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封王其二
封王其二
第15章-封王其二
藍鈞靈沒有等太久。
因為白敬堂之前就和門房交代過, 因此他的拜帖遞出不多時,便有人來迎他進去。有了人給他開道,藍鈞靈便頂着衆訪客的注目禮, 大搖大擺地進了瑞王府。
封王後, 白敬堂身上的服制也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藍鈞靈道了聲“恭喜”。
白敬堂笑着說了“謝謝”,藍鈞靈卻敏銳地察覺到他似乎并沒有多開心。
是因為沒能親手報仇嗎?
“怎麽了?這麽看着我。”白敬堂問道。
藍鈞靈回神, 搖搖頭:“沒什麽, 只是看你穿着這身衣服, 似乎比往日更精神了些。”
白敬堂笑了:“今日有什麽安排?”
藍鈞靈揚了揚手中的禮物:“安排就是慶祝你封王。”順便再道個別。
支線任務要求他半年內離開白憲, 如今已經四月了, 他從都城趕到白憲邊境,保守起見至少得一個月, 如果現在不出發, 恐怕就不能按時完成任務了。
雖然不知道任務失敗後會有什麽後果,但藍鈞靈直覺不會有什麽好事, 能避免則避免。
“好啊, 我這就讓廚房準備酒菜。”白敬堂笑道, “還是說你想自己做?”
藍鈞靈連忙搖手:“今天就算了。”
白敬堂道:“開個玩笑。”
白敬堂道:“前兩日都是跟着朝中大臣吃酒席, 着實無趣得很,若是你今天不來, 我還打算去行館找你呢。”
藍鈞靈笑着,忽然問他:“你有沒有出國游玩的打算?”
白敬堂一愣:“出國?”
藍鈞靈點頭道:“是啊,我們可以喬裝成商人, 一起去其他國家游玩。”
白敬堂道:“若是游玩, 為何一定要去別的國家?”
藍鈞靈無法解釋, 只得道:“只是我心血來潮,你若是不想去也沒關系的。”那他只能一個人上路了, 哦不對,還要帶上柳焱。
白敬堂沉默片刻,問道:“長佑,你是不是想家了?”
藍鈞靈微愕。
白敬堂道:“你若是想回藍昭,可否等我們成婚以後,我陪你回去。”
那就太遲了。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藍鈞靈見白敬堂誤會了,也不知該如何解釋:“我不是想家,只是單純想去遠方走走。”
白敬堂沉吟道:“這兩個月恐怕有些難度,父皇委派我接管禮部的事務,我過幾天便要忙起來了,也許連陪你的時間都會減少。”
藍鈞靈連連擺手:“你只管忙你的,別為了我耽誤正事。”
白敬堂正色道:“你也是我的正事。”
藍鈞靈臉一燙。
其實他會邀請白敬堂,也是因為舍不得他。就算是為了完成任務,這一來一回也得兩個月朝上,只要一想到兩個月都見不到白敬堂,他就有些心神不寧。
但現在白敬堂走不開,那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兩人一起用了午膳。
藍鈞靈帶來的禮物是一壇桃花釀。
白敬堂好酒,不論是僞裝還是真心喜歡,以往一起吃飯的時候,他總會小酌兩杯。藍鈞靈思來想去,便選了這個中規中矩的賀禮。
可惜他自己不能喝。
白敬堂讓下人舀了一小盅出來,擺在手邊,就這飯菜喝。
“這酒是什麽味道?”對于自己選購的禮物,藍鈞靈還是有些好奇合不合白敬堂的口味。
“入口清冽,回味甘醇,想要嘗嘗嗎?”白敬堂作勢将自己的酒杯遞給他。
藍鈞靈失笑着擺手:“我就不喝了,我酒量太差,一口下去就容易失去理智,到時候讓你笑話。”
白敬堂道:“一口不至于吧?”
