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牛郎你還要繼續助纣為虐嗎?”蕭佚看着牛郎的眼神十分失望。
第一面見到牛郎時蕭佚沒有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但後來來到墳場看見牛郎所掘墳堆的時候,蕭佚察覺到了不對勁。一堆凡人死後的墳墓中,只有牛郎家這個墳墓上飄着一層常人不可見的氣, 這氣迂回旋轉向天上飄去, 氣本身透着七彩光芒瞧着就不像尋常之意。
故而掐指一算牛郎兄弟兩運勢的蕭佚駭然發現,這牛郎乃是天庭牛郎星下凡,受玉帝之命投胎輪回修十世功德,晉位仙君後以全日後與織女的姻緣。誰料此世牛郎受他人蠱惑, 私自拘禁織女壞了自身修行,莫說與織女的姻緣, 就是星宿一職怕也是要被惱怒的王母玉帝二人給貶了去。
“什麽?”尚還只是個凡人的牛郎不解, “我只是喜歡織女, 我的行為是有不對的地方,可是你這助纣為虐的說法又從何而來?”
他甚至在位老黃牛辯解, “黃牛只是看我真心喜歡織女, 才告訴我拿走仙衣就能讓織女回不了天庭, 若真要說不對的,那也是我起了壞心!”
抿緊嘴唇無話可說的蕭佚皺眉, 臉上是對犯蠢的牛郎厭煩的表情, 他揮袖扇退老黃牛的同時接近了牛郎。蕭佚食指輕點牛郎眉心, 喚醒了內裏屬于牛郎星君的被封鎖的記憶。
被點醒的牛郎:……
再睜眼神思清明的牛郎星君看着引誘自己犯下大錯的老黃牛, 就是現在扒皮抽筋都解不了他心頭之恨。星君緊握手中的鋤頭, 他怒聲朝着老黃牛大吼, “妖孽, 爾敢壞我修行!”
壞人修行之事是修道者最忌諱的事情, 他們一同認為故意壞他人修行的人遭天打雷劈都不為過,而已經修滿九世功德就差這最後一世便□□歸天庭的星君更是目眦欲裂。
偷拿織女衣服還将人強留人間一事已被道君知曉, 織女也在白日逃離,玉帝王母遲早會知道他的惡劣行徑,必然會因此責罰于他。原先是想修十世功德晉位仙君,現在別說晉位了他沒被玉帝王母貶回凡人都算是網開一面,星君惱怒地上前和老黃牛鬥在了一塊。
老黃牛确實不是凡牛,僅憑一雙牛角就戰得星君進不得半分身,還能有餘力反攻如今還只是凡人軀體的星君。
“蕭清長!”老黃牛恨恨地說道,那語氣神态仿佛與蕭佚有天大的仇恨。
牛角一甩頂開星君的黃牛蓄力沖向了蕭佚,在被提燈擋住去路半分不得前進之時,老黃牛嘴巴開裂,一團黑霧舍棄了牛身撲向蕭佚。
“道君小心!”星君不安地看着黑霧包裹住蕭佚全身,內裏閃爍着雷電的光芒,在外面的他隐隐都能聽見黑霧中冤魂的哭嚎。
覺得情況不太對的星君毀掉了黃牛的屍首,法術打在黑霧身上如水入汪洋毫無反應。星君暗道不妙,怕是這老黃牛中之物本就是沖着蕭佚而來,只是借他和織女做筏子在人間生亂,如今黑霧彌漫蕭佚在裏面正與妖物鬥生鬥死,他在外面什麽忙都幫不到。
星君便想往正在逐漸擴散的黑霧中走去,待他尋到出于其中的蕭佚,與之聯手一同破了這詭異的黑霧。
可他沒能料到,這黑霧內裏黝黑至極,他不過多走了一兩步就在裏面迷失了方向,辨不得方位也尋不到要找的人,兜兜轉轉間竟是叫他又稀裏糊塗地走了出來。
眼前景色清明,不在是團黑黝黝的東西,只是星君出來的地方也不是他之前進去的原本位置,原先山腳下的墳場早已經不知去向。星君擡眼觀察四周的環境,他看見熟悉的城門還有正在推開城門的衛兵,再過去詳細一問,現在已經是第二日的醜時。
!
腦子一片空白的星君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回過頭,在他眼中城外的道路已經被黑霧包裹,而且黑霧正在一步步向父城蔓延。
城中還有衆多無辜的百姓,星君無法篤定尋常凡人入了這黑霧能像他一樣平安無事地出來,他現在必須去找織女想辦法。
于是星君入了城,他很快就尋到了織女所在的谒舍。
甫一見到牛郎,還以為是不死心過來要帶走她的織女起身,臉上寫滿了抗拒與不樂意,“你來這裏做什麽?!”
