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醉後不知天在水
第21章 醉後不知天在水
曜青龍尊天風君昨日托人帶了些曜青土特産給丹楓,與之随行的,還有一張淺色的信箋。
哪怕玉兆技術已經發展地相當成熟,對方似乎還是很喜歡用這種原始的通訊方法,用他的話來講,這是屬于持明一族特有的儀式感。
「我調查過了,或者說,這件事情,你自己心裏應該也早已明晰,游雲天君的虹車自先前損毀之後就已銷聲匿跡了很長一段時間,目前暫無重新啓程的消息。無名客遍布星海,但關于“她”的訊息,與其說是寥寥到無只言片語的記錄,不如說是“不存在”。」
丹楓輕輕掃過上邊熟悉的文字,一張信紙下邊還壓着另一張信紙,也是天風送來的。
「說起來,關于“她”,我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發現,你在那位工造司的朋友“應星”,是叫這個名字吧,他是一個孤兒?」
這一封的內容明顯比上一封要少,丹楓心頭閃過一絲疑慮,不知為何對面突然提起這件事情來,但還是認真地回答了。
「應星,他所有的家人應該都在一場禍亂中犧牲了,自朱明學成歸來後,便一直待在羅浮。」
「還有,我想請你幫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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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向往常一樣去綏園給景元喂貓,又回宣夜大道的甜品店照看一下生意。
事實上她根本沒什麽嚴重的傷,如果不是丹楓提了那麽一下,她自己可能都不會發現,然後直接痊愈了。
不過揉一揉确實是挺舒服的。
接着,星推開門,就看見了一只毛絨絨的紫尾巴,上面的毛被梳得一絲不茍,正對着她一晃一晃的。
接着,尾巴的主人緩緩轉身,輕輕挑起臉上的墨鏡:“阿星!想我了沒?”
白珩後邊坐着的,還有來蹭飯的景元。
正如星第一次見她的時候,走的時候悄無聲息,來的時候也令人始料未及,一路都帶着驚喜。
桌上擺滿了白珩不知道從哪裏帶回來的外星特産,一堆能吃的不能吃的全都堆放在一起,有些甚至直截了當地挂在了店裏,顯得這家店的整體風格更加獨特了。
白珩:“我本來想把大家一起叫來,我覺得朋友還是聚在一起更開心一點,結果丹楓說他有事,應星說他陪着丹楓也有事,而鏡流居然在我回來的這一天被騰骁将軍指派到方壺出差了!”
白珩:“只有景元賦閑,因為說想看看翁瓦克西斯騰大樹結的動物果實,所以一早就來啦!”
這枚果實離開大樹之後,或許已經不會再孕育生命,但白珩還是拿了個盒子裏三層外三層地用各種防護手段将它裝好,最後交給景元的時候,她已經不記得這盒子怎麽開了。
白珩費了好大功夫也沒解開當初自己給自己設的關竅,而此刻景元還在桌上開盒子,他端詳了一會後,拿着從應星那裏順來的大錘“砰”得一聲砸了下去,盒子就這麽裂開了。
白珩:“......”
星:“......”
智識命途,很神奇吧。
但景元還覺得有些奇怪:“你們怎麽用這種眼神看我,難道不懂‘能抓到老鼠的貓就是好貓’這個道理嗎?”
而後,白珩撐着頭一臉笑意地在星身上流轉:“哎,我也不知道丹楓在忙什麽,看到你我就明白了,多大的傷口呀還要包紮,哇,還打了一個蝴蝶結!”
景元也跟着她一起陰陽怪氣:“哎,我原覺得丹楓哥日日受俗務積擾,應當都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沒想到心裏還裝得下這麽充沛的情感。”
“......”
星萬萬沒想到已經這麽明顯了,就像是一層輕柔的紗布突然被戳破,原本模糊不清的畫面真切地顯露在眼前。
但星并沒有紗布被戳破後的羞愧亦或是惱怒,相反,她其實還挺高興的。
她露出了十分真摯的表情:“不不不,我和他是很純粹的關系,我承認他很好看,龍角也很好摸,而且他也很好看,但我對他的好感,源于他高尚的品德,那是我對他靈魂的認可,就像我對你們一樣。”
說完這話,星看了看白珩,又看了看景元,看着他們露出迷茫而無語的表情。
景元輕咳一聲,并不接受星拿他和丹楓做類比:“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總覺得丹楓哥這龍尊越當越暴躁,我能理解跟龍師打交道哪有不瘋的,但我上次不過和你一起喂了個貓,他知道後就沒給我什麽好臉色看,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的。”
白珩也跟着輕咳一聲,拍了拍星的肩膀:“騙別人可以,別把自己騙了,你和我說實話,這麽柏拉圖的精神狀态你到底是從哪裏學來的,我看你之前對着丹楓的龍角傻笑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你真的不饞他的身子嗎?”
“你其實就是饞他的身子吧!”
