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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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語喬回家的路上,白書凝給她發了幾十條信息,都在自說自話。整個晚上,白書凝焦頭爛額,滿腦子都在考慮該怎麽給邵嘉哲道歉。
蘇語喬不堪其擾,最後撥了通電話過去:“師姐,我覺得你是不是過分惶恐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即便他接受了道歉,也不一定會按原計劃入資。不如好好想想PLAN B ?”
白書凝對蘇語喬過分冷靜的态度大為不滿:“蘇小姐,請你拿出跟人道歉的誠意,成敗在此一役!”
蘇語喬“嗯”了聲後循循善誘道:“那你想想邵嘉哲有什麽喜歡的東西,他住在哪裏?我給他送過去?”
“……”
白書凝沉默片刻,嚎出聲來:“我這麽多年是白活了,我還真不知道他有什麽喜好!邵氏這幾年在帝京添置的房子很多,我也不知道他住哪裏!他家老宅又不在帝京。我跟他真的不熟啊!”
“你再想想。”蘇語喬無奈地安慰着,“你以前不是差點跟他相親嗎,家裏人是怎麽跟你介紹他的?”
聽罷,白書凝也冷靜了些,細數道:“他不抽煙,也很少喝酒,不太喜歡人多的場合,興趣是寫代碼,好像練過跆拳道、柔道、散打,鋼琴彈得很好……”
回想半天,白書凝又絕望了:“好像都不是什麽有用的信息,沒聽說過他有收藏酒或者其他東西的愛好……”
聽着白書凝在電話裏一一數着,蘇語喬竟有種錯覺,她認識的邵嘉珩好像也是這樣的一個人,性情寡淡無不良癖好,看上去沒什麽情趣但鋼琴彈得很好,低調不愛惹事但很會打架……兄弟倆的面孔似乎重疊到了一起。
不過蘇語喬知道,邵嘉珩還是BLUE,他會收藏香水,會寫小說,還會畫畫。想到這,她忽然覺得自己對初戀的了解還不算太少,莫名感到了一絲欣慰。
大半個小時過去,蘇語喬實在不再想聽白書凝抱怨了,她建議道:“你認識宋辭嗎?就是邵嘉哲那好朋友。還有他的助理陳峰。你跟他們打聽打聽這兩天邵嘉哲有什麽行程,然後我去堵他,跟他當面道歉行不行?”
“行,那咱倆就這樣分工。”白書凝聽到蘇語喬的承諾,才惴惴不安地挂上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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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語喬已經在景盛家園的房裏住了一周。翌日她醒來時,竟已是日上三竿,時針指向了中午十二點。
蘇語喬沒有睡懶覺的習慣,不做主播以後更是作息規律,如果能睡這麽長時間,只能說明她這一覺睡得還不錯。
微風從窗外吹進屋裏,窗簾在風中微微搖曳,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米白色的窗簾上綴着一片片藍色的花瓣,此時那花瓣仿佛在風中舞蹈。
蘇語喬看着那随風曼舞的花瓣,想着昨晚的夢。
英俊的男人在夢境裏問她:“你有什麽擇偶條件。”他眸光幽深,似笑非笑,面容如湖光山色,氣質似深山幽谷。
這次她很難分清,那人到底是以前認識的“邵嘉珩”還是現在出現的邵嘉哲。
但回想到那個夢,她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她差點回答他:“你這樣的就好。”但夢裏的自己也很矜持,她只是紅了臉幹瞪着那人,卻開不了口。
完了。蘇語喬體會到了久違的認命感。
她對那樣一張臉毫無抵抗能力。
不知為什麽,當知道邵嘉哲和白書凝并沒有所謂的特殊關系時,蘇語喬居然有那麽一點小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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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語喬醒來沒多久,白書凝就發了信息過來:“今晚在西郊的豪庭別苑有個化妝舞會,宋辭她姐生日,邵嘉哲會去。我們之前不是收到了邀請函嗎,當時你說不想去。”
