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紅榜相遇
紅榜相遇
天稍暗,一中的晚飯時間是給的是最長的,天邊的灰藍色裏夾着紅橙的彩霞。
一中的食堂是原來的老食堂,兩側都有打飯窗,他們四個打完飯,剛找了位子坐下,旁邊的議論聲就止不住的傳來。
“他是陸白川吧!”一個女生端着飯盤走過,慕然的激動。
“是是是,比照片上還帥!”
周圍的讨論聲絲毫沒有要消停的意思,夾着各種沸騰的嚣鬧,那被讨論的主角卻沒有任何赧然,悠閑的挑着盤裏菜,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方祺坐在陸白川身邊,聽着這話湊近撞了撞陸白川,“川哥,恭喜啊,又出名了。”
陸白川挑着菜盤裏的蔥苗,睨了他一眼,“我出名,你得瑟個啥。”
方祺:“我替你高興啊!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
“我還是比較喜歡自己享福,不過難嘛,”陸白川夾起一筷子的蔥苗放進方祺盤裏,“你要是想幫我當,我也沒意見,吃吧。”說完,他朝方祺揚了揚下巴。
方祺看着盤子裏的蔥苗,愣了愣,再擡頭一臉的假笑,“川哥,這就沒意思了啊。”
他倆是從小就不愛吃蔥苗,陸白川其實還好,能忍,但不喜歡,方祺是忍也不能忍。
大概是九歲那年的暑假,陸白川被母親方韻帶着一起去看了場音樂劇,回來的時候手裏也不知道是從那來的糖,包裝粉嫩,實在和那人不符,他跑過去是想也沒想的拿過就吃了,下一秒就直接吐了,一股大蔥味灌的滿當當。
那之後他對蔥的厭惡也是到了極致。
時欲看着那兩人移來移去的,忽然就理解了男孩子會有的幼稚,“行了,你倆,這是要比誰是蔥王嗎?又不能贏錢。”
時欲喝了口綠豆湯,又朝覃思宜吐槽,“真是幼稚的看不下去啊。”
覃思宜知道時欲在開玩笑,還沒等她回,她就知道有人會接。
方祺擱下筷子,不甘示弱的看着她,“這怎麽就是幼稚了,那要這樣算,你小時候扔給我不吃的胡蘿蔔算什麽?”
“真照你這麽算t,你小時候被我打的滿院跑又算什麽?”
“你那叫不講武德。”
“明明是你蠢,還怪我。”
時欲和方祺是在八歲那年認識的,時欲跟着時儒城剛剛調職來江臺進了軍大院。
那時候的方祺已經借着陸白川的名聲成了第二個孩子王,偏偏他也不低調,還非得學着港片裏演的那樣對新來的時欲進行一番說教,可時欲從小就是好動、不服輸的勁,吃軟不吃硬,牽着家裏的大黃狗追着方祺打。
一來二去的兩家人還要經常互相道歉,陸家和他們兩家在一層樓,又都是鄰居也經常讓陸白川對他倆進行勸管,慢慢的在打鬧中也都熟了。
方祺拍着陸白川的肩,“來,川哥,你來給評評理。”
陸白川弓肘撐着下巴,像是思考了下,慢悠悠的說着,“都沒什麽錯,只能說我們祺哥太怕火鍋了。”
那人小虎牙露出,眼裏是藏不住的頑劣。
這話一出,方祺傻眼,時欲笑翻。
覃思宜茫然一問,“火鍋是誰啊?”
“時欲家的狗。”陸白川直直朝她放出一句話,眼裏的笑意盡是壞氣。
“有那麽好笑嗎?”方祺滿臉黑線的看着笑得正樂的三個人,“人還不是得怕些什麽才活的圓滿,又不是機器,行了行了,就讓我們忘掉這個話題,”說着擡手指揮性的往下擺,一臉掩飾性的嚴肅。
時欲往上湊近覃思宜耳邊吐槽着,“看見了吧,這家夥就慫,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拿着事怼他,他保準幫你。”
覃思宜看了眼方祺,回過頭對着時欲壓低聲音,“我看着很好欺負嗎?”
時欲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覃思宜會和她開玩笑。
“……也是,我們思宜看着就厲害,那就麻煩小宜姐姐保護保護我了。”說完又靠上覃思宜的肩還蹭了蹭。
覃思宜失笑,雖然都是玩笑話,但被人抱着撒嬌,這還是十六年來頭一回。
可能覃思宜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現在的她早已經和這三人融成了一體。
“你倆擱那說什麽吶,怎麽還,”方祺邊看邊想着精準的形容詞,“膩膩歪歪的。”
時欲起身怼他,“你要是羨慕,可以靠着陸白川肩上,前提是看他嫌不嫌棄你。”
方祺還真不甘示弱,往陸白川肩上一靠,眼睛睜的铮亮,“看見了吧!”
