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入宮其一
入宮其一
第16章-入宮其一
皇後容琳死後, 雖說沒有牽連容家,但六公主在宮內的日子着實不好過。
她頂着廢後女兒的名頭,金枝玉葉的身份名存實亡, 被木貴妃那兒的宮女羞辱不說, 連其他宮人都百般怠慢,一時間, 宮內似乎誰都能踩她一腳。
六公主每日以淚洗面, 憔悴不堪。
好在, 她還有一個未婚夫婿。她以前總覺得穆呈頌像塊木頭, 現在才察覺他的好。
皇後出事後, 梁國公對她這個未來兒媳似乎頗有怨言,若非她與穆呈頌的婚約是白鎮齊禦賜的, 恐怕梁國公就直接退婚了。但穆呈頌非但沒有表現出不滿, 反而還會靜靜地陪着她,聽她訴苦。
便是沒有安慰, 有個人傾聽, 對于此時的六公主來說也足夠了。
這日, 她在宮外遇到了容蓮兒。
容家的男人這些時日除了上朝, 謝絕了所有拜訪和邀請,當然了, 就算他們不拒絕,也是門可羅雀。容家的女眷們更是深居簡出,這也是為什麽六公主只能依靠穆呈頌了, 她最好的姐妹容蓮兒根本無法進宮。
幾日不見, 容蓮兒的面色也不太好看。
穆呈頌剛巧去替她買點心了, 六公主便朝容蓮兒招了招手,邀她過來坐下。
“公主。”容蓮兒向她打招呼。
六公主自嘲一笑:“我現在還算什麽公主。”
容蓮兒垂眸道:“公主畢竟是陛下的血脈, 犯錯的是姑母,等過了這陣子,陛下消了氣,便不會再遷怒于你了。”
經歷了這麽多,六公主也變得敏銳不少。
她察覺了容蓮兒話中有話,問道:“蓮兒,你可也是遇到了什麽事?”
容蓮兒強笑着搖了搖頭:“沒什麽。”
六公主道:“有人欺負你了?”
容蓮兒道:“沒有的事。”
六公主道:“不可能,你與我說說,是不是因為母後的事?”
容蓮兒仍是搖頭。
是因為皇後的事,但也不是,她只是看到三皇子和長佑公主站在一起,自慚形穢。原本的她是天之驕女,是皇後的侄女,國丈的孫女,如今的她卻已經不敢再奢望三皇子。不說他們容家的名聲,便是皇後謀害三皇子生母一事,便注定了她和三皇子之間再無可能。
可看到他和別人在一起時,她仍是會不自覺地心痛。
但這些話她不可能告訴六公主。
六公主如今也過得艱難,她不能為了自己的兒女私情,再讓自己剛失去母後的好姐妹為自己操心。
“是因為三皇兄嗎?”
容蓮兒一驚。
六公主見狀,心中便有數了,她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是不是因為母後的事,對你惡語相向了?”
“沒有沒有。”容蓮兒連連擺手,“是我自己的事,與三殿下無關。”
之後六公主再問,容蓮兒便作勢要告辭。六公主好不容易見到一次親人,怎舍得讓她離開,只好閉口不言,改聊了些雙方的近況。
過了一會兒,穆呈頌回來了。
不知為何,容蓮兒對這位準驸馬莫名有些發憷,兩人禮貌性地見了禮,沒過多久,容蓮兒便借口自己是偷偷跑出來的,向六公主告辭。
六公主這回沒能留下她。
六公主靠着窗戶,目送容蓮兒從酒樓大門離開,上了容府的轎子。
她出神地看了會兒下方的人流,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麽,忽然,她眼神一凝,不遠處相攜而走的兩道身影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是白敬堂和藍鈞靈。
看到他們談笑風生的模樣,千愁萬緒瞬間湧上了六公主的心頭,她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眼眶通紅。
是他們!是他們害了母後!