藍鈞靈沉痛道:“至于,我便是吃味濃一些的酒釀,也會醉。”
白敬堂吃驚,但也沒有再堅持。
用完午膳,白敬堂要去禮部一趟,做一些工作上的對接。藍鈞靈本想就此告辭,着手離開白憲之事,白敬堂卻說自己很快就能回來,要留他用晚膳。
藍鈞靈只猶豫了不到兩秒,便選擇了留下。
白敬堂出門後,藍鈞靈便在客房裏午睡了一個時辰,他醒來的時候甚至有一種錯覺——如果他當真和白敬堂成了親,現下的相處模式很有可能就是他們的婚後生活,白敬堂出門上班,而他在家中無所事事。
堕落并快樂着。
藍鈞靈在府上待得無聊,便撿起了先前刻到一半的小動物——之前在瑞王府還是大皇子府的時候,他就已經完成了十二生肖中的前四個,第五個是龍,對雕工要求更高一些,要花費的時間也更多。
巴掌大的木雕精致非常,藍鈞靈又特地選用了圓滾滾的Q版形象,別提多可愛了。
他不止一次看到灑掃的侍女朝這邊投來驚豔的目光。
傍晚時分,白敬堂終于回來了。
藍鈞靈正在刻龍的第三個爪爪,十分入神,仿佛沒有注意到有人進來。
白敬堂也不打擾他,只靜靜地坐在一旁看着。
夕陽打在藍鈞靈的側臉上,将他瑩白如玉的皮膚襯托得近乎透明,連臉上細微的絨毛也清晰可見。他的目光是罕見的專注,投放在手中的木塊上,指尖的顫動都顯得無比動人。
有下人進來詢問是否要上晚膳,一張嘴,便被白敬堂擡手制止了,他不願破壞這份美好的畫面。
終于,剩下的兩個爪爪都刻完了。
藍鈞靈心滿意足地将成品“小胖龍”擺到了桌面上,一擡眸,便看到了坐在自己對面的白敬堂。
他的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意。
“怎麽了?”
“我還以為你看到我會吓一跳,看你這麽專注,以為你沒發現我進來了呢。”
“怎麽可能。”藍鈞靈道,“你一進來我就看到了,只不過無暇分心,腦袋自動将這層信息抛到一邊去了。”
白敬堂忍俊不禁。
藍鈞靈的腹中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異響。
白敬堂失笑:“餓了吧,傳膳!”
侍女們端着菜魚貫而入,藍鈞靈将木雕放到一邊,大快朵頤了起來。
吃了幾口,卻發現白敬堂仍是在看着他,藍鈞靈不由停下,将嘴裏的東西吞咽下去,尴尬道:“你別看着我吃啊。”
白敬堂笑道:“看着你,總會變得很有食欲。”
藍鈞靈臉一垮,瞪着他道:“你是在拐彎抹角說我吃得多嗎?”
白敬堂道:“你吃得很香。”
藍鈞靈道:“人生在世,生活已經很艱難了,若是再不好好吃飯,吃點好的,那人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白敬堂啞然。
半晌,他大笑出聲:“你說的對,人生在世,就是要吃好睡好。”
“叮”——好感度提升。
藍鈞靈咀嚼的動作頓了頓。
距離上次提升好感度,已經過去快兩個月了,上一回是因為送了他生辰禮物,一下子漲了一大截。藍鈞靈當時還擔心了好一陣子。
如果他離開白憲,白敬堂會不會覺得他悔婚了?
應該不會吧,他到時候又不是不告而別,會給白敬堂留一封書信的。
吃飯想心思的後果就是被嗆到,藍鈞靈劇烈地咳嗽着,白敬堂哭笑不得地替他撫背。情急之下,藍鈞靈随手拿過一個小杯,想用裏面的水潤喉,卻不想拿錯了杯子。在白敬堂的驚呼聲中,他的杯口已經往嘴裏傾倒了下去。
先是苦中帶甜的味道,繼而是喉嚨着火一般的感覺。
媽的,拿成白敬堂的酒杯了。
藍鈞靈頓時咳嗽得更厲害了,偏偏酒已入肚,想吐都吐不出來。
他的理智飛速消散着。
白敬堂感覺到掌下的身體漸漸開始發燙,藍鈞靈也由坐着變為軟軟地趴在桌面上。
“你還好吧?”
