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朋友
朋友
關于這個猜想, 臨柏表示贊同。他散了發,乖乖窩在被子裏點頭。
方才他認真地觀察了那些怪物一陣,發現他們臉上, 身上, 幾乎都沒有一塊好皮。衣服破爛不提, 臨柏看到了襲擊自己的那個怪物的眼睛。
如果這世界上沒有其他東西同人有一樣的眼睛, 那麽, 他見到的絕對是個人。
趙予墨判斷的标準不同, 他看到的只是屍體。而恰巧, 他見過的屍體數量不少, 有陣子幾乎成日與之為伍。
根據地上那幾具屍體呈現出來表象,和中了箭還沒死透, 在地上努力掙紮的幸存者表現判斷, 他猜測是人無誤。
臨柏不禁問:【這世上真有血奴存在嗎?】
趙予墨搖頭:“誰知道呢?世間傳言也只是傳言, 還都是琉璃閣自己的傳言。我只信眼見為實,如今眼見了, 更覺得傳言有假。”
【要管嗎?】
怎麽着趙予墨都是朝廷中人,遇到如此蹊跷的事,恐怕沒辦法置之不理。而且…若血奴真如他猜測那般, 都是活生生的人, 琉璃閣當着他的面草菅人命, 這件事趙予墨也不能不管。
只是現下他們另有目的, 諸多不便。
思忖片刻,趙予墨道:“先靜觀其變。我們已經牽扯其中, 琉璃閣的人一時半刻也不會對我們放松警備, 怕是明天還得跟那位姓周的公子見面。”
如趙予墨所想,第二日天一大亮, 周家公子登門來訪。
經過一夜的休息,臨柏身上的酸疼不減反增。昨兒還能起床逃命的他,今兒是爬都爬不起來。
趙予墨只得先暫停計劃,去隔壁問要跌打酒,給臨柏擦一擦。一出門,他就看見院子中間坐着喝茶的周志林。
周志林換了另一身衣裳,頭上的發帶在回頭時随風飛揚。見到趙予墨出門來,他當即身,對人展開一個溫和有禮的笑容。
“白大公子,早啊,您睡醒了?”
他看了看趙予墨身後的那扇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異色。轉瞬即逝,他起身走向趙予墨,又說道:“昨夜叨擾,志林實在過意不去,今兒特地一早過來道歉,還望白大公子大人有大量,原諒志林。”
換做尋常,趙予墨自然是大人有大量。可偏偏周志林動的是臨柏,趙予墨就大量不起來了。他淡淡地瞥向周志林,眸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禮貌性颔首一瞬,便徑直走向劉醫師屋向。
劉醫師大抵還在休息,房門緊閉。趙予墨不欲打擾長者,便叫孫昭守在門前,自己去廚房尋阿豆,這期間,周志林好似那個陰魂不散的鬼,一路跟着他,好像在刻意讨好似的,邀請他說:“今兒咱們琉璃閣的玉寶樓會對外開展,白大公子若是不嫌棄,不妨到閣中一賞?”
趙予墨毫不客氣道:“免了,我只怕進得去出不來。”
周志林面色一僵,心知他對昨夜之事心有芥蒂,便扯着嘴角賠笑:“公子玩笑,昨夜真的都是誤會。”
昨日趙予墨離開之後,他與侍衛仔細搜索了周邊情況,發現木櫃後邊兒的洞口直通關押血奴的牢獄。隧道深長,絕非幾日之功,怎麽着也得十數個月起。
琉璃閣孤品現世,血奴逃跑,白家二位公子恰好前來求診,還入住了血奴挖掘逃跑隧道的那間屋子。
怎麽事情如此湊巧,都集中在了這幾日?這很難不讓人将事往複雜了去想。
但劉爺爺做擔保,他不能不給面子,且白家這兩位公子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周志林面上表現的熱絡,一方面是為了更近距離調查二人,另一方面便是想多結交些地位不俗的朋友。
他權勢不足,地位不高,不似長兄,他想要的都只能自己用手段掙。
趙予墨猜得到他的第一個想法,應對的态度始終不變。拿了藥,他依舊面無表情,一路折返,聽周志林廢話。待進屋之前,他才禮貌地回了一句:“周公子盛情難卻,但舍弟身體不适,怕是趕不上今日之邀了,不若明日再論。若舍弟身子松快些,我們定不負盛邀。”
周志林喜笑顏開,道:“一言為定!”
這幾日吃得補,雖身體酸痛,臨柏的精神卻很足。睡不着的他在趙予墨離開之後努力地坐起身,學着趙予墨的動作捶打手臂,正好也聽見他們在門口交談的內容。
等趙予墨走來,他用眼神詢問。
【明日要去?】
趙予墨來給他擦跌打酒:“去。那小子懷疑咱們,想法子要試探,我也懷疑着琉璃閣,明日正好探探底。你去了以後,都不用藏着,喜歡什麽就看,想要什麽就買,表現得越自然越好。”
臨柏抻着手臂點頭。
還在說話,臨柏聽見門扉被人輕輕扣動。來者正是孫昭,他奉趙予墨之命去打探消息,這會兒正好回來。
關好門窗,他用只有趙予墨和臨柏能聽到的聲音緩緩道:“屬下今早出去探查了一番,發現血奴逃跑這件事似乎無人知曉,城中也不曾出現有人受傷,死亡的案件。”
果然如趙予墨所料,琉璃閣并不願讓外人知曉,更別提報官。
“昨夜的周志林是什麽人?”趙予墨問。
孫昭即答:“琉璃閣周家的次子,聽說是奴婢所出。周家家主周竹明非常在意嫡庶之分,所以他在周家并不受寵。但這位公子聽說品行良好,人脈也十分發達,城中百姓也都很喜歡他。”
“周家家主共有兩子。他早年喪妻,未曾續弦,長子是亡妻所出。亡妻難産病故後,周家家主醉心研究煉制琉璃,終于在十年前,他尋得煉制極品琉璃之法,也是在那時,城裏興起血奴的傳說。”
初出茅廬的公主聽得仔細,卻和其他兩人一樣,沒得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又休息了一天,第二日,臨柏操練過度的身體總算有了松緩。雖然還是酸痛,卻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
他們應了周志林的盛情,移步隔壁,參觀起了所謂的玉寶樓。
玉寶樓乃琉璃閣所鑄,專門用來陳列擺放琉璃閣的制品,供客人參觀預覽,出價購買。玉寶樓一年只開樓一次,為期十日。
每一日都會更換不同的展品,所以每一日的玉寶樓都擠滿了人。
這一回還有個傳聞中的孤品,往來賓客竟比街上還多。
周志林将他們三人當做貴客招待,将他們徑直引上了二樓隔間。一邊走,他一邊介紹說:“一層都是些尋常玩意兒,怕是入不得幾位法眼。二樓和三樓倒是有不少好東西,都是琉璃閣的自信之作。”
“對了對了…聽說兩位公子是汴北人士。”周志林轉回頭,看着臨柏,眼睛彎彎,“我這兒剛好有一位汴北的朋友,說不定…剛好與兩位公子是舊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