六公主并不知道白鎮齊審問皇後的經過,只知道自己的母後大病未愈,便被父皇廢了後位,以戕害後妃和皇嗣的罪名賜了自盡,而白敬堂和白林洛那時都在場。
在六公主眼中,自己的母後便是被包藏禍心的白敬堂和忘恩負義的白林洛陷害的。
“呈頌,我想為母後報仇。”六公主凄然回首,“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穆呈頌靜靜地看着她,沒有接話。
六公主以為他不答應,沖過去抓住他的雙手,哽咽道:“我現在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幫我。”
片刻後,穆呈頌點了點頭。
六公主破涕為笑。
*
此時的藍鈞靈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他前兩日被白林洛糾纏的時候,被容蓮兒撞見了,雖然容蓮兒當時一句話都沒說就跑了,但他總有些提心吊膽,擔心容蓮兒會黑化。
不過擔心似乎也是多餘的,畢竟他馬上就要離開了。
藍鈞靈這兩日一直在糾結要如何繞開白林洛去見柳焱,又煩惱該如何與白敬堂告別。
告訴他自己只是離開兩個月,馬上就回來?
傻子才信。
今天早上,任務那一欄出現了一條倒計時提醒——【距離任務結束還有三十天】。
暗紅色的大字印在淺藍色的面板上,顯得觸目驚心。
仿佛在提醒藍鈞靈,小心了,要是任務沒有按時完成,給你好看!
藍鈞靈為此頭疼不已。
他忽然有些後悔,當初白敬堂以神偷的身份接近他的時候,他沒有留下一個聯絡方式。有些話不能對着“大皇子”說,卻能對着“神偷”說。
白敬堂将他的煩惱看在眼裏。
他還記得藍鈞靈那日酒醉後說要離開的話,可藍鈞靈自己卻仿佛不記得了,白敬堂猶豫再三,還是沒有捅破這層窗戶。
但兩個人在某一方面心有靈犀了。
入夜,白敬堂便戴上面具,以神偷的身份造訪了藍鈞靈的卧室。
此時的藍鈞靈已經愁得把自己的頭發揉成了稻草,眼見着時限逼近,他甚至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登門晉王府。
神偷風無影的出現對他猶如久旱逢甘霖。
藍鈞靈差點就撲上去了。
往前走了兩步,才意識到白敬堂現在的身份,硬生生地踩了剎車。
“公主見到在下似乎很高興?”
“還好還好。”藍鈞靈幹笑兩聲,“這段時間怎麽沒見你來找我?”
白敬堂笑道:“公主已與瑞王定親,每日都忙着與他卿卿我我,哪裏還需要在下相陪呢?”
藍鈞靈無語,這是在吃自己的醋嗎?
他撇嘴道:“我哪有和他卿卿我我,我們連嘴都沒親過,手也沒拉過幾回。”
白敬堂窒住。
藍鈞靈繼續道:“況且,我們不是朋友嗎?在你眼中,我就是那等重色輕友,連和朋友見面的時間都沒有的人嗎?”
好一個反客為主,白敬堂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藍鈞靈都替他着急,真恨不得現在就把他的馬甲給扒了,省得那麽累。
但他最後還是忍住了:“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
白敬堂道:“有什麽事是瑞王不能幫你做的?”
藍鈞靈道:“他的身份不太方便。”
白敬堂挑眉:“哦?”
藍鈞靈道:“我想讓你帶我去見晉王府裏的一個人。”
白敬堂道:“靈衣侯?”
藍鈞靈點頭。
白敬堂道:“你何不直接拜訪。”
藍鈞靈道:“因為我不想看到白林洛,他對我還沒死心呢。”
白敬堂道:“你很怕他?”
藍鈞靈道:“不怕,但很煩他。”其實要是白敬堂今天晚上不出現,他明天就打算直接去晉王府了。
藍鈞靈道:“一句話,幫還是不幫?”
白敬堂道:“若是幫了你,我可有什麽好處?”
藍鈞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還要好處?!”
白敬堂攤手:“在下可是個神偷。”
藍鈞靈癱着臉道:“你要去的是晉王府,府上有什麽奇珍異寶你只管拿。”
白敬堂道:“那是晉王的東西,我要的是你的。”
藍鈞靈:“……”
白敬堂道:“不給我好處也可以,我只需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藍鈞靈道:“說。”
白敬堂道:“我與瑞王,你更喜歡哪一個?”
藍鈞靈:“……”
好家夥,演戲演上瘾了是吧?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家夥有雙重人格呢!
藍鈞靈被氣笑了:“你希望我喜歡哪一個?”
