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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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語喬和韓溟有将近三年沒聯系,但如今不再是醫患關系後,一頓飯下來,他們很快就熟絡了。
随口聊到興趣愛好時,聽蘇語喬說她業餘喜歡看小說,韓溟有些驚喜地表示自己也是。
“我還以為模糊姐最喜歡打架。”韓溟打趣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能像普通女生一樣端莊優雅。”蘇語喬笑着接話,“不過明天我一定盡量端莊優雅,不拖韓大哥後腿。”
韓溟和蘇語喬都是講究效率的人,他們離開的時候,宋辭和邵嘉哲還沒散。
韓溟給蘇語喬掌着門,兩人一起離開。雖然不想去看,邵嘉哲還是忍不住悄悄打量了他們一番。
呵。
邵嘉哲無端煩躁起來,明明初戀的濾鏡都已經碎了,那他現在還在意什麽勁?幼稚。
宋辭此時在他對面滔滔不絕地說着明晚帝京企業家商會飯局的事。
明晚的局他本來不打算去,因為他已和不少計劃出席的人私下打過交道了。
但宋辭一番好說歹說,他也捕捉到了這番游說的中心思想:飯局上會遇到不少門當戶對的女性,像他們這樣的單身優質男性,不應該錯過這樣的機會。
宋辭向來熱衷這種目的不純的場合,和幾年前相比絲毫沒變。
邵嘉哲不由自主地斜睨了一眼剛剛蘇語喬和韓溟坐過的位置。
心寒的同時也已了然,她果然已經不是以前的她了。
而他也不是以前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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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和韓溟約飯,蘇語喬也不會知道企業家商會有局。她之所以想去,是為了蘇秉傑。
三年前蘇秉傑回歸家族産業之後,沒有接手作為傳統主業的服裝業務,而是主動接手了奄奄一息的新能源業務。
蘇家豫金集團的新能源業務主打風能和生物能源,經過三年的發展,成功進軍了海外市場,卻一直難以在國內打開局面。
蘇秉傑這幾年經常往國外跑,沒有太多精力疏通國內關系,像今晚這樣的商會飯局自然沒有邀請他。
而因為生辰八字在蘇家犯忌,蘇語喬一直沒有參與任何蘇家的業務。今年蘇秉傑掌管的業務從豫金集團獨立拆分出來,把總部設在了帝京,蘇秉傑也有意讓女兒參與到公司事務中來。
蘇語喬剛印了Title是豫金新能源高管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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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出門了。”商會飯局這天,蘇語喬在家化了個淡妝,穿了身得體的職業套裙準備出門。
因為蘇秉傑出差、蘇曉智留學,而蘇語喬又在這個點外出,今晚徐岚還是她自己一人吃晚餐。
徐岚看到蘇語喬這身打扮,皺了皺眉:“你今晚不是跟陸韬出去嗎?”
“我今晚有工作上的事要忙。”蘇語喬在玄關套上一雙細高跟。
徐岚踱步過來碎碎念道: “你看陸韬追了你這麽久,他各方面條件都不錯,關鍵是和你命格互補,你怎麽就對人不冷不熱的呢?”
這話蘇語喬已經聽過無數遍了,她無辜地苦笑:“和我命格互補的人也不止他一個,我總得找個有感覺的吧。我也想像你和老爸一樣有情人終成眷屬啊。”
徐岚再次給她潑了冷水:“得了,我看你就是對你爸有執念。想找跟你爸一樣或者比他好的,沒戲。”
“有像你這樣打擊女兒的嗎?”蘇語喬咬牙切齒,“我已經不是三年前的小社恐了,掘地三尺我都會把那個人找出來。”
“掘地三尺?那不見鬼才怪。”
“……”
要不要這麽落井下石,哪壺不開提哪壺!