“......”
星打算還是暫時略過這個話題,她看着景元,忽然很想問他一個問題:“景元,我問你,如果你有一個兒子,你會不讓他玩玉兆嗎?”
景元有點不可置信:“......你要給我送一個兒子?你不要這樣離譜,丹楓哥如果知道了可能會來打我的,不,他一定會來打我的,你知道龍尊打人多疼嗎?”
星:“......”
白珩端着手上剛到的星宇啵啵,一邊咬着吸管,一邊用胳膊肘戳了一下星,悄悄問道:“我聽景元說,他今天晚上是不是還約你出去了?我從來沒見過丹楓有這麽主動的時候,他要帶你去哪?這算是約會嗎?”
驟然被白珩提起這件事,想到小青龍的邀約,星覺得自己又爽到了:“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愛就要大聲說出來,這麽好的機會,就适合.....”
星一邊說,一邊把目光轉向正專心致志看着動物果實的景元,景元擡頭,忽然覺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星:“來幫我個忙。”
景元:“......我可以拒絕嗎,我的意思是,有什麽忙白珩不可以幫,為了我的人生安全着想,我想最近應該離你遠點。”
說到這裏,星又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麽:“诶,不對,景元,你是怎麽知道丹楓要約我出去的?”
“你們到底背着我偷偷建了多少群?”
“你......猜?”
景元眨歪頭了眨眼睛,而後緩緩後仰,抱緊了手中的動物果實,又從桌上拿起了一杯剛到的仙人快樂茶,作勢就要站起來。
“诶,景元,別跑!”
白珩突然感受到一陣風從自己身邊吹過,接着另一陣風又吹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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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丹楓扣了一下工造司的門,倚在門邊看着應星貓着腰從反應爐裏小心翼翼取出一塊鐵,那可能只是一塊鐵,但在應星眼裏,那是藝術品。
接着,應星注意到門口的丹楓,了然一笑:“來了啊,擊雲已經快完工了,你托我準備的東西也做好了,絕對比外邊三無小攤販的好上一百倍,你要來挑挑嗎?”
丹楓:“謝謝。”
應星:“啥,你說啥?這麽客氣我都不習慣了,雖然你作為兄弟,總是時不時插兄弟兩刀,但我是一個講義氣的人,如果還有送小金人的需要,我一定給你挑一個最好的。”
丹楓:“......”
而後,應星放下手中的鐵,又脫掉了手上的手套,拍了拍丹楓的肩:“平時我看你,要麽是一副別人欠你巡镝的樣,要麽是給人一個想打他兩拳的目光,難得有人情味啊?什麽時候的事情,你們在我眼皮底下好起來了我居然都不知道,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丹楓:“我覺得,這件事你應該在自己身上找找問題。”
應星:“......?”
應星總覺得對面在罵他,但又說不上來罵他什麽了,他張了張嘴,又說道:“我為了你,白珩請我吃飯我都沒去,聽說她帶回來了好些稀奇的玩意。”
“不急于這一時,今天的事對我來說比較重要,我們可以明天一起去。”
“哎。”應星又把手上的手套往桌上一甩,注視着眼前夕陽西斜:“我不想拒絕白珩,你也知道的,我可沒有你們那麽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不僅是白珩,還有鏡流,景元,還有你,都是聚一天少一天,當然要好好珍惜每一次的機會。”
丹楓順着他的目光,看着夕陽把天邊染得火紅,微微側頭:“你今天怎麽這麽多感慨?”
“怎麽,還不讓人發兩句牢騷了,這不是看你都找到......”
“應星。”
丹楓輕輕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他曾經這麽叫過很多回,不知為什麽,這一次,他總覺得沉澱着時間。
“我們認識多久了?”
丹楓将視線從夕陽上移開,認真地看着應星的眼睛:“我不認識你的時候,你和星認識嗎?”
“她?當然不認識!”應星猛得拍了拍丹楓的胸,“你怎麽突然問這個,你該不會覺得我要跟你搶吧?不要草木皆兵好不好?”
丹楓拍開了應星的手:“沒什麽,我随口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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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丹楓帶着星來了宣夜大道。
星非常難得地看到有閑心逛街的丹楓,看着他跟在自己身邊,緩緩走入市井長巷,身後是萬家燈火。
“我還以為你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呢,搞了半天就是來宣夜大道逛街?”
“你不喜歡逛街?”
