眼床邊坐在輪椅上死死盯着她的女孩,向她彎眸一笑。
謝謝你啊,雲亦絡。
它沒辦法銷毀她這個意外,只能不甘地将她暫時擠出身體。
然後——
一點都動不了。
“她”錯愕萬分,想要發出聲音,只有“嗚嗚嗚”的音調傳出來。
雲亦絡剛剛還在為她眼裏盛的溫柔而心動,下一刻就被那淬着毒的眼睛從上到下剮了一遍,那熟悉又陌生的人瘋狂掙紮起來,得到的是越勒越緊、越勒越緊。
雲亦絡抿了抿發白的唇,手指頭用力摳着輪椅的扶手。
那些腦海之前的畫面跟現在的畫面逐漸重合。
“我認識你。”她敲了一下輪椅,“第一天把我綁過來的那個人。原來那兩個巴掌是你扇的,虧她一直想要還我,還讓我打了兩下屁股。”
“該還的是你才對。”她冷漠地說,“不過我不會打你,因為這具身體是她的,她呆會要疼的嗚嗚哭。”
宋祁醉一邊奮力搶奪身體,一邊為女主舉旗吶喊——不過絡絡也聽不到就是了。
“你動不了的,少掙紮一點,別勒疼她的手。”雲亦絡語氣很兇,操控着輪椅前進了一步。
“宋祁醉”下意識縮了一下。
雲亦絡眸裏滑過深思,她又向前一段距離。
突然,她篤定道:“你害怕我。”
宋祁醉也看到了,女主頭頂那金光差點閃瞎她的眼睛,那是純粹的明亮的光,可不是上輩子她見到的黯淡混濁的光。
她每走近一步,那金光就大作,已經逼的黑色霧氣縮成一團了。
宋祁醉也在飛速思考着原因,世界意識一直想要她羞辱女主,目的肯定是讓女主憎恨她,它的目的是什麽?
對了,是憎恨這種情緒。
前世所有的男主沒有一個是真正對女主好的,他們剝奪她上學的能力,讓她的母親無藥可醫而亡,讓她因為被霸淩而終身殘疾……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聖人都難以不怨恨這個世界吧。
但是現在,雲亦絡感受到的是她的愛與呵護,是班主任的關懷,是同學們的喜愛,是霸淩者惡有惡報,是母親安然無恙。
而她本身就是一個勤奮、認真、善良的人,符合世界對女主對期待。如果她正常的生活和成長,一定能夠成就一番事業,甚至推動世界進步。
……
還沒等她繼續思考,她看到女主已經從牆角拿了拐杖回來,自己支撐自己上了床,然後一步步逼近“她”。
“我要怎麽做呢?”
她聽見她的喃喃自語。
貼貼~宋祁醉猝不及防地生出這個念頭,她真的好想貼貼那個金色的圈圈,看着就好暖和哦,她現在潮濕又陰冷,感覺靈魂要發黴了。
雲亦絡如願的給她貼貼了,她放下拐杖,用一只腳發力讓自己能夠安穩坐下來,然後穩穩當當地從背後抱住她,聲音溫柔:“祁醉,醒醒好不好?”
哇!貼貼!
宋祁醉跟貓遇見貓薄荷似的,也不跟黑霧搶身體了,整只陶醉地蹭着那金光。
原本身上被黑霧消耗掉的金光又漸漸多了起來,她雄赳赳氣昂昂地繼續去跟黑霧搶身體——再去跟女主貼貼蹭金光,再搶身體。
不知道多久,她緩緩睜開自己的眼睛——等等,她要怎麽解釋她回來了,讓女主把繩子解開?
她現在也說不了話啊。
她開始行動上狂蹭女主。
雲亦絡遲疑了一下,道:“祁醉?”
宋祁醉哼唧兩聲,繼續蹭她。等她挪到她前面了,她直接把頭埋她懷裏撒嬌。
“好了好了,乖。”她摸了摸她的頭,讓她別蹭了,然後先給她嘴巴解封。
“嗚嗚嗚絡絡。”
雲亦絡确定是她了,因為她的眼淚止不住,根本止不住。
“勒的我好痛嗚嗚嗚嗚……”她看到自己手腕腳腕都被勒的青紫,自己給自己看哭了。
雲亦絡能怎麽辦,抱着她一頓哄,然後坐在輪椅去給她找冰塊煮雞蛋。忙前忙後,不像一個腿斷了的人。
給她敷上手腳冰袋了,她又哇哇叫着冰,這次雲亦絡就不慣她了:“有瘀血的地方要冰敷,好的快一點。熱敷可能會死。”
宋祁醉抽抽噎噎。
等處理好她身上的傷,她們才談論起這件事情。
“我怎麽樣能幫助你?”