白敬堂道:“我想聽真話。”
藍鈞靈一時竟摸不清他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麽,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你不幫就算了。”藍鈞靈轉身就走,“反正你來之前我已經打算明天直接去晉王府了。”
甫一轉身,耳後便傳來一道破風聲。
藍鈞靈只覺得腳下一空,便被白敬堂打橫抱起,從窗戶跳了出去。
這還藍鈞靈第一次體驗白敬堂的輕功,他被抱在身前,只覺得所有冷風都打在自己身上,完全睜不開眼睛,只能将臉埋在對方胸口,以免被吹成面癱。
等白敬堂停下的時候,藍鈞靈朝外的半個身子已經有些凍麻了。
白敬堂将他放了下來。
藍鈞靈一個趔趄,差點跌倒。
白敬堂扶了他一把。
藍鈞靈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确是之前見到柳焱時的院子,無聲地謝過白敬堂後,他輕輕地推門,進了屋子。
整個屋子裏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肩膀忽然被搭住,藍鈞靈吓了一跳,同時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吧。
“是我。”
白敬堂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藍鈞靈平靜下來。
白敬堂的存在讓他安心不少,藍鈞靈理智回籠,打開活點地圖,準備直接确定柳焱的位置。
然而,柳焱不在這個院子。
藍鈞靈又掃過了整個晉王府,都沒能找到柳焱的名字。
從皇後定罪到現在還沒超過半個月,柳焱沒道理不告而別,他一定是遇到了什麽事,莫非他的僞裝被白林洛識破了?可晉王府沒有他的蹤跡,難道白林洛将他藏到別處去了?
這時,搭在他肩上的手忽然緊了緊。
與此同時,地圖上有大量紅點正在朝他們所在的院子包圍過來。
“有人來了。”
白敬堂說完,便攬住了藍鈞靈的腰,帶着他撤離了晉王府。
他輕功高超,是從晉王府的侍衛頭頂躍過都沒有被他們發現,一路平安地回到了景山行館。
若是換了別的時候,藍鈞靈一定會誇獎他的輕功。
可現在,藍鈞靈滿腦子都是柳焱的下落,白敬堂見到他愁眉緊鎖的模樣,忍不住道:“靈衣侯的事我會幫你留意。”
藍鈞靈感激道:“謝謝。”
白敬堂朝他點了點頭,便要離開,才轉身,袖子卻被抓住了。
他回頭,恰好看到藍鈞靈面色尴尬地松手。
白敬堂心裏微起波瀾,他垂眸:“還有什麽事嗎?”
藍鈞靈搖搖頭:“今天辛苦你了,路上小心。”好險,剛才差點就喊出他的名字了。
白敬堂卻不急着走了:“你有話要說。”
用的是肯定句。
藍鈞靈方才只是想問問白敬堂是否能像以前那樣留下來陪陪他,可轉念想到自己現在已經是有未婚夫的人了,便按捺住了這個想法。雖然未婚夫就是面前這個男人的另一重身份,但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若是藍鈞靈現在再讓他留下,在他眼中難免顯得有些朝三暮四。
因此藍鈞靈仍是搖頭:“真的沒事。”
白敬堂靜靜地看着他。
藍鈞靈失笑:“真的沒有。”
頓了頓,又道:“不過非要說的話,我原本打算離開白憲一段時間。”
白敬堂道:“為何,你打算一個人走?”
藍鈞靈道:“都已經不重要了,我外公如今下落不明,我暫時不會走了。”
白敬堂沉吟片刻:“如果你之後還準備離開白憲,可以來找我。”
藍鈞靈失笑:“我又不知道怎麽找你。”
白敬堂道:“你在行館門口留個記號,我看到了便會來找你。”
藍鈞靈道:“難道你也住在都城?你這麽久沒有出現,若是我留了記號,你半個月後才來找我,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白敬堂沒有上鈎:“你信不信我?”
一下子就把問題抛了回去。
藍鈞靈抱臂,故意道:“你總是神出鬼沒的,我都不知道你是誰,怎麽相信你?不過,我看着你,總覺得有幾分熟悉,你不會是我身邊的人吧?”
白敬堂落荒而逃。
*
柳焱失蹤,離開的事情只能先放到一邊。
雖然藍鈞靈還是很擔心任務無法完成後會有什麽樣的懲罰,但他實在沒辦法放下柳焱不管,一個人離開白憲。
思來想去,藍鈞靈還是決定和白林洛見一面。
然而,到了晉王府,門房卻告訴他白林洛進宮去了,暫時不在府上,問他是否要進去等白林洛回來。
藍鈞靈站在門口,許久沒有回答。
在門房眼中,他是在發呆,但他其實是在看地圖。只要站在晉王府的門口,便算進入了晉王府的範圍,藍鈞靈對着王府的地圖又搜索了一遍,着重查看邊邊角角的地方,仍是沒有柳焱的蹤跡。
收起地圖,藍鈞靈向門房道了謝,轉身離開。
回去的時候,他在行館門口見到了容蓮兒。
藍鈞靈的腳步一頓。
容蓮兒也發現了他,眼神閃躲了下,而後迎面走了過來。
“長佑公主,可否賞臉,喝杯茶?”
