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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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越來越近,天亮的時間也越來越早。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新的一天也正式降臨了。
因為宿醉,蘇語喬的太陽穴隐隐生疼。
昨晚她在景盛家園的房裏度過了頗為詭異的一晚,因為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了鬼。
雖然幻想過很多種與“邵嘉珩”重聚的場景,卻從來沒預想過像昨晚一樣全程是她一“傾情表演”,最後還把自己給喝倒了。她還“有幸”觸碰到了鬼的實體,居然是有溫度的。
回想起來,蘇語喬沒感到害怕,卻不免覺得遺憾。她目睹了“邵嘉珩”的鬼魂是怎麽出現的,卻沒有親眼見到他是如何離開的。
而她醉倒之後竟有史以來第一次進入了無意識狀态,做了什麽夢都不記得了。
天亮後自己一人在這空蕩蕩的房裏,心中悵然若失,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人鬼殊途,她和他之間已顯而易見的生疏了。
她對他依然留戀,而他對她卻是無比的淡漠疏離。
透過沒拉窗簾的窗戶,能看到東方的天際處透出的那抹淡淡的金色。随着時間推移,金色的面積逐漸擴大變淺,天空也漸漸染上了純淨的藍色。
這時蘇語喬猛然記起,昨晚是她在客廳喝的酒,最後還有意識的時候也還置身于大廳之中。那她到底是怎麽躺在到自己卧室的床上的?
忽然間有些不安,雖然自己是合衣睡去的,但昨晚她該不會發了酒瘋去糾纏那男鬼做些什麽吧?!
假如昨晚是他們相見的最後一面,她怎麽能在他投胎前給他留下這種印象?!
總覺得去了趟日本後,她整個人就不太正常。比如她居然突發奇想想和牛郎調.情,結果人家根本不是牛.郎,而是她“夢中人”的哥哥!
造孽!真的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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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語喬撓了撓頭,掙紮着起身洗漱,順便把屋裏的灰燼也打掃幹淨。最後從行李箱裏翻出套幹淨的衣服換上,阖上家門走了出去。
來到辦公室後,蘇語喬想起婚禮俱樂部的郵件她一直沒有查看,便點擊了查看。
俱樂部給她推薦了三個命格互補的相親對象,八字算出命格最為互補的人是邵嘉哲。
邵嘉哲,29歲,M國藤校計算機博士,人工智能工程師,極星集團CEO,帝京大學客座教授。簡歷附上了其助理的聯系方式。
在第二份資料裏,蘇語喬竟看到了許久未聯系的老朋友。
韓溟,38歲,M國藤校心理學博士,帝京大學教授,帝京最大私立學校集團的董事長。簡歷裏直接提供了他個人的手機號,與三年前的一樣。
她驚訝不已,本以為作為大學教授的韓溟主要混學術界,卻沒想到他還掌管着一個私立學校集團!怪不得當年蘇曉智轉學的事拜托他之後,幾天就幫忙搞定了。
不過想來也有愧,三年前因為“邵嘉珩”出事,蘇語喬有相當長一段時間自我封閉。韓溟跟她聯系過好幾次,她都沒有再去做過心理咨詢,後來直接和韓溟斷了聯系。
俱樂部提供的第三份簡歷則顯得非常神秘。對方名字年齡均不詳,只介紹了是國內知名餐飲集團實控人的二公子,如有意向可見面詳聊,通過郵件聯系即可。
看完郵件,蘇語喬第一反應是應該給韓溟發個信息。卻沒想到,韓溟早她一步直接撥了個電話過來。
韓溟:“蘇語喬,好久沒聯系了。想跟你确認下,婚戀俱樂部給我推薦的相親對象,真的是你?”
