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舒服
不舒服
臨柏暗道糟糕, 周志林在這兒等着他們呢。
他心裏清楚,什麽白家公子,什麽汴北人士, 這些都是趙予墨扯出來的假身份, 根本經不起推敲和詢問。
壓着慌亂, 臨柏面無表情看向趙予墨, 後者神情自若, 聽周志林這一番話後, 只是挑了挑眉。
“是嗎?”趙予墨說着, 唇邊揚起一抹笑意, “說不定真是舊識。”
說罷,他便領着臨柏, 孫昭, 大步向上層走去。
周志林有意試探, 卻無意叫他人知曉,故而特地将他們引到了一處供貴客喝茶歇腳的小屋。
琉璃閣并非空有虛名, 供貴客歇腳的小屋門窗皆由琉璃所制,流光溢彩,五光十色。日頭從外頭滲入, 還能在門上瞧見朦胧的彩虹虛影, 璀璨豔麗。
臨柏從琉璃裏看到自己扭曲又模糊的倒映, 不知為何, 心裏總覺得不大舒坦。
他将這份不舒坦歸咎于周志林的試探,然後将注意力全放在了應對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身上。
這位涉世未深的小公主還仔細打量了一下周圍, 心裏幻想待會趙予墨和孫昭逃跑的時候會不會飛檐走壁。
但事實證明, 他想得有點多。
屋內坐着一名頭戴紗帽的白衣女子,女子身後站着一位随侍丫鬟。見他們推門進來, 座上的白衣女子站起身向他們看來。
“雲姑娘。”周志林笑吟吟地介紹着彼此,“這兩位是白家公子,也是汴北來的,我瞧着幾位可能認識,便特地帶來,一塊敘敘舊。”
帶着紗帽的白衣女子淺淺地笑了一聲,搖頭道:“可惜,我與白家二位公子是頭一回見。”
說罷,她施施然行來一禮:“雲氏婧兒,見過幾位公子。”
“姑娘有禮,在下白虎,這位是舍弟白林。”
雲婧兒頓了一頓,紗帽微微擡起,好似隔着紗簾與他們對視。
“可是香雲坊白家?”
白虎笑了笑:“正是。”
“這……香雲坊?”周志林怔了一下,側首看向趙予墨,“可是專産皇家貢錦,香雲紗的那個香雲坊?”
“正是。”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着,只有臨柏在一旁默默驚訝。
什麽香雲紗,香雲坊?汴北真的有白家存在?而且恰好還是兩位公子?
後來臨柏才知道,這是趙予墨好幾年前為方便出游,刻意安排的假身份,防的就是這麽一手。不過這也只能經得起表面推敲,若是再往下深入探查,還是會被挖出一些蛛絲馬跡。
但若真挖到那個時候,趙予墨早就換身份了。他做的假身份可不止白家公子這麽一個。
若臨柏當時選擇離開,這些假身份其中之一,便是以後的他。
收回心緒,臨柏認真看着趙予墨與他們交談的模樣,并潛心學習。
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是陌生且新鮮的,無論是交談,求診,觀展還是遇襲。
……
雖說他有遇襲的經驗,但這一回的遇襲卻與衆不同,完全屬于意外,也算是一次新奇的體驗。
所以臨柏一直都保持着一種微妙的興奮狀态。他始終是高興的,帶着探索世界的熱情,同趙予墨一塊。
等他們交談得差不多了,周志林才提議,帶他們到處轉轉。
幾人路過一展呈着琉璃牡丹耳墜跟前,周志林見雲婧兒似乎有意無意瞧了它一眼,便主動道:“牡丹配美人,婧兒姑娘若不嫌棄,志林将這對耳飾贈予姑娘可好?”
雲婧兒的紗帳帽搖了搖:“多謝周公子好意,不必了。”
“失禮,是志林忘了,婧兒姑娘對這些身外之物不感興趣。”
臨柏對他們交談得內容不感興趣,視線正被滿堂的琉璃制品吸引。他目光掃過一支琉璃筆杆羊毫,顯露出幾分興趣。
周志林察言觀色,正要介紹。一旁的趙予墨卻已經取下筆,拿給自己的弟弟把玩了。
琉璃閣的規律,不買不碰。若取下物件,就代表一定要購入此物。而琉璃閣的物品每件都是百兩白銀做底…所以大多數賓客都只是看看,不曾動手觸碰。
哪像趙予墨似的,臨柏多看幾眼,他就直接取下。
眼看着他越拿越多,奔着萬兩白銀飛去,周志林終于沉不住氣。幸好雲婧兒适當解圍,笑道:“白公子,琉璃閣的規律,取則為購,您這是要将玉寶樓搬回汴北啊。”
周志林本以為白虎和白林得知這個消息,至少會有一人驚訝尴尬,沒成想,這兩位神情淡然,完全沒把這當成一回事。
白虎只是笑笑,道:“琉璃閣寶貝繁多,當真是讓人挪不開眼。”
周志林:……
若真挪不開眼,也不至于像買菜似的,只是随意攝了兩下便收入囊中。周志林轉念一想,大概是這二位公子平日見的好東西實在太多,陳列在玉寶樓裏的這些,他自以為還拿得出手的玩意兒,在他們看來有一時的新鮮。等新鮮勁兒一過,也就都放回庫裏,日後拿來打賞下人的玩物罷了。
想着想着,周志林的眼睛不知覺落到了白林小公子的身上。他心思細膩,自然也注意到,白虎所購之物基本都與白林有關。
卻沒想到,這無心的一眼,讓他瞧見了些許異常。
視線在白家兩位公子身上打轉,周志林不自覺脫口而出:“你兄弟二人感情真是好……”
白虎則道:“血緣至親,自當如此。”
得了這個回答,周志林扯動嘴角,努力讓自己露出一個不勉強的笑容來。他正欲再言,身旁忽然橫插來一道冷言。
“你在這兒做什麽?”
人群中走來一位翩翩公子,約莫二十出頭,身姿挺拔,眉眼與周志林有幾分相似,只是多了幾分清冷。
他走到周志林不遠處停下,面若寒冰,冷冷道:“父親有事尋你。”
周志林讪讪一笑,點頭應下後,向趙予墨他們介紹:“這位是我兄長,周志幕。”
周志慕看了他們一眼,表情好像沒有太大的變化,但顯然比面對周志林時要緩和很多。他颔首為禮,說道:“閣中雜事繁多,志慕實在分身乏術,招待不周,望各位見諒。”
二人走後,雲婧兒也向臨柏兩人點了點頭:“婧兒也有些私事要去處理,便不與公子一并同行了。”
“姑娘慢走。”
可算清淨了許多,不怕鬼但怕人的臨柏默默松了口氣。終于有機會說話的他讨來趙予墨的手,在上頭寫下:【不舒服】
趙予墨緊張了起來,忙問:“是哪兒不舒服?那我們現在回去。”
臨柏搖頭,寫道:【這個地方,哪裏都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