還沒靠到一秒,陸白川直接擡手把他頭一擡,“別了吧,我還是嫌棄的。”
“陸白川,你真是不厚道!你怎麽就不能像思宜學習學習,溫柔一點。”說完嘆了口氣,還失望似的搖着頭。
陸白川也沒客氣,搭上他的肩,表情又懶又淡的,勁全都放在了手上,“你真想我溫柔?”
方祺疼的眉心一皺,秒慫的往後撤,“不了不了,您這樣就挺好的,高大威猛又帥氣,簡直就是我們一中最優質的神!”
陸白川又用了幾分力,懶腔加深,“算了,我還是喜歡當人。”
方祺連忙附議,“最優質的人!”
時欲笑的不停,放下手裏碗,莫名感慨,“思宜你明明和我們是一個初中的,怎麽以前就沒遇到吶,要是早點遇見你,我就不用獨自忍受這兩人了。”
方祺聽着這話急轉着動作,眼疾手快的夾起那一筷子蔥苗又放回陸白川盤裏随聲附和着,“是吧,怎麽就沒遇到吶。”說完了也放完了,還大嘆了口氣,“太可惜了!”
覃思宜知道他們在開玩笑,但盡管是玩笑話也足夠溫暖。
畢竟這碩大的世界,一個擦肩都難以相望,而有人卻在期盼和你相遇。
這也不失為人世間最浪漫的等候。
陸白川看着被夾回來的蔥苗,也懶得跟方祺鬧,只是不自覺的抿唇皺眉,神情都是嫌棄極了。
覃思宜早上來的時候吃的多,這會兒也不太餓,吃了幾口就坐着等他們,她坐在陸白川對面是看着陸白川慢條斯理的把那菜盤裏的蔥苗挑的是一個也不剩。
這一幕落在覃思宜眼裏,意外的覺得他有些可愛。
他低頭戳着蔥,眼睫聳拉,額前的頭發也順着垂下,抿嘴時嘴角下垂,屈肘撐着下巴,眉頭皺着弧度都充滿了懶氣。
真的很像一只又懶又拽的漂亮小貓,嫌棄的扒拉着讨厭的玩具。
“叮鈴——”幾聲回響,晚間的預備鈴震動,整個食堂也慢慢又開始轟動。
為了避免學生忘記時間遲到,一中在早中晚上課的前十五分鐘都會響一次預備鈴。
食堂離教學樓很近,右轉就是梧桐大道的主路,風肆虐的襲卷校服衣角,帶着蟬鳴聲掠過,交織在空中的葉蔓被太陽打下金黃的倒影,直射在教學樓左側搭建的展示欄上。
時欲看着展示欄上的紅榜,突然往前一沖把水瓶塞給方祺,帶着覃思宜往展示欄那塊去,“思宜,快看,你的照片!”
方祺自然接過水瓶,聽見這話也湊了過去,看着那兩人的照片,“這兩人貼在這兒還挺養眼,別說,這麽一看你們還挺配。”
時欲點着頭,像是有些欣慰,“難得咱倆意見相同啊。”
這話還沒落到一秒,方祺立馬就反駁,“但我還是覺得我川哥更帥。”
“方祺!”