蘇語喬沒想到韓溟會如此直接,她也沒繞圈子:“韓老師好久不見,我現在都敢出來相親了,是不是值得表揚?我也沒想到俱樂部會把你的簡歷推給我。”
韓溟在電話那頭低低地笑了起來:“可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心理咨詢師了。對于現在這個的新身份,我挺好奇的。”
蘇語喬和韓溟又簡單寒暄了幾句,約好了兩天後一起吃個午飯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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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從景盛家園離開的邵嘉哲,這一天的心情只能“一言難盡”來形容。
他回到自家別墅匆匆洗漱完畢,接到了助理陳峰的電話。昨天下午蘇語喬拒絕了當晚共進晚餐的邀約,後來他讓陳峰繼續約。
這會兒陳峰又來請示他:“邵總,今晚還約蘇小姐共進晚餐嗎?時間地點是不是還跟昨天一樣?”
“先別約了。”邵嘉哲倒吸了口涼氣,冷冷地挂斷了電話。
一時半會,他真的沒勇氣再見到蘇語喬了。
昨天她拒絕了他的晚餐邀約,讓他臨時改變了行程,改去邵嘉珩在景盛家園的那套房去看看。
沒想到這一去就撞到隔壁疑似失火。
當他心急如焚地敲開鄰居的門時,竟看到了神神叨叨的蘇語喬,而這喝醉酒的女人直接把他認成了鬼!
後來發生的一幕幕更是颠覆了蘇語喬以前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那個荒唐的女人哪裏是他三年來心心念念的、高冷純潔的小白花?簡直就是喪心病狂的狐貍精!
他完全不敢相信她居然可以對男人不羞不臊地說出那樣的話,還能大大咧咧地請男人喝酒。
最可惡的是,當他好心地把她從地板搬到床上時,她毫不客氣地吐了他一身,然後心滿意足地呼呼大睡。而他卻淩亂了一個通宵。
至此,蘇語喬作為他初戀女神的濾鏡完全破碎。
邵嘉哲的腦仁劇烈地疼。
此刻說不後悔是假的。
他懷疑自己當時僅因為收到婚戀俱樂部的一封郵件就飛到日本,說服董事會入資蘇語喬所在的基金,還隐藏身份跟着她在東京街頭瞎逛,這些,他是不是都做錯了。
他本就應該跟三年前一樣,直接消失在國外,不再和這個女人扯上任何瓜葛。
癡心錯付!真是倒了血黴!
邵嘉哲既懊惱又憤怒,那婚戀俱樂部到底靠不靠譜?他和蘇語喬哪裏是命格互補了,明明就是相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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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之後,蘇語喬如約在帝京頗具盛名的半山餐廳與韓溟見了面。
半山餐廳正如其名,位于城北的一座名山山腰,具體位置是一處懸崖之上。餐廳造型古樸別致,和諧地融入到了周遭的自然景觀之中。
不過因餐廳所處位置陡峭,食客上山無法借助交通工具,只能步行前往。而餐廳位置有限又極為搶手,往往需要提前一個月才能預約到座位。
韓溟神通廣大地預訂到了周六的位置。他建議早上一起爬山,吃完再一起下山消食。
蘇語喬欣然同意,這天她穿了套輕便的運動服,開車來到山腳,跟韓溟碰上了頭。
韓溟雖然38歲了,但保養得當、玉樹臨風,穿着休閑運動服,看上去和三十出頭無異。他和顏悅色地跟蘇語喬打着招呼:“又見面了,蘇語喬。”
“韓老師,你怎麽看上去比以前更年輕了?”蘇語喬笑盈盈地打趣着。
韓溟微笑道:“你現在看上去也開朗了很多。”
“生活所迫。”蘇語喬語氣輕快,“總不能一輩子社恐吧。找不到對象,我媽都愁死了。”
韓溟笑出聲來: “你還年輕,有什麽可愁的,那我豈不是更丢人?”
蘇語喬頗為自然地接了話:“哪裏的話,韓老師現在可是帝京炙手可熱的鑽石王老五!”
三年沒見,蘇語喬居然還能跟人開這種玩笑。韓溟暗暗吃驚的同時,心情格外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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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笑着閑庭信步地往山腰爬去。後面不遠處,兩個男人緊随其後。
宋辭:“咦,前面的人不是蘇語喬嗎?阿哲,你還記得她嗎?”