蘇語喬:“記起來了。”
白書凝:“我今晚跟你一起去。到時我來接你。”
蘇語喬:“行,就這麽着。”
草草吃完午飯,她就去派對資深玩咖何佳的家裏借了個中規中矩的蝴蝶面罩,又挑了條挂脖露肩長裙。
“化妝舞會啊,豔遇勝地!”看到近期蘇語喬終于“鐵樹開花”的積極态勢,何佳一邊修着指甲,一邊露出了欣慰的姨媽笑。
“我不是去找豔遇的,是去找冤家的。”蘇語喬無奈。
何佳神秘兮兮道:“話說起來,有個冤家近期回國了。”
蘇語喬看不慣何佳這副老愛吊她胃口的模樣,也不打算追根問底,無所謂地應了聲:“放馬過來,我就沒怕過。”
正化着妝,卻接到了白書凝的電話,這姐們出門時崴到腳上醫院去了。
蘇語喬結果還要反過來安慰她:“你好好歇着吧,我自己去就行。”
夥伴在關鍵時候掉鏈子的行為,蘇語喬從創業起不知經歷過多少次了。而且白書凝今天崴到腳也許明天就好了,她也不可能現在就飛過去驗證真僞。
哼,區區化妝舞會而已,還難不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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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語喬來到西郊時已是紅霞滿天,落日掩映于漸漸染上灰紫色調的雲霧中,在天際間徐徐下沉。
西郊的豪庭別苑一派張燈結彩,豪車在地面停車場停了一排又一排。但蘇語喬走了一圈,都沒有看到邵嘉哲的賓利。她只好悻悻入場。
蘇語喬給宋辭的姐姐宋錦帶了瓶匈牙利貴腐甜白葡萄酒,在別墅裏七拐八繞才見到了她。
這位日後接管模糊文化的負責人,對蘇語喬的态度頗為親厚。
宋錦笑着對蘇語喬說:“舞會馬上就開始了,難得可以放開玩,看看會不會遇到喜歡的小哥哥。”
蘇語喬尬笑着擺擺手:“我就是來給錦姐過生日的。”
就在這時,舞會的音樂聲起,所有人都戴上了面。在暧昧的燈光之下,已不好辨認來賓的身份。
蘇語喬想起今晚的任務,只好厚着臉皮問:“錦姐,邵嘉哲來了嗎?你知道他戴什麽面具嗎?”
“他剛到沒多久,和我打了個照面。他自己好像沒戴面具來,宋辭應該是給他随便找了個半臉面具。”聽到蘇語喬的問題,宋錦的語氣聽上去一點都不驚訝,“阿哲不太喜歡這種場合,可能很快就走了。你要找他得盡快。”
蘇語喬無奈,極星從MVV撤資的事現在鬧得人盡皆知,宋錦沒有當面拆穿她今天赴約的小算盤,已經很給面兒了。她又寒暄了幾句,便開始在舞池周邊找起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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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半臉面具的男人舉目皆是,今天到場的人不少,要在人海中把邵嘉哲找出來,還真有點大海撈針的意味。
蘇語喬先挑了戴黑色半臉面具的男人湊近了看,因為這樣的面具最常見。但燈光實在過于昏暗,很多次她只能湊到人眼皮底下去确認,還被拉進舞池兩次,被勸酒四次。
在“寧可誤殺千人,不可使一人漏網”的決心驅動下,蘇語喬又把戴其他形态面具的男人也扒了個遍。
一遍遍告訴自己,“戴着面具沒人認得我是人是鬼”。蘇語喬強忍着尴尬,每次确認的目标出錯後,就直接霸氣地拒絕了對方的邀約,完全不參與衆人的狂歡。
等她爬完三層別墅,除了被反鎖的房間和男廁以外,幾乎把這裏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見邵嘉哲。蘇語喬只好跑到二樓較為清靜的露臺角落裏,氣喘籲籲地給宋辭撥去電話。
直到撥去第五次,對面的人才接了。
“你找邵嘉哲?我沒跟他在一起。”宋辭在電話裏漫不經心道。
宋辭此時正和邵嘉哲在三層的露臺上聊天。
挂斷蘇語喬的電話以後,宋辭對身邊的男人說:“人家一晚上跑上跑下可是專程來找你的。你怎麽就突然撤資了,還找媒體曝光,是不是太狠了?”