想起他說自己一口倒,白敬堂小心翼翼地問。
藍鈞靈起初沒有回答。
他趴在桌子上,白敬堂看不清他的狀态,便下意識側過頭去瞧。說時遲那時快,藍鈞靈在瞬間捧住了白敬堂的臉,因為酒醉沒能控制好力道,雙手在他臉上落下了清脆的“啪”聲。
白敬堂:“……”
藍鈞靈捧着他的臉,嘿嘿傻笑起來:“你長得可真好看。”
白敬堂哭笑不得:“多謝誇獎,你喝醉了。”
藍鈞靈道:“我喝醉了嗎?可我不記得我喝酒了呀,你是不是騙我?”
白敬堂道:“你真的喝了,就喝了一小杯。”
藍鈞靈道:“真的嗎?我不信。”
白敬堂無奈。
藍鈞靈的手還貼在他的臉上,猝不及防揉了兩下:“手感真好。”
白敬堂連忙扯開他的手,将他從座位上扶起來:“你真的喝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同時讓侍女去煮醒酒湯。
藍鈞靈雙腿都是軟綿綿的,白敬堂扶着他走了兩步,見他整個人幾乎挂到自己的身上,只得将人打橫抱起,去了客房——如今這般模樣,可不能送回行館。
“哇——天上好多星星啊——”
藍鈞靈仰面躺在他臂彎中,雙手不聽話地擺動着。
白敬堂差點被他揮到臉,連忙将他的雙手抓住,藍鈞靈不舒服地扭動了兩下,停了下來,嘴巴卻一刻不停。
“星星要掉下來了。”
“沒有啊。”
“掉下來了,掉到了你的眼睛裏,所以你的眼睛亮晶晶。”
“那你的眼睛呢?”
“我的眼睛?”
“對啊,你的眼睛裏也有星星嗎?”
“我的眼睛裏沒有星星,只有你。”
白敬堂腳步微頓。
藍鈞靈不知自己的醉話在他心裏掀起了何種波瀾,進屋之後,看不見夜空,他便安靜了好一會兒。
白敬堂将他放到床上,脫去外衣和鞋子,蓋上被子。
“乖乖躺着,醒酒湯馬上就煮好了。”
“你要走了嗎?”
“我不走,我只是找個地方坐下。”
藍鈞靈用力搖頭,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別坐那裏,坐我心裏。”
白敬堂失笑。
藍鈞靈在床上翻了個身,側過頭盯着白敬堂,忽然說道:“我要走了。”
白敬堂笑容一頓。
藍鈞靈:“我想你跟我一起走。”
白敬堂:“你要去哪裏?”
藍鈞靈:“随便去哪裏,只要能離開白憲。”
白敬堂:“為什麽不想留在白憲?”
藍鈞靈:“你想留在白憲嗎?”
白敬堂詭異地沉默了一下。
藍鈞靈垂眸:“我也不想走的,可是如果我留下來,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白敬堂:“什麽不好的事?”
藍鈞靈:“不知道。”
藍鈞靈沖他招了招手:“你過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白敬堂不明所以,但還是走了過去,在床沿坐下,藍鈞靈立刻抓着他的手爬了起來,抱住了他。
“我們一起睡覺吧!”藍鈞靈說道。
白敬堂瞳孔微縮:“不要胡說。”
藍鈞靈:“我沒胡說,我要和你一起睡覺。”
白敬堂閉了閉眼,才暫且壓制住內心的洶湧澎湃:“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藍鈞靈傻笑。
白敬堂嘆了口氣,心說自己和醉鬼計較些什麽,剛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不了了。下一秒,他就被藍鈞靈撲倒在了床上,藍鈞靈趴在他的胸口,還貼心地給兩人蓋上了被子。
“天黑了,要睡覺了。”
兩條腿還垂在床邊的白敬堂:“……”
剛開始的一個時辰,真是度秒如年,藍鈞靈不知用了什麽法子,不僅讓他的身體動不了,連聲音也發不出。侍女端着醒酒湯在門外敲了半天的門,最終因為沒有得到回應才離開。
白敬堂慶幸她沒有直接推門進來。
一個時辰過後,他的身體漸漸能動了。
此時的藍鈞靈已然靠在他懷裏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白敬堂的雙手按住他的肩膀,正想将他輕輕推到一邊,剛開始用力,藍鈞靈的眉頭便微微蹙起,白敬堂瞬間洩了氣。