邵嘉哲:“模糊文化的創始人,現在白書凝的合夥人。”
宋辭:“對,她不是還做過你鄰居?記得她那時是個小網紅,我還追過兩個月。沒想到現在成女強人了,我姐讓我接觸模糊文化并購案的時候,我還吓了一跳。”
邵嘉哲漫不經心道:“你當真只追了兩個月?”
宋辭:“對啊,兩個月都拿不下來我就直接放棄了。不過我倒跟她那朋友何佳暧.昧了一段時間,現在都還是朋友。”
邵嘉哲:“你和蘇語喬後來就沒聯系過了?”
宋辭:“你出國後不久,我以阿珩的名義給她弟弟寄了你買的筆記本電腦,也把阿珩的噩耗跟他們姐弟倆說了,那之後就沒聯系了。模糊文化後來推出了自有品牌服裝,又發展成獨立設計師聯盟,往後的合作都是我姐在跟。”
看着蘇語喬和韓溟相處的氣氛一派和諧,宋辭絮絮叨叨着:“你說那男的是不是蘇語喬男朋友?原來她喜歡這種大叔型的呀?”
邵嘉哲剛才就想直接轉身走人。
無語至極,都說眼不見心不煩,但這荒郊野嶺怎麽又給他遇見了?難道她真是跟他相克的女妖精?真是冤家路窄。
可一不留神卻已來到半山餐廳門口。
宋辭讓邵嘉哲先入座,自己興高采烈地往蘇語喬那一桌走去。
邵嘉哲無奈地快步閃身入內,盡量避開和蘇語喬正面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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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語喬和韓溟正聊着帝京企業家商會的事,宋辭不請自來。
蘇語喬和宋辭日前剛見過面。打了招呼以後,宋辭便熟絡地拉了把椅子坐下,跟二人攀談起來。
百無聊賴的邵嘉哲遠遠看着那三人,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三年前,他曾在帝京大學附近的餐廳裏看到蘇語喬和韓溟在一起。那時的他少男懷春,醋意大發。那一幕讓他心裏憋着氣,還煩躁得整晚睡不着覺。
而現在早已時過境遷,沒想到他倆一起吃飯又讓他撞到。而宋辭這損友現在還自顧自地加入了他們的飯局,這會兒聊得不亦樂乎。他則像是個局外人,完全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邵嘉哲有些郁悶地翻看起菜單,只聞到身邊飄來款款香風,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入了耳。
“邵總您好,我是財經周刊的記者陸芸,能不能加您一個微信。您的助理陳峰認識我。”
他擡起頭,一個笑容明豔的女人遞了張名片過來。她顯然認得邵嘉哲。
“有事找陳峰就行。”邵嘉哲冷淡地回答道。
陸芸被拒絕了也不惱:“邵總現在已回歸家族接管極星集團,這在財經界已是人盡皆知,但您本人一直都很神秘。江湖有些傳聞,據說當年邵氏同父異母的二公子和大公子分家搶家産,結果是二公子一派失敗退場,二公子還蹊跷離世……”
“你有什麽訴求?”邵嘉哲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掃去一個極其冷冽的目光。
“我跟陳峰約了很多次想對您進行專訪,但都沒有成行。不知我直接和邵總約,會不會更高效些?”陸芸言笑晏晏。
邵嘉哲依舊冷冷道:“我現在沒有計劃接受采訪。”
“那能否與邵總先建立個直接聯系,等您感興趣的時候随時聯系我呢?我相信邵總也不想被所謂的傳聞困擾……”
邵嘉哲這次回國接管家業,前來邀約采訪的媒體很多,但他無一例外地全部拒絕了。而眼前這個女人看上去是有備而來,能跟到半山餐廳恐怕也有兩把刷子。
他心裏雖有不悅,但思忖片刻,還是和陸芸互加了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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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宋辭已和蘇語喬他們聊了一會兒,宋辭指了指他自己的那一桌告了辭:“我就先不打擾了,我和我朋友在那邊用餐。蘇語喬,我那朋友你看着眼熟嗎?記不記得你弟有個網友,還做過你們一段時間的鄰居?我朋友就是你那鄰居的哥哥。”
不用宋辭專程指出,在邵嘉哲和一位漂亮妹子互加微信前,蘇語喬就已經看到了他。
今天沒戴眼鏡的邵嘉哲,跟“邵嘉珩”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即便只有一個側臉,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無比确定,邵嘉哲和邵嘉珩是截然不同的。
“邵嘉珩”是個有恐女症的程序員,他會果斷拒絕任何女人搭讪,而馳騁商場的邵嘉哲似乎對此并不抗拒。不禁想起當時在日本街頭,那天要不是他被她“包”了,搞不好那些搭讪的妹子也全都加上了吧!
