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那你報官吧
那你報官吧
木櫃之後沖出的東西不止一個, 臨柏起身這會功夫,它們已經爬到了屋檐之上。
這些怪物好像是人,卻又面目全非。它們頭發散亂, 衣着破爛, 身上全是大大小小, 血肉潰爛的傷口。
大約六到七只, 匍匐着, 佝偻着, 分散在屋頂各個位置。
臨柏見識不多, 膽子卻不小。見着這些非人非鬼的家夥, 他神情沒有一絲懼怕,反倒是認真觀察起對方身上的細節。
而那些怪物被孫昭逼退之後未有任何進攻的舉動, 只是在屋檐盤桓了一陣, 便打算手腳并用着爬開, 準備離去。
孫昭不敢松懈,持劍護在身前, 時刻警惕着四周。
忽的,他聽到四面八方傳來裂空之身。孫昭想也不想,反手将臨柏護在懷裏, 便見四面牆外響起一陣又一陣破空之聲, 數十支羽箭目标明确, 塑出了一簾閃爍着月色的箭雨。
屋頂上的怪物們躲閃不及, 好幾只中了箭。只聽他們口中發出駭人的慘叫,便順着屋檐一路滾下, 最終墜在屋門前, 摔出一身血色。
還有一二位略有反抗能力的怪物想方法躲過了箭雨。看見同伴摔落,它們面露哀色, 幾欲折返,卻又互相阻攔,最後只能滿眼憤恨,推搡着逃離此處。
臨柏和孫昭所在的院門并不在箭雨範圍之內,幸免于難,但這還不到能放下警惕的時間。聽見雜亂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孫昭帶着臨柏就要跑,可院門也來了一批人,恰好将他們堵在院子裏。
這批人衣着一致,做的是侍衛打扮,手中分別持有刀劍羽。孫昭冷着面站在臨柏身前,大聲道:“來者何人?”
那群侍衛稍微讓了讓,人群之後便走來了一個身着鷃藍顏色的俊朗男子。他頭戴蓮花玉冠,冠上系有淺藍色發帶,風姿綽約,文質彬彬。
下颚微仰,狹長的雙眸染着些許傲氣。那公子甚至懶得仔細看他們幾眼,匆匆掠過之後,他擡指一揮:“把他們抓起來。”
孫昭眸光驟寒,長劍直指青年男子,殺意難遏。男子身旁的侍衛也都亮起了武器,氣氛霎時劍拔弩張。
好在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及時插入,化解了當下危機。
“周家小子什麽事兒這麽急啊,深夜帶這麽多侍衛來訪?”
劉老醫師手捋胡須從侍衛讓開的一條道走進院內。長眼青年見着他,面上的桀骜不馴就統統收斂了回去,笑得十分溫良。
“劉爺爺。”他恭恭敬敬喊,“對不住,可是吵醒你了?”
劉醫師瞥他一眼,說道:“這麽大的陣仗,老夫要是連這都聽不到,跟死了有什麽差別。”
姓周的男子便笑:“劉爺爺這話說得,志林可不敢聽。”
話未說完,他的視線便被跟在劉老醫師身後的陌生男子吸引了去,然後又被引導着,看清始終躲在另一個男子背後的少年面容。
有片刻停頓,周志林眼瞳微動,轉而笑問:“劉爺爺,這幾位是?”
白發老者一捋胡須,望向與臨柏彙合的趙予墨,介紹說:“這幾位是來求診的客人,昨兒才住進院子裏。”
目光掃過站滿了院子的侍衛,劉醫師問道:“這是怎麽了?抓賊?抓到我院子裏了?”
頓了頓,他道:“可是孤品出了什麽事?”
“不。”周志林搖頭,“是我父親的血奴逃了。”
劉醫師疑惑道:“那你追就追吧,抓我的客人做什麽?他們昨兒才住進來,還是被老頭子我親自邀請的!”
周志林張了張嘴,正想說話,卻被忽然出聲的趙予墨打斷。
“孫昭。”他雖神色平常,語氣卻冷冰冰,“發生了什麽,你一五一十道來。”
“是!”
孫昭收回刀,抱拳回禮,便将方才發生的種種娓娓道來。
性子耿直的侍衛末了還不忘複述了周志林的那句:“把他們抓起來。”
劉醫師嘆息道:“誤會啊。”
也不知剛才劉醫師和周志林說了什麽話,以至于周志林态度緩和了不少。
這會兒他順坡下驢,笑盈盈道:“血奴私下逃跑,志林一路追蹤至此,見着院中兩位持劍相對,還以為是二位動了些手腳,意欲偷盜血奴。”
“血奴。”趙予墨冷笑,“真是無妄之災,我兄弟二人不過是來求醫,卻得擔上偷盜這不知何物的罪名。你們琉月城都是這般待客的?”
趙予墨:“想搜什麽,大可去搜,若覺着不夠,那咱們便一同去報官。一切交由官府處置,也可還我們一身清白。”
周志林沉了沉眸。眼瞳轉動,他看向劉醫師一眼,只說:“都是志林太過心急,冒犯了幾位貴客,還請這位…”
“白。”劉醫師在一旁小心提醒。
後者立即接上:“還請白公子不要怪罪。”
“這些血奴,都是我父親重金購入的珍寶,我也是因為太心急了,才會造成誤會,冒犯了諸位。
趙予墨沒有接受他道歉的意思,只是淡淡說道:“如此,那公子就更該報官了。”
周志林頓了頓,扯着嘴角道:“不勞公子費心,志林會再處理。此地危險,再加上夜色已深,不如幾位移步到我琉璃閣下榻歇息?”
劉醫師看了趙予墨一眼,心知這位不好惹的大公子怕是不會同意,便插話道:“太麻煩,還是移步到我院裏吧,也近些。”
趙予墨沒有理會周志林,對劉醫師颔首道謝,便擡手攙扶着臨柏,帶他慢慢離開。
等行李物品都被安置妥當後,坐在桌上的臨柏才有閑功夫和趙予墨聊天兒。
有一件事臨柏很不明白,那就是為什麽趙予墨會主動提議去官府報官。
這報了官,他們不就暴露了嗎?
趙予墨鋪着被子,認真解釋道:“我唬他的,看他那樣子,似乎并不想将血奴逃跑一事公之于衆。所以我斷定,他們不會去報官。”
他親口提出報官,就是為了讓他相信他們清者無畏,好跟這件事摘清楚關系。
臨柏等他鋪好被子,繼續問:【萬一他們真的同意報官呢?】
趙予墨點點頭,說:“萬一他們同意報官,那我們就跑。”
這位藝高人膽大的鎮北侯毫不在意形象地說:“我和孫昭兩人武功都不差,帶你逃跑是沒什麽問題的。”
“……”
沒想到鎮北侯的計謀如此樸實無華,臨柏偷偷癟了癟嘴。
慢吞吞坐上床,臨柏忍着身體酸痛,又問。
【血奴是什麽?】
趙予墨一邊放着簾帳,一邊道: “聽說是西山惡林裏的一種野獸。它們體型偏大,與人有幾分的相似,生性兇猛,愛啖鮮血食生肉,非常可怖。而傳聞裏,琉璃閣的稀世珍寶與他們有關。”
臨柏聽得微微發愣。
【如此危險,那兩只逃跑的血奴豈不是會霍亂琉月城?】
趙予墨等他寫完,伸手幫忙拖去臨柏外衫,搖頭道:“不好說。”
他将自己和臨柏的衣衫折疊好,扯過被子和趴着的少年躺在一塊兒。
側着身,他單手撐頭,壓低聲音說:“你不覺得那些血奴,根本就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