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封王其一
封王其一
第14章-封王其一
白林洛去了景山行館。
是溪山行館失火後, 藍鈞靈的第二個住處。
藍鈞靈早在得知他回京後便做好了準備,時隔一個多月,白林洛看起來又意氣風發了不少, 也不知在外面做成了什麽大事。
“靈兒, 我回來了。”連通傳也不曾有,白林洛就這樣堂而皇之地進來了。
藍鈞靈停下和白敬堂的對話, 二人一齊看向白林洛。
白林洛的笑容在看到兩人在一起後頓了頓, 但他的道行顯然比之前高了, 并沒有立刻發火, 反而還朝白敬堂打了聲招呼:“大皇兄也在啊。”說着便在藍鈞靈對面坐下, 視線直直地落在了他臉上。
藍鈞靈被看得頗為不自在:“哦,有什麽事嗎?”
白林洛笑容燦爛, 道:“你知道我此行見到了什麽人嗎?”
藍鈞靈皺眉:“我沒有興趣。”
白林洛卻自顧自地繼續說:“我見到了外公。”
藍鈞靈下颌一緊。
白林洛眯着眼, 滿意地笑了:“靈兒想不想知道外公現在何處?”
藍鈞靈本能地想點頭。
可看到白林洛暧昧的神情後,又硬着頭皮拒絕了:“我相信外公平安無事, 并不一定需要知道他在哪裏。”
白林洛道:“你就那麽确定外公無事嗎?”
藍鈞靈假笑道:“我想, 既然你已經遇到了外公, 若外公正身處危難, 想必表哥你也一定會出手相救的吧。”
白林洛聞言,悶聲笑了起來。
“靈兒真是了解我, 外公是我的親人,我自然不會見死不救。”白林洛眉眼間流露出了一絲邪氣,“我遇到外公時, 他正在被挽月山莊的人追殺, 我救下了他, 将他帶了回來。現在,他正在我的府上休息。”
藍鈞靈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外公在你那裏?”
白林洛颔首:“靈兒想去見見他嗎?我歡迎之至。”
藍鈞靈卻遲疑了。
白林洛是個有前科的人, 之前就騙過他,這一次藍鈞靈不敢再全然地相信他。可靈衣侯的下落和安慰也是藍鈞靈迫切想知道的,一時間左右為難。
白敬堂看出了藍鈞靈的顧慮,開口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等藍鈞靈回應,白林洛搶先一步否決了:“不好意思了大皇兄,臣弟府上近幾日不便招待客人。”
藍鈞靈道:“我去就不算客人嗎?”
白林洛道:“靈兒怎能與其他人相提并論。”
藍鈞靈最終還是決定單獨前往,他不怕上白林洛的當,因為他還可以讀檔,這是他的底氣。而不知他底氣的白敬堂則是擔憂地目送他上了白林洛的馬車。
二人很快抵達了三皇子府。
藍鈞靈在下馬車的第一時間便打開了地圖,白敬堂的金點不出意料地出現在了附近。
而他邁入門檻後,金點消失了片刻,複又出現在了三皇子府的地圖上。
白林洛這次總算沒有再騙他。
白林洛帶着藍鈞靈一路走到了西廂,進了院子,藍鈞靈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庭院中央的“靈衣侯”。只是這位“靈衣侯”的臉和他在地圖上顯示的名字對不上號——他根本不是藍鈞靈近兩年未見的靈衣侯,而是去年在藍昭分別的柳焱。
白林洛知道靈衣侯是柳焱假扮的嗎?
藍鈞靈狐疑地看向他。
白林洛挑眉:“怎麽,見到外公太高興了,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藍鈞靈覺得他可能還不知道。
便道:“我與外公許久未見,想單獨相處一會兒,可以請你先離開片刻嗎?”
白林洛道:“有什麽話是我不能聽的?”