面對徐岚,蘇語喬也是沒轍。中年女人太閑也是要命,也許可以考慮給她報個老年大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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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秉傑的司機把蘇語喬送到了目的地。收到信息,韓溟很快來到酒店門口接她。
蘇語喬雖然沒有邀請函,但有韓溟這個“人形通行證”在,自然一路暢通無阻。
晚宴現場布置得典雅莊重,桌上鋪設潔白的餐巾,精致的餐具閃爍着銀白光芒。賓客們或舉杯暢飲,或低聲細語,似乎觥籌交錯間分分鐘就能碰出上億規模的商機。
宴會大廳擺了八個圓桌,幾乎是帝京各大商業集團一二把手到場。
能否出席這樣的場合,歸根到底還是要靠背後的公司實力來說話。豫金新能源也只是豫金集團旗下一個子公司而已,從規模上看其實并不夠格單獨參加今天的飯局。
飯局還沒開始,韓溟就先帶蘇語喬認識了好幾個與政府關系密切的産業集團老總。
“這位是我的好朋友,豫金新能源的副總蘇小姐,她代表公司來這裏接洽新的合作機會。她還是MVV資本的高級合夥人,年輕有為。”韓溟對旁人介紹蘇語喬的措辭很有技巧,她的心裏不由得泛起感激之情。
早在蘇語喬來到現場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在一衆女賓中顯得格格不入。
除了她以外,其他女賓多以晚禮服亮相,都是極有女人味的扮相,慵懶、自信又富态。
出席這種高端社交場合,目的自然也不僅僅是做業務而已。而蘇語喬這一身職業裝,一看就是奔着做業務來的。
雖然已經克服了社恐,但跟多人聚餐場景相比,蘇語喬還是更擅長一對一或小規模的談判。大規模商務宴會一般都是白書凝的主場。白書凝那未婚夫恰好就是在這樣的場合上相識的。
她盡量表現得落落大方,不讓旁人看出她的局促。不過,在韓溟帶她走了一圈之後,入座時她還是發現自己後背隐隐有些汗濕。
跟她互加了微信好友的人裏面,已陸續有人以“談合作”為由約她今晚再赴“第二場”。怎麽看,都有着某種“交易”邀約的意味。
蘇語喬無奈的同時也有些憤懑。當然,這些都只是小插曲而已。
在這場飯局上遇到陸菁,這才是她最大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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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菁是蘇語喬爺爺的新婚妻子,年齡居然和蘇語喬同歲。而陸韬,正是她的親哥。
陸菁年初給蘇老爺子生了個兒子,還不到半年,居然以豫金集團二把手的身份前來參加帝京商會的飯局。要知道,豫金集團的總部還在叢秘市。
這個年輕的女人深受老爺子寵愛,作為蘇秉傑的“後媽”,和蘇秉傑一家人的關系都很微妙。
不過蘇語喬對陸韬無感倒是跟陸菁無關,因為她本來對陸菁也無感。
過去三年蘇語喬只在春節和中秋出現在蘇家家宴上,其餘時間都在忙自己的事,和蘇家人幾乎沒有往來。因此她和陸菁的關系就只有點頭的情面而已。
陸菁長得很漂亮,一身珠光寶氣,大有豔壓全場的态勢。她還帶了個跟她眉眼相似、年紀相仿的女伴,同樣花枝招展分外引人注目。
蘇語喬看着陸菁的同行女伴覺得眼熟,一時卻沒記起在哪裏見過。
因為和陸菁不坐同一桌,蘇語喬還在猶豫是否主動過去打個招呼時,就見陸菁朝着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蘇語喬也朝她施展了個微笑。
沒過一會兒,一個陌生的女聲從蘇語喬身邊傳來:“蘇總你好。”蘇語喬疑惑地擡起頭,看到跟她說話的竟是陸菁的那位女伴。
“蘇總,我是財經周刊的記者陸芸。陸菁是我的堂姐。我們能不能加個微信?”陸芸容色豔麗,笑容滿面。但蘇語喬卻直覺她的語氣有些咄咄逼人。
既然也是陸家人而且也是有意沖着她來的,蘇語喬也沒猶豫,就和她加了好友。
陸芸自然也沒有放過韓溟,她落落大方的開口道:“韓總,昨天我在半山餐廳也見到您和蘇小姐了。大家這麽有緣,不如也建立個聯系?”
蘇語喬心裏嘀咕着,既然昨天就見過而且顯然也認出了他們,為何昨天不來建立聯系,偏偏等今天?
而且即便陸芸知道韓溟今天會出席,她也不一定能預測到蘇語喬會來。那陸芸現在來找自己是不是有別的什麽目的?
果然,陸芸加完韓溟微信,又輕描淡寫地來了句:“陸韬哥哥前幾天還說要請蘇總去半山餐廳呢。”
“……”
蘇語喬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哦,我不太清楚。”
韓溟瞅了一眼陸芸款款離去的身影,往蘇語喬旁邊湊了湊。他低低笑了起來:“看來追求者不少啊。”
面對韓溟的玩笑,蘇語喬無奈地眨眨眼。她掃了眼微信,又擡起眼睑看向韓溟:“剛剛數了數,今晚有六個新好友約我去第二場了。”
“诶?”韓溟哪裏見過這番模樣的蘇語喬,他以前認識的蘇語喬,但凡談起異性,都是一副別扭又不自在的表情。沒想到她現在不僅坦然面對,還會自黑開玩笑了。
顯然是猜到了韓溟的心理活動,蘇語喬彎着唇低聲說:“我想結識的人今晚都打過照面了,改天一定親自向韓大哥致謝。待會我先行離場,韓大哥你忙你的就好。”
韓溟: “好,那你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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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嘉哲是在陸芸跟蘇語喬互加微信時到的場。