時欲立身大喊,方祺一秒也沒再待,撒腿就跑。
下一秒,一場追逐大賽又開場。
展示欄上一共分了三個區,左側的是成績公示的地方,右側是優秀畢業生,正中間的就是光榮榜,光榮榜是按今年錄取進一中的名次粘貼的照片,一排兩名,一共十排。
正上方第一排貼的照片正是,陸白川和覃思宜。
覃思宜看着那兩張照片晃了一瞬神,怔在原地。
照片上的兩人都穿恒江中學的夏季校服,藍白相間的衣領下,一個是十班,一個是一班。
初中沒能遇見的,在這個張揚又熱烈的夏天終歸還是相遇了。
十六歲這年夏天,一張紅榜串起了兩個世界的燦爛。
陸白川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她的身邊,風吹起他的衣角劃過覃思宜的手臂。
“覃思宜--”
他的聲音被風系過,傳入她的耳骨,心髒被燥熱的風灌的滾燙。
覃思宜猛地一擡頭,神還沒收回來,就和他低頭的視線一撞。
蟬鳴在此捕捉到了夏日的私心,陸白川在覃思宜的眼裏窺探了一絲慌亂。
回教室的人越來越多,梧桐大道上的喧嚣又返場,來展示欄的人也在增多。
陸白川依舊目光不移的看着她,笑着往外側一移,繼續補充着,“該走了。”
她眼底的慌亂沒散,平靜的臉上笑的都不自然,“好。”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直接的展露出自己未收拾好的情緒。
覃思宜恍惚間生出了錯覺,不知道是為什麽每次她和陸白川對視時,她都能在他眼裏清晰明确的看清自己。
換言之,她每刻的真實情緒都會被他捕捉進眼中,但她卻從來不會覺得不适或厭惡。
他的眼眸像是裝灌着最廣闊的山巒,能任由她奔跑,而途經的每一場風都帶涓涓的溫柔,連帶着看向她時也是如此。
給了她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周圍的嚷聲加大,來往打岔逐鬧的人也漸增,陸白川的肩膀也被不小心的撞了不知多少下。
晚自習正式上課鈴剛響趙雲就跟着最後的聲音一起進了教室,後排圍着的一人接一個的“我靠”連忙收着手機。
趙雲是一臉嚴肅的走了過去站在他們面前,“行了,別藏了,快,拿出來。”
“老師,我能下次再給你嗎?”一個男生笑了兩下,遞着手機的手都緊的不行。
“你覺得呢?”趙雲說完這話,絲毫不留情的抽走手機,接着就是一個接一個交手機的畫面。
方祺側着身子對着前面的兩人說着,“你們說這像不像大型捉髒現場,還好我手機沒拿出來,不然它現在可能也要和它的爸爸父離子散了。”
陸白川翻着手裏的物理卷子,散漫的說着,“你要是羨慕,也可以參加一下,說不定你兒子也想換個爸爸。”
覃思宜本來沒覺得有什麽,聽見這兩人的對話,突然就覺這個畫面有些好笑,“如果真是那樣,輩分不就亂了,方祺以後要叫趙老師什麽?”
方祺徹底的轉過身子看着那兩人,那兩人都擡着眼看着他,像是真的要聽他叫出來,“思宜,我覺着你好像變了,都會開玩笑了,”說着他又去看陸白川,“說,是不是你把我們溫柔可愛的覃同學變成了現在這樣,怎麽還和你一起來怼我啊。”
陸白川笑得不正經,眼神也懶散,“我的同桌當然是跟我一個陣營了。”
一個陣營。
覃思宜聽着不禁晃了晃神。
方祺看着他那副又是令人牙癢癢的樣,立馬就知道要退,也還是不甘示弱的“切”了一聲。
趙雲帶着一袋子的手機往前臺上站,“咯咚”的碰撞聲在那些人耳朵裏都是心碎聲,他推了推眼鏡,“我今天來,就只是想通知個事,沒想到就t收了這麽多手機。這該怎麽說?運氣好?”
“老師不帶您這樣的,也太凡爾賽了吧。” 剛剛那個笑着男生,一臉難過的望着講臺上的趙雲。
趙雲笑了兩下,“行了,林越,別一臉垂頭喪氣的,我這不是來給你帶好消息了嘛。”
“什麽好消息?”林越轉着臉,敢情一下子還真變了。
班上也瞬間熱鬧起來。
“老師,快說啊,別賣關子了!”
趙雲敲了敲講桌,“行行行,安靜一下,我來說,大家都知道的明天是周末,但等周末一來就是九月了,所以恭喜你們即将迎來高中的第一次月考,大家放假好好準備準備啊。”
一瞬間整個教室低氣壓布滿,一聲接一聲哀怨着。
“這算什麽好消息啊!”林越大嚎了聲。
“完了!我鐵定考不好!”
方祺立馬起身雙手合十的對着陸白川和覃思宜,“川哥,宜姐,我和時欲就靠你們了,周六咱們不是要出去嘛,敢情那就晚點回,救救孩子們。”
陸白川讪笑了下,“你還帶一個人啊。”
覃思宜看着他這一臉祈求的樣,這還是她第一次被人這樣需要,笑着回了句,“好。”
“你看,我宜姐都答應。川哥”
“宜姐。”陸白川低笑着念了聲。
又擡眸看着覃思宜,懶意升起,笑都是不正經。
“行——”
“那就,聽你宜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