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妖怪砸了下來。
吃到了一團空氣的妖怪嚼了嚼嘴巴, 口中沒有切實的肉感的它惱怒地在周圍掃視,尋找着口下逃脫的食物。它看見了在不遠處被人護在懷中的小零嘴,而救他的那人受了小傷, 外露的血肉散發出甜美的香氣。
這是道佳肴。
被新鮮血肉的味道吸引的妖怪嘴角留下了腥臭的液體。
及時趕來虎口奪食的蕭佚單手環抱住郭嘉, 緊緊摁着人的蕭佚長舒口氣,他都快被剛才的場景給吓死了,“奉孝你怎麽一個人闖進來了?”
差一點、就差那麽一點……
剛剛在生死關前走了一遭的郭嘉看起來一點也沒被吓到,他緊緊抱住蕭佚聲音有些顫抖, “清長你的肩膀——!”
“沒事,小傷而已。”蕭佚瞥了一眼剛才急着救人造成的傷口, “只是被妖物的牙齒劃破了, 別擔心。”
傷口不大也不妨礙行動, 蕭佚放下郭嘉準備專心去對付妖怪,結果腰間死死環住的雙手怎麽都不肯松開。
“奉孝……”蕭佚用沒受傷的手去扒拉黏在自己身上的郭嘉, 從未這麽近距離被人抱住的蕭佚臉有些紅, “你松手!”
郭嘉不肯松手, 他貼在人胸口上聽着心跳聲,只有聽見這副身軀下的心髒健康跳動着他才有落回實地的感覺, “清長是怎麽尋到嘉的?”
被問的蕭佚想起了不久前發生的事情。
其實在黑霧撲上來的那一刻蕭佚是做好了防護的, 只是他沒料到這只妖怪沒有給他造成确實的傷害, 反而是從口中噴出一股奇怪的氣體包裹住他自己。蕭佚掩住口鼻雙眼在一片黑暗中無法視物, 他只能踉踉跄跄地向前走着, 在四周摸索着辨別自己現在可能在哪裏。
這樣下去很不妙。
蕭佚不得不承認自己被暫時困在了此處, 入目黑茫茫的一片讓他找不到出口。
他還不知道那個妖怪的真實目的是什麽, 也不知道會不會跑到附近的父城為非作歹, 蕭佚只能糾結着向記憶中父城的方向走去。
可是這條路太長了,長到蕭佚這種身體都走得氣喘籲籲, 疲倦地不得不扶着一旁的樹幹休息,他還沒走出黑霧。蕭佚咕哝着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方向了,他該試一試往另一邊走。
在蕭佚躊躇不定的時候,叮叮咚咚的清冷樂聲從旁邊傳來。熟悉的築聲讓蕭佚下意識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方木頭制成的小矮桌突然出現,有一人背對着蕭佚,那人懷中抱着頸部細長的一把樂器。一手握住竹片一手摁住絲弦的青年撥彈出悅耳的築聲,樂聲清清冷冷又在擊築人手中滑向悲怆,悅耳動聽的樂聲讓蕭佚不由得駐足。
築聲漸停。
蕭佚看着那個熟悉的背影上前幾步,在明知道是幻象的可能下蕭佚仍然拍上了那個肩膀,“高……漸離兄。”
只聽唰地一聲,擊築人轉過頭來,脖子詭異的扭曲成結。這人擡起頭看着站在身後的蕭佚,俊秀的容顏上本該是眼睛的位置卻只有空空蕩蕩的兩個眼眶,明明沒有雙眼應該看不見的他卻能準确地捕捉到蕭佚的動向。
“漸離。”又有一個男聲響起。
再一次順着聲音望過去的蕭佚看見了面容冷峻的青年手無寸鐵,身軀上卻是有幾個血窟窿,止不住的血液染紅了衣服,又順着身體淌了一地。從未想過人的身體能流出這麽多鮮血的蕭佚指尖都在顫抖,死死咬住後槽牙的他眼神不可避免地透露出些許脆弱,“荊兄。”
失去雙眼的‘高漸離’在聽到‘荊軻’的聲音後起身,邁過小矮桌的‘高漸離’走到了‘荊軻’身後,他們無視了蕭佚一言不發地轉身,他們向遠方走去。
時隔多年重新見到那兩張故友的面容,蕭佚欲言又止嘴巴張張合合的想要說些什麽,還未說話粗口就看見二人一同轉身離開。快走幾步追趕他們的蕭佚挽留的聲音沒出口,身後又傳來一聲失望的嘆息聲。
“先生,您又背叛朕。”男子身着玄衣纁裳,垂旒擋住了他的神情,語氣失望的男子背過身丢下徘徊不定的蕭佚徑直離開。
“陛下等等……”折返去追始皇的蕭佚被一團黑色的東西裹住了雙腿。
動彈不得的蕭佚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三人消失在眼前,無論是荊軻高漸離還是秦始皇他誰也留不住。被留原地的蕭佚低下頭,肩膀耷拉着,他的眼神變得黯淡無力,腿上的桎梏像是察覺到了他低落的情緒逐漸收緊,似是要将蕭佚的腳踝扭斷。
撲通一聲。
蕭佚翻天巨浪撲進深海中,清澈透明的海水替換了原先昏暗的黑色,海水中折射的光芒照在蕭佚的雙眼上,讓他難受的閉上了眼睛。在海水中漂浮着的蕭佚想要往上游,浮出海面換口新鮮的空氣,可海水中仿佛有股巨力,拖着他沉入海底。
這是什麽?