藍鈞靈打量着她的臉色,看上去有些心虛,也不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藍鈞靈本來想拒絕她的,又擔心這次不去,她還會有後招,便存了檔,跟着她一起去了茶樓。
又是上回的那家茶樓。
同樣的房間,同樣的茶品,同樣的人,卻是不同的心境。
藍鈞靈坐下後,開門見山道:“容姑娘找我,是為了三皇子吧。”
容蓮兒微怔,低下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姑母犯下那樣的錯,我自知配不上三殿下,已經不敢奢望了。”容蓮兒哽咽了下,“我看得出,三殿下對長佑公主是真心實意的,還希望公主以後能好好待他。”
藍鈞靈好笑道:“容姑娘莫不是忘了,我已經和瑞王定親了。”
容蓮兒面色一紅,眼中竟泛起了淚光。
藍鈞靈也沒想到容蓮兒不是來找他麻煩的,可擺出一副托付的架勢好像也不太正常吧?
容蓮兒究竟是有多喜歡白林洛啊。
藍鈞靈搖了搖頭,拿起面前的茶碗,剛抿了一口,臉色就變了。
好在他的袖子擋住了大半張臉,應當沒有被發現。
茶裏有迷藥。
與此同時,淺藍色的選項面板彈了出來——
【容蓮兒請你喝茶,言語間看似讓你好好對待白林洛,實則包藏禍心。你發現,她在茶水中下了迷藥,對此,你的決定是:
A.戳穿她
B.裝傻】
藍鈞靈只猶豫了幾秒,便選擇了【裝傻】,他打算看看容蓮兒的後招。
他當着容蓮兒的面豪飲了幾杯,而後裝模作樣地倒在了桌子上。
容蓮兒望着藍鈞靈的發頂,眼底閃過不忍。
前兩日,六公主來尋她,希望她能夠助她一臂之力,為死去的皇後報仇。容蓮兒起初是不願的,她不想害人。
但她最終還是同意了,因為她不能忍受玩弄三殿下感情的人。
六公主要她做的,只是将長佑公主引出來,誘他喝下迷藥,之後的安排她全然不知,她也不想知道。
任何傷害三殿下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隔壁的六公主收到信號,立刻帶着穆呈頌趕了過來,推開門,便見容蓮兒神色淡漠地坐在桌邊,她的對面是“人事不省”的藍鈞靈。
六公主大喜,立刻讓穆呈頌去将人綁起來,準備套入麻袋。
聽到自己要被綁起來,藍鈞靈裝不下去了,他已經知道幕後主使是六公主,立刻睜開眼睛,在穆呈頌碰到他之前躲到了一邊。
六公主指着他,不可置信道:“你沒暈!”
藍鈞靈擡了擡下巴,冷哼道:“不錯,我早就察覺茶水有異,根本沒有中計!”他又看向容蓮兒,“我還以為你是個明事理的好姑娘,沒想到你也和她一樣,心思狠毒。”
容蓮兒頹然地閉上了眼。
“呈頌!給我抓住他!”六公主大喝一聲,穆呈頌便木着臉大步上前。
藍鈞靈站在原地沒動。
他不确定穆呈頌的身手如何,可他知道,自己有銀蛇蠱傍身,穆呈頌傷害不了他。
但穆呈頌并沒有如他預料中的動手,他無神的雙眸只是靜靜地望着藍鈞靈,那宛如深淵般的眸子讓藍鈞靈想起了青影。藍鈞靈暗道不好,卻已經來不及了,視線霎時歸于黑暗。
伴随着悲涼的BGM,淺藍色的面板在黑屏上緩緩浮現——
【乾皓元年,四月。
白憲皇室再出醜聞,長佑公主被送上了龍床。
木已成舟,白憲皇帝不得不将準兒媳納入後宮,因其貌美,曾一度受寵。然長佑公主生性不安于室,入宮後仍與兩位皇子糾纏不清。
白憲皇帝盛怒之下,将之打入冷宮。
達成結局——冷宮棄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