“清長呢?”在床榻上孤孤單單一個人醒來的郭嘉就猜到蕭佚肯定又背着他們一個人去處理這件事情了,本以為對方會在清晨匆匆趕回的郭嘉沒想到在一樓的廳堂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這人回來,反倒是牛郎先來了。
見到織女這幅模樣,星君知道自己做了很大的錯事,他拱手向着織女深深彎下脊梁,“是小仙遭奸人蠱惑囚了織女一載,害織女不得不在凡世受苦受累、締造諸多因果,還毀了自身修成的數世功德,小仙願之後随織女回天庭受刑罰。”
“只是還請織女先放下我們二人之間的事情,随小仙去往城外襄助道君。”
聽聞此話三人驟然起身,邁開腿的那一刻郭嘉與戲志才又不太相信這人口中所說屬實,織女也被騙怕了,有旁邊兩人在她尚且還有幾分勇氣随牛郎一同出城探個究竟,結果這兩人因為生疑而不動,織女立馬就停下腳步甚至往後退了幾步非要與郭嘉戲志才二人并排站立。
“你先發個誓證明自己。”織女謹慎地提議道,“要心魔誓!誰知道你是不是新想出來的點子來騙我。”
面上發苦的星君自然照做,一個心魔誓下來讓織女安心不少。
這下四人才徹底出發前往城門口,等他們到達的時候,黑霧已經蔓延到了城牆中。毫無所覺的衛兵站在黑霧與現實的分界線上,友好地朝着城中出名的繡娘笑了笑,而他們的肩膀上是一雙泛白的眼睛。
織女瞪大眼睛連提醒他們都來不及,就見那雙泛白的眼睛連同身後的黑霧化作一張巨嘴,噗嗤一下就咬掉了衛兵的頭顱。
一陣作嘔的郭嘉捂着嘴巴後退幾步,他咬緊牙關呼吸急促地問着明顯是知情人的牛郎,“這、這是什麽?”
“你能看見?!”/“你看見了什麽?”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問的卻是完全不一樣的問題。星君看着如同其他普通凡人一般什麽也看不見,一臉茫然的戲志才,再看眼明顯看到了他和織女看到的場景,才會一臉反胃難受的郭嘉。
星君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差別。
“應該是他和道君相處久了,逐漸也能看見這些東西。”許久未曾見到如此血腥一幕的織女也有些不适,她不忍地挪開視線不去看失去頭顱徑直倒在地上的身軀,“這是什麽妖物,為什麽只能看見一片黑煙?”
什麽都看不見的戲志才只能茫然地拽住郭嘉,“奉孝,你和他們看到了什!”眼角餘光瞥見衛兵陡然消失,再出現時脖子上的腦袋已經不見了蹤影,血液汩汩地淌了一地,并非沒有見過戰場厮殺的戲志才仍是被這般場景驚到,指尖發着顫,“這、這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作為牛郎的時候家中不是有頭老黃牛嗎?這股黑霧就是從老黃牛身體裏面鑽出來的,當時纏住了道君,小仙進去尋找道君被黑霧迷了眼,不知不覺間就走了時間,時間也從昨日夜晚成了今日醜時。”
星君把之前遭遇的事情講述了一遍,他後退幾步避開仍然一直再往外面蔓延的黑煙,“小仙來尋織女就是希望織女能通知其他仙家處理此事,也順便将困于其中不知狀況的道君救出來。”
昨日剛剛說錯話的織女目光不安地游走,“我、我盡力。”
感覺織女好像也不太靠譜的星君,呼出口氣挪開視線,他看向蕭佚的兩個凡人好友。
好的,他們也幫不上忙。
星君扶住額頭緊緊皺着一張臉,他遇到了難以解決的問題,目前來看這個問題還沒有一個完美的解決辦法。
“不能再放道君一人在裏面,誰也說不準這個黑霧究竟有什麽作用。”星君再度呼出口氣,整個人面目堅定仿佛做下了什麽堅定的決定,“我要進去幫忙!”
“不行。”織女不贊同現在唯一一個有仙力的仙人進去,她若聯系不上天庭,至少這人還能直接去南天門求助,“先讓城中守衛把城門附近的百姓轉移,不能再讓凡人遭受無妄之災。”
與荀彧交好的戲志才接下了這個任務,他留在這裏沒有任何用處,看不見黑霧是他最大的缺點。與其留在這裏添亂,戲志才決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同時帶走了織女,借故分開她和牛郎,免得二人之間又出了新的事情。
就在城門口的星君目送着織女離開,轉過身還未開口說什麽,就見郭嘉目光銳利又堅定,不顧自己凡人孱弱的身體往黑霧裏面邁步走去。
他聽見了。
他聽見清長的聲音。
隐隐有種自己能找到蕭佚預感的郭嘉躲開了星君阻攔,他入了黑霧。郭嘉閉了閉眼睛适應漆黑的環境,在這裏面雙眼沒有問題也看不見其他除了黑色之外的東西,郭嘉只能摸索着謹慎地向前面走去。
很快郭嘉就迷失了方向,但他不相信自己的預感是假的。
郭嘉再度沉下心神去聽蕭佚的聲音,他聽見了蕭佚雜亂不堪的腳步聲,捕捉到了對方淩亂的呼吸聲,再繼續靜下心來聆聽時,耳邊響起了嘹亮的鳴叫聲。
第一次目睹三足金烏身影的郭嘉為它的身姿而驚豔,來不及細想過去蕭佚的叮咛,金烏化作一道細長的絲線為郭嘉指引着蕭佚的方位。
“謝謝。”郭嘉向已經消失的金烏道謝,“嘉下次一定說你們的好話。”
有了指引的郭嘉能更加準确地尋找到蕭佚,卻不知這番行為惹怒了締造這一切的兇惡妖怪。
故技重施的妖怪趴上了郭嘉的肩頭,泛白的雙眼中除了純粹的惡欲外還多了一抹貪婪的色彩。
勾動人身邊的黑霧化作血盆大口的妖怪仰起頭張大嘴巴,在郭嘉發現前朝人猛地一紮。
“小心!!”不知哪裏傳來了驚恐的喊叫聲。
聽見聲響的郭嘉擡起頭,泛着惡臭的味道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