他遲到了一會兒,但到場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蘇語喬。
看到蘇語喬認真地和陸芸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又和身邊的韓溟竊竊私語,顯然她沒有注意到他。
宋辭臨時放了他的鴿子,一時間少了個重要的“嘴替”,他被迫打起精神應對接下來的長槍短炮。
邵嘉哲極少出現在這種場合,又因身份顯赫神秘,一到場就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還顧不上理順再次遇見蘇語喬和韓溟那對男女的心情,四面八方就湧過來來争先敬酒的人。
蘇語喬很快發現了人群的動向,同桌有人低聲說道:“那是邵氏的大公子,極星基團新的CEO,聽說董事長馬上要退了,那位就是一把手。”
放眼望去,男人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在遍布商界大咖的場合裏,不僅渾身散發着妥妥的精英範兒,竟也有如高山聳立的王者之氣。
但他此時表現得無比低調謙遜,彬彬有禮地與敬酒的人握手寒暄,儀态優雅,表情管理相當專業。一看便知久經商場。
邵嘉哲的眼神自然沒有往這邊轉移,蘇語喬莫名有一剎那的失神。她忽然想到,如果邵嘉珩能健康順利地長大,現在的他一定也是鶴立雞群般的存在。
那兩個男人長得毫無二致。明知不是同一人,明明告誡自己要克制,但蘇語喬總是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她連忙深呼吸兩次,硬生生把心裏奇怪的情緒壓了下去。
須臾,蘇語喬和同桌的賓客又寒暄了幾句,便主動提前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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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語喬拎起托特包,朝韓溟笑了笑,恰好瞟見陸菁、陸芸兩個姐妹花正在跟邵嘉哲交談,便默默地從宴會廳後門出去了。
只是沒想到剛走到酒店大堂,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她:“喬喬。”
“……”
怪不得看到陸菁和陸芸時,第六感就覺得沒什麽好事。不用看也知道叫她的人是誰。
“陸韬哥。”蘇語喬調整好表情,朝他轉過臉去。
陸韬正站在大堂的一株富貴竹旁,見她轉頭,便迎面走了過來。
他今天沒有穿正裝,而是深藍色POLO衫和黑色休閑褲,看上去帥氣又沉穩。酒店前臺的幾個女員工都在偷偷看他。
不過對這張臉實在無感,蘇語喬只想趕緊走。從日本回來以後,陸韬約了她很多次,她都借故推脫。
陸韬這次似乎不容她推脫:“我朋友在嶼東江邊開了家酒吧,一起去吧?我已經征得徐阿姨同意了。”
陸韬近來追她追得很緊,雖說這裏面也有感情的成分,但蘇語喬父女卻更相信他得到了蘇老爺子的授意。
今年初陸菁剛給蘇老爺子生了個兒子,“高人”給新生兒算過命格,認為其生辰八字極其平庸。但若出生這年蘇家有大吉大利的喜事發生,不僅能讓新生兒吸取大吉能量,還能興旺家族。
也正是這位“高人”幾年前就指出,蘇語喬和陸韬命格互補,若兩人能結合,對家族來說将是大吉大利之事。
對此,蘇語喬內心不僅抵觸而且反感,蘇秉傑向來尊重她的意見,但徐岚這次卻很贊同蘇老爺子的想法。
所以蘇語喬的策略就是這邊能躲就躲,另一邊主動相親,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場。她想,自己開始相親的事,陸韬大概已經知道了。
蘇語喬微微勾了勾唇:“陸菁和陸芸都在飯局上,我看喝得還不少。陸韬哥既然在這,正好可以送她們回去。我還有事……”
陸韬唇線拉直:“我不是來接她們的。”便又更靠近一步,雙手覆上了蘇語喬的手。
蘇語喬的手指下意識蜷了蜷,嘴唇也抿了起來。
陸韬的溫情牌,讓蘇語喬每次想拒絕都會于心不忍。陸韬對她不錯,她也并不讨厭陸韬。但蘇語喬很清楚,自己沒辦法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
陸韬這樣主動跟她進行肢體接觸的情況,以前幾乎沒發生過。此時,她不僅震驚,也很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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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燈投射出明亮而柔和的光線。暖黃的光線在空氣中編織出溫暖的氛圍。
然而,一個聽上去并不溫暖的男聲,直接将蘇語喬從她與陸韬僵持局面中抽離出來。
“蘇語喬,不是說有事要談?”
蘇語喬側過頭時,心跳有一瞬失常的感覺,撞得她胸口喘不過氣來。
叫她的人,居然是邵嘉哲。
他神色淺淡又莫測地在她身旁駐足。
陸韬和他有兩秒鐘的對視,然後陸韬再次把目光投向蘇語喬。
蘇語喬卷翹的睫毛顫了顫,心裏卻松了口氣,她對陸韬露出一個抱歉的表情。
“陸韬哥,我先走了,再約。”說罷将手從陸韬的手中抽了出來,垂眸轉身,跟着邵嘉哲往酒店門外走去。
穿過酒店旋轉門的時候,蘇語喬擡眸望了眼側前方的邵嘉哲。
今天邵嘉哲也沒有戴眼鏡,劍眉星目、身姿清絕。
恍惚中,蘇語喬差點就認定他就是邵嘉珩,一如三年前那般,在她無措又憤懑的時刻,忽然從天而降,霸氣外露地帶着她奔向自由。
她下了個決心,一定要找個時間跟陸韬把話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