按照景元給的情報,“逛街”對于女孩子來說應該是挺開心的一件事。
當然,星大概也不能算正常的女孩子。
丹楓今天帶星出來,其實也是下了莫大的決心,想要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按照現在流行的叫法,這個叫告白,是感情流話本子裏最重要的一部分......之一。
他并不擅感情之事,所以特地問了一向鬼點子很多的景元,還找了應星幫自己做了很多煙花,顯得更有儀式感一點。
這是持明一族祖傳的對儀式的重視,就像那個持明祭祖舞一樣,丹楓向來對此不屑一顧,但此刻他發現,面對自己真正重視的東西,他是會珍惜這一份儀式感,珍視那一句親口說出的話。
“沒有沒有,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帶我來逛街。”星舉着一串瓊實鳥串,一邊向前走,一邊回頭和丹楓說話。
而後,星就看見他忽然在不夜侯面前頓了一下,短暫的思緒劃過之後,又收回了目光。
“怎麽了?你想去......喝茶?還是聽說書?”
“不,沒什麽,這個......已經不重要了。”
星總覺得哪裏有些奇怪,一時半會又找不到什麽頭緒,既然丹楓不願意說,遲早有一天她也要過來看看。
接着,星看着丹楓緩緩向自己走來,又認真地看着自己的臉,伸出手抹去了自己嘴角的糖漬:“你怎麽像個小孩子一樣,今年多大了?”
“我知道你年紀很大,但我其實很小,我沒有騙你,和壽數漫長的龍尊大人想比,可不就是小孩子嗎?”
星輕輕咬了下舌頭,又重新跑遠了。
但她沒跑幾步,忽然看見眼前驟然升起了很多煙火,它們在天邊忽明忽暗,而後不斷交織。
身邊不斷地經過推車的小販,舉着演出服的化外民,小孩子舉着燈籠飛一樣地跑過去,還有牽着手的情人,它們發出各式各樣的聲音,喧嚣着從耳邊略過。
煙花短暫的火花映照着自己的眸光,玉壺光轉間,她回頭,看見丹楓在街角闌珊的燈火下望着自己。
我在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我。
她再次看到了丹楓那個真切的,發自內心的笑意。
星緩緩向他靠近,擡頭凝視他的臉:“我甚少見你笑,雖然你不笑也很好看,但其實,你笑起來更好看!”
丹楓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得挺好的了,但看着少女動容的目光,突然有些無措。
“你別誤會,我沒有在學霸道龍尊裏的龍尊近侍說話,我是真心實意的喜歡你笑,你笑起來真好看,你以後要多笑一笑。還有,你這麽對着我笑,你是不是喜歡我呀。”
“......?”
丹楓突然覺得,這情節發展怎麽和自己預想的不一樣呢?
但星此刻正頭腦風暴景元教自己的仙舟獨門告白秘方,還讓他想了幾句高大上的仙舟古語應景。
“那個,我看着你,覺得......”
“......?”
但星此刻覺得有點卡殼。
“有匪......君子?如切......不對,如......啥來着?”
“......?”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本來的記性應當是相當不錯的,但此刻也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單純看着丹楓說不出話,仿佛是素裳附體一樣。
真尴尬啊!
于是星決定不整這些了,還是真情實感一點:“你可知我為君子,很喜歡遨游天海的小青龍?”
“......”
遠方的景元:我好像不是這麽教的。
丹楓從聽這些話開始,就覺得事态好像有點不受自己控制,按照景元的劇本,現在不應該是他說話嗎?
複雜的感情在心中交織,他現在其實有點高興,自己的心意好像得到了回應,但又覺得哪裏有點不怎麽高興。
你把話都說完了,我說什麽呀!
“你怎麽不說話,怎麽是這幅表情,難道我說錯話了?”
星突然愣了一下,開始思考是不是景元教的話不太靠譜。
遠方的景元:不要什麽鍋都往我頭上扣。
想不出來,算了,星決定還是先轉移話題:“我窗臺邊上的花是你放的嗎?”
雖然有些猝不及防,但星的話給了丹楓接話茬的機會,他現在覺得這或許是自己反客為主的好機會:“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所以我每天放一朵不一樣的。”
丹楓忽然間珍重地牽起星的雙手,看着晚間煙火下她的臉,在燈光下潋滟的神情:“這是我在書上看來的,我打算放滿一千天,放一千朵不一樣的花,我知道,或許總有一天你會離開。”
“所以,我希望在你還在羅浮的日子裏,可以每天都看到一束花,我也可以每天都看見你,哪怕只有這些短暫時日也足夠了,在最後一朵花放完的那一天,那一日,或許我也可以坦然目送你的離開。”
雖然丹楓平時話不多,但說起話來......還是挺會說話的(?)
星也沒想到,自己以為的簡簡單單一束花,居然每一朵都被對面放了這麽多心思。
既然如此,自己又怎麽舍得在他的目送下離開呢。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
星又不禁感慨,不愧是文化人,詩背的也比自己順溜。
丹楓以為是星沒聽懂,又補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也喜歡你。”
“那個,再怎麽說也是掌握不朽的龍裔,把事情想長遠一點,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抛下你離開呢?”星捧起丹楓的臉。
那一張冷若冰霜的臉似乎在此刻染上了些許溫度。
“那個,接下來,是不是要......”
按照景元的劇本......
“要什麽?”
“你不親我一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