艱難睜開眼睛的蕭佚看見了海面上漂浮着的大船,挂着玄黑色旗幟的旗杆在驚濤駭浪中被折斷,旗幟上的小篆被海水濡濕随着翻滾的波濤不見蹤影。
他想起來了,這是徐福出海的船只。
這時海中逐漸浮起一具在海水中泡的通體腫脹的屍首,面上發白的屍體陡然睜開眼睛,渾濁死板的雙眼緊緊盯着眼前的人,“蕭卿,你為什”
話還沒說完的水鬼被一劍劈開了身體,連同着整個幻象劈得一幹二淨。把竹棍當做劍使用的蕭佚甩了個劍花,眼神困惑的蕭佚歪了歪腦袋,他看向仍舊還是漆黑一片的天地,“誰告訴你,我會對徐福那家夥有愧疚之心?”
徐福從始皇手中哄騙走不勝其數的金銀財寶,還一次次讓人吃下根本毫無用處的還蘊含着毒素的丹藥,這樣的人自己怎麽會覺得歉疚。
“還以為能再多見幾個老朋友,沒想到你的能力不過如此。”蕭佚蓄力準備徹底破開這片黑雲時,金色的絲線穿透黑霧落在了他的手中。
而後他順着金線尋來,正巧看見了郭嘉直面妖怪血盆大口。
在那一瞬間蕭佚又一次品嘗到了害怕與恐懼的滋味,極度後怕的蕭佚壓下自己急促的呼吸,他先安慰起注意力在自己肩膀上小傷口的郭嘉。
不過似乎郭嘉被吓慘了,現在都不肯松手放開自己,蕭佚一邊安撫着輕拍郭嘉的背部,像是哄勸蕭平一般哄着郭嘉,一邊擲出長棍,将竹棍當作飛劍不停地劈砍向妖怪。竹棍舞得虎虎生風,一時之間叫妖怪無法凝心靜神繼續轉化身邊的黑霧為自己所用,它只能張大長着一排鋸齒的嘴巴,無能狂怒地發出巨大吼聲。
現場彌漫的黑霧都在這陣吼聲中震顫起來。
覺得情況不對的蕭佚也顧不得禮法,他環緊郭嘉腳下用力一蹬躍上了飛來的竹棍身上。
站在空中的蕭佚清楚地看見底下的黑霧躁動不堪地翻滾起來,位于其中的樹木都在湧動的黑色物質作用下成了節節木塊,底下的泥土也被翻出了一個深邃的坑洞,隐隐能辨別出來時那妖怪的形狀。
因為及時離開地面而躲過一劫的蕭佚凝眉,他對妖怪造成的傷害感到頭疼,之後重新恢複地貌什麽的又是一個繁瑣的任務。
不過,不能再讓它繼續造作下去了。
做出如此判斷的蕭佚揮袖祭出了法寶東皇鐘,東皇鐘是東皇太一的伴生靈寶,擁有震懾世間妖怪的能力,後又随着太一成了妖天庭中重要的陣眼,經受帝俊太一二人的靈力洗滌後鐘聲擁有了堪比準聖的威壓,才能在沒有使用者的情況下輕輕松松擊敗蕭佚。
東皇鐘在妖物的上空中浮現,金色的紋路自鐘體表面浮現向外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刺穿了附近的黑霧,直接将那些黑色的東西盡數打散,只餘地上最後一些黑色的黏糊糊的液體。黏液察覺不妙,自我聚合恢複身形的時候不忘記向泥土裏鑽去,想借此逃脫。
“去。”蕭佚袖袍一甩,東皇鐘便朝着那攤淤泥飛去。
眼看着整個身體都要被罩進東皇鐘裏的黏液見情況不妙,竟是又從中褪去了一層黑色外殼,只留下內裏同樣黑乎乎的一團氣體散開向四面八方逃跑。
本以為這是個原形為蚓的小妖的蕭佚思路停頓一下,他看着妖怪逃跑前留下的半截屍首,整個人陷入了沉思之中。內心糾結着這個妖怪跟腳究竟是什麽的蕭佚,還是被郭嘉戳了戳才回過神來,現在失去妖怪的阻撓四周已經沒有了隔絕凡人視線的黑霧,他若是繼續在半空停留是會被發現的。
帶着郭嘉重新落在地上的蕭佚用竹棍一頭戳了戳被抛棄的部分,“斷尾求生嗎?”
“道、道君。”此方地界的土地公在妖怪翻山動土之時注意到了這邊有妖怪作亂,土地公擔心妖怪會害了此方生靈連忙趕來,誰知道剛冒頭就見傳聞中最是無情的道君正用自己的武器戳着什麽。這時候要是再躲回去可就不禮貌了,土地公只能肢體僵硬臉上挂着死板的笑容出現,“剛才小仙察覺此處有妖物出沒,這妖物可是被道君除了去?”
在心中尖叫哀嚎的土地公雙手拄着拐杖,第一次有些後悔自己腳程太快。
蕭佚把‘斷尾’部分交予土地公,“你盡力順着這截尾巴上的妖氣去追查,看看那個妖物躲到了哪裏去。”
想起一件重要事情的蕭佚拎起腰間挂件的動作一頓,“對了,記得把這邊地形還原一下,周圍百姓的記憶也要模糊……就後續那些收尾工作你自己處理好,別讓凡人知道這些事情。”
“是,道君。”土地公哆嗦着兩條腿垂頭應道,他假裝沒有聽見道君和那個居然敢抱道君的凡人之間親昵的對話。
待蕭佚走後土地婆才顫顫巍巍地出現,幫着土地公把地貌恢複成原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