只是合衣睡一晚,似乎也沒什麽大問題。
而且,這位公主是個“假公主真男人”。
白敬堂一邊寬慰自己,一邊踢掉鞋子,将雙腿也轉移到了床上。
這一夜竟睡得分外安穩。
*
進入春天後,宮人們早就将炭盆先後撤了下去。
藍鈞靈這天清晨卻是生生被熱醒的,他睡夢中就感覺自己抱着一個火爐,醒來時也覺得身上熱烘烘的,還有些出汗。
一睜眼,入目是一片暗紅色的布料。
上面的花樣似乎有點眼熟。
藍鈞靈這時還沒有意識到這是什麽,直到他試圖從床上坐起來,然後發現自己的腰上搭了一條手臂。
“你醒了。”
伴随着帶有些許睡意的聲音,那條手臂收了回去。
藍鈞靈瞬間認出了聲音的主人。
他呆呆地仰頭,只看到了一個下巴,大約因為過了一夜,下巴上還冒出了些微小的胡茬。藍鈞靈又不得不朝後挪了一些,終于看到了對方的臉。
“你怎麽會和我睡在一起?”藍鈞靈冷靜地問。
白敬堂笑道:“我還以為你會大叫。”
藍鈞靈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女人,而且我們都還穿着衣服呢,你連外衣都沒脫。”
白敬堂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我還很期待你驚慌失措的表情呢。”
藍鈞靈:“……”
藍鈞靈默默地從坐了起來,驚愕地發現自己居然還枕着他的手臂,也不知那條手臂麻不麻。
“我昨晚喝醉了。”
白敬堂挑眉:“所以你是打算不認賬了?”
藍鈞靈沒好氣道:“我是打算問問你,我昨晚究竟說了些什麽做了些什麽!”
白敬堂道:“也沒什麽,只是抓住我不放,要我陪你睡覺。”
藍鈞靈:“……”
藍鈞靈:“就這些?”
白敬堂:“你還想有什麽?”
藍鈞靈:“我讓你陪我睡,你就陪我睡了嗎?”
白敬堂:“不然呢?”
藍鈞靈:“你覺得這合适嗎?”
白敬堂:“我起初也覺得不太合适,但架不住你央求我,我一個心軟,就同意了。”
藍鈞靈:“……”
藍鈞靈皺着眉:“那你也該把外衣脫了再上床啊,這樣多髒啊。”
白敬堂啞然。
藍鈞靈一本正經道:“下次記得把外衣脫了。”
白敬堂:“……好。”
二人一同從屋裏出來的時候,驚掉了一衆下人的眼睛,他們卻若無其事地去了飯廳。
藍鈞靈撫着隐隐作痛的額角,說道:“他們一定覺得我們昨晚發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白敬堂故意道:“具體是指?”
藍鈞靈給了他一拐。
吃完早膳,藍鈞靈從瑞王府告辭。
才回到行館,白林洛就找上了門來,他的臉色十分難看,幾乎是質問藍鈞靈:“你昨晚在瑞王府過的夜?”
藍鈞靈道:“是啊,我喝醉了。”
白林洛道:“那你和他……”
藍鈞靈道:“和你有關嗎?”
白林洛憤怒道:“當然有關!你是我的!”
藍鈞靈懶得搭理他,直接一個白眼送上,轉身便走。
白林洛哪裏會這麽輕易地放過他,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往後一帶。藍鈞靈宿醉的症狀還未完全消失,正頭疼着,猝不及防被這麽一拽,整個人失去了重心,向後摔去,恰好摔在了白林洛的懷裏。
白林洛趁機抱住了他。
藍鈞靈一個激靈,不假思索地一腳踩在了白林洛的腳背上。
白林洛吃痛,不得不松手。
藍鈞靈連忙推開他,正要警告他,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一道身影——樣貌柔美,目光凄然,正是容蓮兒!
藍鈞靈已經顧不得思考她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
也不知容蓮兒誤會了什麽,她盯着他們看了一會兒,在白林洛看過來的時候,就扭頭跑了。
藍鈞靈頓時頭疼不已。
“你在看什麽?”白林洛竟全然沒有認出容蓮兒。
藍鈞靈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