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織女在跟王母說着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 說着說着眼睛就不受控制地飄向了旁邊的兩個人,那兩人坐姿端正地擠在一方席位上,行為舉止自然大方, 偏偏這二人之間有種難以言表的氣氛, 總是吸引織女的注意力。
“小七?”對面的王母沒有聽到織女的回話,她呼喊着自己的女兒細心叮囑她在道君那裏不要給人添麻煩,“道君最近正在渡劫,此劫至關重要, 你可不要耽誤道君的修行。”
“嗯?”聽見這話蕭佚感到怪異,出聲插入織女與王母之間的對話, “王母你在說什麽渡劫?什麽劫?”
他自己怎麽不知道他在渡劫?
況且三災是每五百年一回, 距離自己上一次三災之日才過了三百來年, 不該這麽快又有一次三災。蕭佚覺得莫名其妙,他想要從王母這邊得到一個明确的答複, “王母, 你詳細說說, 這件事情吾總該知道的。”
那邊沉默半晌,終是傳來一聲悠悠嘆息, 莊重的女聲在看不見畫面的那頭響起, “這件事情我們知道的并不多, 是老爺在道君沉睡的時候送來的消息, 地府與天庭拒絕道君您進出以及諸位仙家您無法聯絡都是這個原因, 老爺不希望我們會幹預到您渡劫一事。”
王母說完後又對織女說道, “小七你若能尋回仙衣便自己回來, 若是不能就自己在人間好好修煉, 也正好磨磨你這好動的性子。”
緊接着像是害怕蕭佚還會繼續問什麽,王母飛快地切斷了他們之間的聯系。
被迫留在人間的織女睜大了眼睛, 半晌才反應過來王母在說什麽的女子美目含淚,可憐兮兮地望着自己的長輩,“道君,仙衣……可以拿回來嗎?”
讓她在人間自行修煉到與元神同等境界的修為,就人間這稀薄的靈氣她天賦再好也要一兩千年,織女開始後悔以前為什麽那麽貪玩調皮,早一些擺脫仙衣的桎梏哪還有今日的事情!織女想着就算要在人間居住也要找一個靠譜的能擋住牛郎那種人的靠山,而她的眼前正好有一個。
“如果拿不回來,在我重新修煉出法力前,能不能在道君的庇護下生活?”
郭嘉:?怎麽感覺清長家中人越來越多了
被問到的蕭佚眼睛往旁邊撇了一眼,他想了想說道,“你會照顧孩子嗎?”
……
因為會帶孩子而被允許留下的織女跟着三人返回了谒舍,本想在谒舍再租一間屋子給織女住的蕭佚從掌櫃那裏得知房間全都租出去了,沒有空閑的房間能再租給他們。
“看來只能我們騰一間給小七住了。”蕭佚上一秒還是商量的語氣,下一秒已經決定好了他們誰讓出房間,“小七去我那間住着吧。奉孝,你應該不介意收留佚一晚吧?”
求之不得的郭嘉臉上的笑容真切了不少,“怎麽會?之前在徐州時常常抵足而眠,沒想到今日又可以重溫一番。”
在了又好像沒在的戲志才:……
三人重新分配好房間後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疲倦的戲志才與織女早早地在床榻上睡了過去,同樣困頓的郭嘉坐在榻上身後倚靠着憑幾。眸中包含着對蕭佚的憂慮的郭嘉,側了側身子裝作不在意的試探着對方,“清長身為仙人也有劫難?難道仙人不是不老不死的嗎?”
“仙人确實可以不老不死,只有度過每五百年的三災便可壽與天齊。”蕭佚坐在床榻邊緣,手中翻閱着一本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古籍,郭嘉猜測這本古籍估計是蕭佚從自己的書室中帶出來的。
郭嘉繼續問道,“若是沒有度過,仙人會死嗎?”
“會。”蕭佚果斷地回應道,“一身修為盡數反哺天地,肉身消亡,元神入地府輪回重修功德,千百年後攢齊功德複歸仙位。”
這個下場聽起來不是很嚴重,放在憑幾上的手虛虛搭在被褥上,郭嘉吊起來的心重新落回了原位,他不免得想起之前王母所說蕭佚在渡劫一事,“那、清長呢?清長對這次劫難可有把握?”
“我不知道。”說起自己的劫難蕭佚合上古籍,輕輕地把書放在床邊被挪過來的小桌子上,蕭佚自己對渡劫一事頗有些迷茫,“早些對話奉孝也聽到了,佚自己都不知道在渡劫,又何談應對之法?”