藍鈞靈道:“那可太多了。”
白林洛:“……”
白林洛失笑道:“靈兒,你可真是越來越可愛了,但我就是喜歡你這直言不諱的性子。”
說完,留下抖落一地雞皮疙瘩的藍鈞靈和“靈衣侯”獨處。
“靈兒。”
“我知道。”藍鈞靈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我們進屋說。”
由于柳焱進府後便拒絕了下人的伺候,因此院中并無第三者,但柳焱為了保險起見,還是點燃了熏香。
藍鈞靈看着那袅袅的白煙,便忍不住想起了太子哥。
“白林洛也是靈衣族,這熏香對他不起作用。”藍鈞靈道,“不過他應當不至于聽牆角。”地圖上也顯示白林洛已經回了另一個院子。
柳焱道:“我知道,他是雲裳姐姐的兒子。”
藍鈞靈道:“你怎麽會遇上他的,還僞裝成外公的模樣,跟他回了都城?”
柳焱道:“此事說來話長,不過有個好消息可以先告訴你,我已經找到師父了,他如今正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具體位置我不能說,小心隔牆有耳。”
藍鈞靈高興道:“不需要說,我只要知道外公平安就好了。”
柳焱道:“去年靈山出事,你說是白林洛派人做的,其實并不是,而是挽月山莊所為。”
藍鈞靈道:“我已從白林洛那處得知了。”
柳焱道:“挽月山莊之所以派人來靈山,是為了一個人。那人與師父的叔祖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師父的叔祖離世後,那人便陷入了沉睡,卻并未死去,師父的祖父和父親駐守靈山,便是為了看護那人的軀體。”
藍鈞靈一拍掌,恍然道:“那人是不是睡在冰棺之中?”
柳焱驚訝道:“師父帶你去看過?”
藍鈞靈搖搖頭,道:“我初去靈山時,不小心打開過密室,這才看到了那冰棺中人。那日我與另一位少年墜入密道,昏迷後是外公将我帶回來的,父親,你竟不知道?”
柳焱道:“師父只告訴我,你是亂跑時撞到了腦袋。”
藍鈞靈道:“外公為何要瞞着你?”
柳焱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冰棺中人。我先前曾說無法與靈山取得聯系,并且在前往靈山途中被人跟蹤,恐怕都是挽月山莊的人所為。師父也是因為有所察覺,這才遣散了清幽谷衆人,帶着那人提前撤離。”
藍鈞靈道:“那你是在何處找到外公的?”
柳焱說了一個地方。
藍鈞靈茫然。
“我之所以會扮成師父的模樣,也是為了分散挽月山莊的注意力。我在前往都城的途中遭遇了他們的伏擊,多虧了白林洛出手相助,否則我可能無法全身而退。”
藍鈞靈聞言,心中五味雜陳。
柳焱繼續道:“他似乎沒有認出我的僞裝,還主動提出帶我進都城,我便同意了。”
藍鈞靈道:“他估計是想利用你,不對,應該是想利用外公。”
柳焱道:“此話怎講?”
藍鈞靈咬了咬唇,簡略地将白林洛糾纏他的事情說了一下。
柳焱出現了片刻的沉默。
“能看得出,他的性格确實有些許偏激。”柳焱頓了頓,“但從你講述的那些事來看,他雖然偏執,卻不至于傷你的性命。過幾日,我以師父的身份與他談一談,看看能否勸動他。”
藍鈞靈很想說勸不動的。
但又抱了一絲希望,白林洛畢竟是靈衣侯的外孫,是他為數不多的親人,他實在不想鬧到兵戎相見的地步。
若是能勸他改邪歸正,那便皆大歡喜。
若是不能,那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藍鈞靈談話的時候也沒忘記時刻關注地圖,發現白林洛有往這邊來的跡象時,立刻中止了和柳焱的交流。柳焱收起熏香後沒多久,白林洛的聲音便從屋外響起了。
藍鈞靈率先推門而出。
“我還有事,外公這幾日便麻煩你照顧了。”
藍鈞靈說完,便要從白林洛身邊走過。
白林洛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等藍鈞靈反抗,柳焱及時地從屋裏走了出來,淡淡道:“林洛,你過來,我有話講。”
白林洛看了看柳焱,又看了看藍鈞靈,最終不情不願地松開了手,跟着柳焱進了屋子。藍鈞靈則趁機離開了三皇子府,一出門,便看到了候在外面的白敬堂。
想到方才一直守在附近的金點,藍鈞靈忍不住笑了起來。
白敬堂上前,納罕道:“笑什麽,見到靈衣侯這麽開心嗎?”