“撤資是不假,但媒體怎麽知道的,與我無關。”黑色半臉面具後的雙眼在夜幕中熒熒有光,顯得尤為犀利。
他雙肘抵着露臺欄杆冷淡道:“這麽多基金巴着極星入資,我犯不着只跟MVV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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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二樓露臺傳來了一陣騷動。
一位身穿水藍色抹胸短裙的女生被兩個酒氣熏熏的男人逼到牆邊。
女生帶着貓女面具,看上去乖巧性感。那兩個男人帶着吸血鬼的全臉面具,看不出容貌。
“別惹我。”女生扯開嗓子恨恨地說,“小心你們吃不了兜着走。”
一個微胖男人往前探了探身:“今晚就讓你看看我們吃不吃得了。”
“美女,跟哥倆找個房間痛快一下?”另一個高瘦男人語氣輕佻。
“你們敢?”女生擡高了音量。
“你別翻來覆去就說這幾個字。”微胖男人猥瑣地笑道,“出來玩,每個人都只顧得了自己,誰顧得了你?如果你喊有用,剛才怎麽沒人幫你?”
“不要過來!”女生聲音裏已經帶着哭腔,但兩個男人還是繼續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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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一個清脆又妩媚的女聲在二樓露臺的另一側傳了過來。
這一側牆邊的兩個男人回頭張望。
女人戴着黑色的蝴蝶形面具,一雙微微上揚的眼睛在面具的勾勒下璀璨奪目。她踩着紅色細高跟,身姿搖曳地走向牆角。
黑色連衣裙長及腳踝,裸.露的肩膀和胳膊在夜色中瑩白如雪,走路時纖細修長的大白腿也在裙擺開縫中若隐若現。
個子高挑、身材線條凹凸有致,女人好似一朵枝在暗夜裏開放的黑色郁金香,帶着高級的神秘和誘惑,把牆角的“純情小野貓”比了下去。
微胖的男人興致被勾起,轉過身朝她快步走來。
女人頓住腳步,朝男人勾了勾手指。
男人邊走邊興奮地吹了聲口哨,剛走到女人面前,竟猝不及防地被一只素白的手攀住了脖子。
她跨步轉身,兩手同時用力,将男人的一側身體往前甩開,直接給男人來了個過肩摔。
此刻,另一個男人已被這波操作驚得目瞪口呆,女人也不等他反應,迅速來到了他跟前,扯下他的領帶,屈膝給他的小腹來了一記重擊。
在男人跪地時,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領帶緊緊纏住了他的手腕。
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裏,兩個男人已經全部倒下了,沒骨氣地呻.吟起來。
“走!”忽然出現的女人拉着驚魂未定的女生,飛快地往樓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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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辭一直目不轉睛地盯着二樓的露臺。
親眼看到當年的模糊姐手刃猥.瑣男,他忍不住驚嘆起來:“我覺得我又戀愛了!她太辣了!”
宋辭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我希望她叫我哥哥。”
宋辭那誇張的表情,讓邵嘉哲感到一陣惡寒。但此時他的十指緊緊扣着欄杆。剛才就差那麽一點點,他就要從三樓露臺飛身翻下去。
真是個到處沾花惹草的可惡女人!