她不喜歡這種風流的男人。
不過聽到宋辭對這兩兄弟的介紹,她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宋辭,我記得之前你說過邵嘉珩是你的發小,但你說這話聽起來和他不太熟,所以你其實和哥哥更熟?”
宋辭被問得愣了會兒:“這你都記得啊?其實大家都是一起長大的,不過阿珩不是那什麽了嘛,我現在自然和哥哥更熟一些。”
宋辭的話讓蘇語喬的心情忽然有些低落。是啊,當年阿珩的噩耗,不也是宋辭間接告知的嗎?
宋辭走後,韓溟似乎看出了蘇語喬的情緒波動。
他輕輕地叩了叩桌子:“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但不知方不方便問。因為我現在不是你的心理咨詢師了。”
“嗯?”蘇語喬有些愣神,她窘迫地喝了口茶,“韓老師,你說吧。”
“你現在還做噩夢嗎?你和那位夢中人關系怎麽樣了?”韓溟語氣溫和,不像問診也不像窺探隐私,反而更像朋友間的關心。
“我現在睡眠還不怎麽好,但也能坦然面對了。那個人後來去世了。”蘇語喬的聲音沉了下去。
韓溟瞬間了然,迅速轉移了話題:“蘇語喬,你現在真的變了很多,我也很為你高興。以後你叫我韓大哥怎麽樣?”
蘇語喬很快調整好了情緒,眨了眨眼:“好的,韓大哥。明天的商會活動就請大哥罩我咯,我對這種飯局還不太适應。”
“跟你一樣,我對這種局也社恐。”韓溟說。
語畢,兩人相視而笑。
這一幕被邵嘉哲的餘光不經意地捕捉到,他嗤之以鼻。
他和蘇語喬,此時雖然出現在同一地點,也看到了彼此,但未曾有一瞬的對視,就好像兩個不相幹的陌生人。
他們之間似乎橫着一條難以跨越的鴻溝,但誰都不想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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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宋辭已經從那邊回來。他八卦兮兮地對邵嘉哲說:“你知道和蘇語喬約會那人是誰嗎?韓溟!”
邵嘉哲一臉冷淡:“我知道,他是阿珩的心理咨詢師。”
宋辭:“你孤陋寡聞了吧!韓溟是帝京最大私立學校集團的董事長。以前都是他人代持的股份,最近被財經周刊扒出來以後,才重新做的工商變更,他的隐秘的身份也因此浮出了水面。”
宋辭又自言自語道:“最近財經周刊很猛啊,聽說招了好幾個厲害的記者,一下子把國內最負盛名的幾個大家族的底都扒了個遍。”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問心無愧就不怕被扒。”邵嘉哲語氣中透着不屑。
“對了。”宋辭又繼續扯回了剛才的八卦,“蘇語喬和韓溟現在還不是男女朋友。”
他也不顧邵嘉哲不耐的神色,又開始頗為自得地分析起來:“最近接觸下來,我覺得蘇語喬跟以前相比變了不少。心态開放多了,個性也更開朗了,長得嘛,也越來越有味道了。聽何佳說最近她家裏逼婚逼得挺緊的,蘇語喬這會兒應該會比較積極接觸異性……你說,我是不是還可以重新追她一次?”
“呵。”邵嘉哲冷笑了一聲,把宋辭吓了一跳,“你這次大概率也沒戲。”
“嗯?”宋辭不解。
“你們命格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