“貼貼。”她後悔萬分,“早知道我死皮賴臉也要跟你睡覺。”
雲亦絡:……
所以她就算一個冷漠無情的工具人是嗎。她忍不住陰謀論了一下祁醉對她好的原因。
“還有,就是讓我欺負一下。”她弱弱道,“就是之前那樣。”
”那你這次?”
宋祁醉不雅地翻了個白眼:“我總不能把你另一條腿也打斷吧。我做不到。”
雲亦絡沉默了一下,握住她的手,聲音微沉:“如果您會被取代,那不如打斷我的腿。”
她啞然,靜靜看着握着她的手——骨節分明、青筋鼓起,她可以感受到她手心的薄繭磨着她嬌嫩的手背,微微顫抖着。她聽見她們彼此交錯的呼吸,最後走向統一。
她吶吶道:“我有分寸的。”
她還是忍不住問:“如果我被取代呢?”
雲亦絡陡然擡起眼眸:“我會等你回來。”
怎麽等?讓她失去行動能力,保持身體的完整性。
宋祁醉不知道她話語中的危險,非常開心地把自己埋她懷裏沖她撒嬌:“你真好~”
雲亦絡克制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她不知道她怎麽想的,明知道她的性取向了,還如此黏着她,是以為她無情無愛嗎?
不,是宋祁醉本人堅定地認為,女主是不會喜歡惡毒女配的。
所以她放縱自己在她底線上蹦噠。
她還如此堅定着自己的性取向,覺得自己怎麽樣都不會喜歡女的的。她堅定認為自己對女主對感情,都是出自“友誼”。
雖然她不會坐在其他朋友腿上撒嬌,也不會窩在別人懷裏睡覺。
雲亦絡有一下沒一下的撫着她的背,不知道是在安撫她還是在安撫自己,她實在不能想象如果祁醉沒有回來自己會怎麽樣,她在她用那種惡毒的眼神看着她的時候,她就感覺自己的身體缺了一塊似的。
祁醉說她救了她的命,但她想是她救了她才對吧。
她向來堅韌,但是如果經歷了那對父子人渣和終身殘疾甚至辍學退學,她很懷疑自己會創死這個世界、再創死自己。
再老實的人也有逆鱗,再善良的人也有底線。
宋祁醉打了個哭嗝,突然想到什麽,連忙從她身上離開:“有沒有壓到你的腿了。”
雲亦絡垂眸,嘴比什麽都硬:“沒有。”
“肯定壓到了,哇!你一個傻子怎麽不說啊!”她怒道,“你不痛嗎?”
“不痛。”繼續硬。
“你在這樣子我就離你遠遠的。”
雲亦絡迅速改口:“有一點點壓到了,但是沒有很痛。”反正她很能忍。
宋祁醉沒好氣地睨她一眼。
“我打電話讓家庭醫生給你看一下。”女主的話沒有一點能信的。
“不用。”
“給我開幾副膏藥。”
她立馬老實巴交地點頭了。
“你呀你。”她捧住女孩的臉,狠狠搓了一下,“要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知道不?雲絡絡。”
雲亦絡乖巧地點頭。
”哎呀你這樣我都怕你出門被欺負。”宋祁醉母愛泛濫起來,覺得她的女主果然是天下最善良、溫柔、乖巧、懂事的。
雲亦絡歪了歪頭。
等醫生過來前,她們聊了聊下周末應該怎麽做,制定了一套詳細的方案。
還好雲亦絡的腿傷已經好很多了,醫生給她補了石膏,叮囑她不要亂碰了。又給宋祁醉開了貼膏,早晚貼一次就能好。
醫生走時那眼神……
“怎麽感覺他眼神怪怪的?”宋祁醉嘀咕。
雲亦絡眼神飄忽地看了眼散落滿地的繩子,不做言語。
她一開始确實是啥也沒想到,直到要興沖沖地帶着她去參加朋友局,在她隐晦的提醒下給自己上遮瑕。
宋祁醉:“為啥啊?不就是幾條勒痕嗎?她們問起來我就如實說我被……”
不對,不對勁……
她又不能說明她自己捆自己的原因,而她的朋友們只會“恍然大悟”覺得她有某些愛好。
她默默給自己的小臂塗了遮瑕,并且瘋狂搖晃雲亦絡:“如果我熱了想要挽起袖子你一定一點一點要阻止我!”
她還不想早節不保!
雲亦絡連連點頭。
忽然,她狐疑地看着她:“你怎麽會想到……”她一直覺得絡絡單純、純潔的。
雲亦絡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為自己的“博學”找到借口——
她卻又自己找到了理由:“哦,我懂了,是不是你不小心看了我書架裏一些青春疼痛文學。”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還很自責:“是我帶壞你了。”
雲亦絡:……
在哪,她一定要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