邵嘉哲感覺自己呼吸也已經不太順暢,也不再理會宋辭的大呼小叫,不由自主地快步往樓下走飛奔而去。
可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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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語喬拉着女生的手往大門走,女生已經叫了自己的司機開車到大門口。
“你跟我來一趟車裏。”女生對蘇語喬說。
兩人坐進勞斯萊斯的後排,女生掏出手機說:“今晚謝謝姐姐了,我們加個微信吧。”
蘇語喬跟她互加了微信,發給她一張電子名片:“我叫蘇語喬。以後你來這種場合,盡量結伴。”
“好。”女生看了眼蘇語喬的名片,眯着眼笑着說,“姐姐,MVV三期基金是不是在募資?我可以入資嗎?”
蘇語喬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女生把那貓女面具丢出了窗外,露出一張略帶稚氣的臉:“姐姐,我叫曲亦茹,科堡集團董事長是我爸。極星集團不是撤資了嗎?但是我們感興趣。”
蘇語喬當然聽過科堡集團董事長曲建強的名字,科堡是國內最大的生物醫藥集團。但這位曲家小公主看上去大學都還沒畢業,說話有多少分量就不好說了。
“我剛才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商業決策需要慎重。一碼歸一碼。”蘇語喬婉言勸道。
“但是巧了,我和邵嘉哲不對付。今晚邵叔叔明明讓他帶着我,結果一個晚上都找不到他人,害我差點出了事。我要告訴我爸,堅決不能和他們家聯姻。”從險境裏緩過來的曲亦茹氣得牙癢癢。
蘇語喬哭笑不得,她自己也沒找見邵嘉哲,卻沒想到碰上了“敵人的敵人”。
聽曲亦茹說科堡集團可能會對入資感興趣,說明MVV的業內知名度可圈可點。此時蘇語喬對執行募資計劃的PLAN B 重燃了信心。
“敵人的敵人是朋友”,古人誠不欺我。
道歉她會好好做,但能否讓邵嘉哲回心轉意,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曲妹妹,我還有事。那改日見。”蘇語喬開了門。
“好的蘇姐姐,周一我去你們公司找你。”曲亦茹熱情地給蘇語喬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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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邵嘉哲身着一襲銀灰色休閑西服下樓時,身形挺拔,動作飛快,西裝上自然的褶皺泛出銀光,看上去優雅又神秘,片刻便引來了不少人的注目。
但他無暇顧及他人的目光。
來到一樓時,到處都沒有看到曲亦茹和蘇語喬的身影。
忽然之間,他有些失落。
明明對她那麽生氣,甚至往後都不想再有任何交集了。但為什麽剛剛還會有心悸的感覺?他也不知道。
腳步不聽使喚地往停車場走去,回過神來時他才發現,是自己的潛意識告訴他,可能會在那裏遇到蘇語喬。
他已經沒有什麽要跟蘇語喬說的了,可無奈身體卻比腦袋更誠實。
停車場的投光燈明明晃晃,那光芒蓋過了天上的月色。春末夏初的夜晚帶着夜露,也透着微涼,偌大的停車場一片死寂。
邵嘉哲駐足片刻,卻發現四下無人。他暗暗嘆了口氣,随手摘下面具扔進了身旁的垃圾桶裏,又解下黑色襯衫頂上的兩顆扣子,心情複雜地往自家的車走去。
本是一片寂靜,但剎那間,周遭傳來了蟲鳥飛蹿的聲音,一陣巨大的轟鳴由遠處及近。
一輛黑色的機車飛馳到他跟前,穩穩地停了下來,空氣裏煙塵四散。
車上一人雙手握着車把,一側修長白皙的腿從黑色的裙擺中穩穩地撐着地。
蘇語喬戴着白色的頭盔,身上套了件牛仔外套,裏面還是參加舞會的連衣裙,高跟鞋已經換成了運動鞋。
她從身前取下一頂同款白色頭盔,笑盈盈地向邵嘉哲遞了過去:“想跟邵總說說話,請問能給個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