聽見這番話的郭嘉無奈的笑了笑,他打趣着對這事一點也不上心的人,“清長怎麽不多注意些,雖然只要修齊功德便能重回仙位,但那入地府輪回一事聽起來也不簡單,你又何必去嘗這人間諸苦。”
聽見這番話的蕭佚十分疑惑地望了過來。
看見郭嘉的神情再一思索剛才之言,蕭佚立刻就反應過來郭嘉是和旁人犯了同樣的認知錯誤,若是他人蕭佚自然不會多解釋一句,但這是郭嘉、是他心中認可的地位已經不亞于帝俊的好友,蕭佚也就多解釋了一番,“奉孝你問的是仙人,而佚不是天庭中那些入過封神榜封的神仙。”
“佚只是修行之人,算不得神仙。”蕭佚搖了搖頭,語氣輕柔地陳述,“修行之人若是死去不只是修為散盡肉身消亡的結局,元神亦會潰散。”
用人間的話來描述就是魂飛魄散,不入輪回。
驚恐地睜大眼睛的郭嘉雙手緊握成拳,修剪整齊的指甲随着拳頭越收越緊刺入掌心,未察覺這份疼痛的郭嘉神情恍惚,直到被蕭佚強行扯開手指才發現自己掌心留下了四道月牙形的小傷口。
蕭佚無奈地嘆息了一聲,如白天一般抹去了郭嘉掌心中顯眼的傷口,他拆去郭嘉的發冠催促人躺下去,“奉孝你今日累了,早些休息吧。”
躺下去的郭嘉聞言,順從聽話地閉上眼睛,以一種飛快的速度進入了夢鄉。
用了一點小法術把郭嘉哄入睡的蕭佚松了口氣,再說下去他都不知道該怎麽和奉孝解釋,只能耍點小手段把人弄睡着了。忙碌了一天同樣有些疲倦的蕭佚飲下提神的藥丸,他靜悄悄地起身推開房門,從寂靜的谒舍中離開。
獨自一人追着牛郎的蹤跡而去的蕭佚翻過城牆,穿過陰森的樹林,在山腳下鱗次栉比的村落墳群前站定。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蕭佚能在落針可聞的環境中聽見牛郎的聲音,這人站在自己家人墓碑前,腳邊的地上還放着農戶鋤地挖土用的工具,旁邊的老黃牛甩着尾巴。
“當初你說拿了仙女的衣服她就回不到天庭中,可是為什麽你沒告訴我仙衣還可以被舍棄掉!”牛郎扛起鋤頭開始挖掘墳堆上的泥土,嘴中還在憤憤不平地罵着唆使他做這些事情的老黃牛,“現在叫其他仙人追了過來,我們一家人都要倒大黴了!”
居然還有這麽一段自己當初沒看到嗎?
不知道這件事情的老黃牛怎麽可能會在牛郎面前露怯,他故作姿态,不慌不忙地在一旁勸阻,“不急不急,就是其他仙人來了也有辦法對付他們。你把仙衣取出來,反倒給了他們對付你的機會。”
停下動作的牛郎看向老黃牛,“你這話什麽意思?”
“仙人修行在現在也是很困難的,仙女說不要仙衣只是一時氣話,尤其是織女這樣的仙人,重新修煉沒有千百年是很難回到現在修為的,她終歸還是會為了仙衣而服軟。”老黃牛哼哼笑着,銅鈴大的鼻孔中噴出一股白汽,他邁開腿讓自己健碩的身體走到牛郎身旁,“只要你繼續隐瞞住仙衣,他們就不敢真的對你做什麽。”
被老黃牛說得話打動了的牛郎停下挖土的動作,他難免擔心那些仙人能輕而易舉地算出自己藏衣服的地方,“要不要再加點東西迷惑仙人,要是被算出來我把仙衣藏在靈柩中……”
“不必,他們決定算不出來藏在哪裏的。”老黃牛看起來胸有成竹,那張牛臉上是洋洋自得的表情,“這可是他們自己的仙法。”
不小心說漏嘴的老黃牛神情瞬間變化,他搖着頭在四周觀察一圈确認周圍只有他們二人後才松了口氣。
“說來你還沒說找來的是哪位仙人?可是額上有一目的二郎真君?”
牛郎搖了搖腦袋,他比劃了一番蕭佚的形象向老黃牛描述來人是誰,“是你給我畫過的,那個芝蘭玉樹、妙有姿容的仙人。”
老黃牛晃着的尾巴停了下來。
想起這個形容是誰的它粗壯的喘息着,躁動不安地蹄子在地上摩擦着,“是他!?糟糕,他一定不會這麽輕易回去,說不準就在預謀着什麽壞事。”
像是觸及了什麽恐怖的記憶,老黃牛焦躁地左顧右盼,害怕不知道從哪裏就發現有個人已經站在那裏等候他們了。
“你是在找我嗎?”從陰暗處緩緩走出的蕭佚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把提燈,燈籠搖晃間燭火燃起,給蕭佚周圍帶來了光明,無形的黑暗逼到了山林深處。
被突然出現的蕭佚吓了一跳的一人一牛下意識後退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