藍鈞靈搖搖頭:“見到親人固然開心,但我現在笑是因為見到了你。”
白敬堂微怔。
藍鈞靈拉住他的手,道:“走啦。”
*
白林洛将神醫靈衣侯請回都城的消息很快傳入了白鎮齊的耳中。
雖然不知道白鎮齊是不是真心想替皇後治病,但至少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于是披着靈衣侯馬甲的柳焱被請進了宮。
白林洛似乎知道藍鈞靈會為此擔心,一早便來接他進宮。
藍鈞靈頭一回感激白林洛,給了他一個真心的笑臉。
白林洛面露得意。
再次見到皇後,藍鈞靈差點沒認出來她來,面前形容枯槁的中年婦人哪裏像是當初頤指氣使的中宮之主?
更古怪的是,她一見到藍鈞靈,便驚恐地叫了起來。
足足需要四名宮女才能将她消瘦的四肢按住。
白林洛湊到藍鈞靈耳邊,小聲道:“你長得和我母妃很像。”
被熱氣噴到耳朵,藍鈞靈忍不住躲了躲。心裏卻在思考白林洛這句話,柳氏姐妹是孿生子,他長得像柳雲裳,自然也會像柳雲惜。
可皇後為什麽會懼怕柳雲惜呢?
白鎮齊沒有注意到二人的小動作,詢問柳焱:“皇後是否還有救?”
柳焱望聞問切了一番,回道:“皇後所得癔症,恐怕是由心魔而起,簡而言之,皇後曾做過愧對良心之事,久而久之,心魔漸起,一旦失去掌控,便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白鎮齊蹙眉道:“皇後身為一國之母,如何會做愧對良心之事?”
柳焱道:“這便要問皇後了。”
可皇後如今的模樣,大家有目共睹,恐怕已經問不出什麽有用的內容了。
藍鈞靈餘光瞥見白林洛信心滿滿的模樣,忍不住問道:“你已經想到辦法了?”
白林洛沒有回答他。
藍鈞靈暗暗撇嘴,心想自己給白敬堂的良心丸不知他打算什麽時候用上。
那廂,柳焱又和白鎮齊交流了幾句,最終寫下了一個方子:“此方應能讓皇後娘娘暫時清醒,但若要完全治愈,臣需得再研究研究。”
白鎮齊沉聲道:“那就多謝靈衣侯了。”
之後幾日,柳焱每日都會進宮為皇後診治,藍鈞靈不知道他和白林洛葫蘆裏賣的究竟是什麽藥,難道他們真的要将皇後治好嗎?
*
在神醫的治療下,皇後的精神似乎真的日漸好轉。
只有柳焱和白林洛知道,皇後的症狀根本就是中了毒,這毒從何而來,他們不得而知,他們也沒有替她解毒的意思,那個方子不過是幌子。
只待時機成熟,他們便能讓皇後身敗名裂,自食惡果。
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皇後從睡夢中驚醒。她已經許久沒有睡過一個完成的覺了,每每從噩夢中驚醒,那些慘死的面孔都會在她腦海中萦繞不散。前幾日,老三帶回了神醫靈衣侯,那老者的醫術當真高明,喝了他開的方子,她已經睡了兩個整覺,鬼影似乎也不太常見了。
皇後很開心,她覺得自己康複只是時間問題。而她的養子終究也是一顆心向着她的,千裏迢迢替她找回名醫,她沒有白養他十幾年。
不過,若是那對祖孫知道自己救的是他們的仇人,又不知會是何種表情。
今天晚上,皇後沒有做夢,卻不知為何又醒了過來。
她睡前喝了一碗藥,很快入睡,可如今卻是睡意全無,在床上輾轉反側,反而越來越清醒。
也許是白日睡多了,皇後心想。
倏地,窗外劃過一道黑影。
皇後一悚,猛地回頭,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這時,她忽然覺得如芒在背,脖子宛如生了鏽一般,遲緩地朝後轉去,下一秒,暴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尖叫。
本以為宮女聽到她的叫聲會立刻進來,但事實是沒有。
那一瞬間,皇後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那人身穿缟素,及腰的長發蒙住了他的臉,讓人無法分辨他的身份,落地無聲,卻在以極緩的速度向她逼近。皇後無比希望自己能就此暈過去,卻絕望地發現自己越來越清醒,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對方來到自己面前。
“你為什麽要殺我?為什麽要奪走我的孩子?”
“因為我是皇後,我需要兒子!可我偏偏只生了一個女兒!”皇後說罷,直覺有什麽不對勁,卻因為太過恐懼而無法分辨。
“德妃已經進了冷宮,你可以養她的兒子,為什麽還要來搶我的兒子?”
“德妃是被皇帝厭棄的妃子,又是藍昭的公主,她的兒子身上流着藍昭的血,皇帝不可能真心疼愛他!我要的是一個能讓皇帝全心全意疼愛的兒子!”
“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遭報應?哈,我身為中宮皇後,願意養她的孩子是她的榮幸,雲妃該感激我才是!不然她和她的兒子早就一起死了!”
話音剛落,屋內的燭火便被點燃了。
皇後被刺得眯了眯眼,再睜眼時,便看到了站在門口,面沉如水的白鎮齊。
皇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直到廢後的消息傳遍京城,藍鈞靈才知道白鎮齊曾叫上了白敬堂和白林洛一起夜審皇後。皇後不知何時服下了良心丸,有問必答,将自己這十餘年來的惡行如數交代。
包括當年以巫蠱之術誣陷白敬堂的生母,又讓人在冷宮的飯食中下毒,以致德妃日漸瘋癫,最終選擇自盡;假意與雲妃交好,見下毒不成,又設計讓雲妃落水而亡;以及毒害其餘沒有背景卻生育了皇嗣的皇妃們。
答到最後,皇後自己都放棄了。
她面色灰白地倒在地上,等待着白鎮齊的裁決。
白鎮齊念及多年夫妻情分,沒有牽連容氏,只廢了她的後位,賜她自盡。
已故的德妃和雲妃均被追封為皇貴妃,白鎮齊終于想起了自己的長子,封白敬堂為瑞親王,而兩月後才及冠的白林洛也被封為了晉王。
藍鈞靈終于明白柳焱和白林洛的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了。
冊封大典在三月末舉行,白敬堂隐忍這麽多年,終于柳暗花明又一村,藍鈞靈由衷地為他高興。同時,他對白林洛也有些許改觀,撇開其他不說,光是在對待親人這方面,白林洛沒有說謊,他憑借自己的力量為柳雲惜報了仇。
當然,這并不代表他因此覺得白林洛是個好人了。
大皇子府擴建了。
這并不是說要重新造些房子出來,而是增砌圍牆,将隔壁的宅子也圈進來,至于王府內部是否需要翻建,那便是白敬堂要決定的事了。
大門上的牌匾也換成了瑞王府。
藍鈞靈第一時間上門恭賀,發現門口的訪客絡繹不絕,自己根本擠不進去。
只得讓随從遞了拜帖,在一旁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