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蕭佚回到父城的時候還沒有把腰間的挂件給撕下來, 也不知道郭嘉是不是吃準了蕭佚不會真的對他動真格,郭嘉硬是抱着人直到到達父城的城門口才依依不舍地松開手。
在星君滿眼震驚的時候郭嘉施施然松開了手,雙腳落地之後他先是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膝蓋, 再重新直起身子。面對星君顫顫巍巍伸出來的手指, 還有那幾度張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的嘴巴,郭嘉回以一副這是再正常不過的表情,像是為了證明這點郭嘉故意湊近蕭佚沒有受傷的那邊肩膀,“清長傷口這麽久了先随嘉回去處理一下?志才和織女那邊讓牛郎去告知也不耽誤事情。”
“牛郎星君……”蕭佚聽見郭嘉的話看向被點醒的星君, 他想了想先問了對方一句,“織女的仙衣是不是被你藏在先人的墓穴裏了?”
星君想起自己只是‘牛郎’這個凡人時的事情, 回憶起那時仍陷入胎中之謎的自己在老黃牛的教唆下将仙衣藏入墓室之中, 又用極陰極陽之物各九種鎖住了仙衣上逸散出來的織女氣息, 以此來阻斷天庭的搜尋。被自己那時所作所為氣着的星君沉重地點下了自己的頭顱,“是被藏在墓室中。”
糟糕了。
蕭佚感覺自己的腦袋隐隐作痛, 摁住穴位的蕭佚催促着星君先回去拿仙衣, “剛才在那裏和妖怪打了一架, 還不知道那些墓室情況如何,你去找土地公問問是否還能找到織女的仙衣。”
就擔心這仙衣被埋進了更深的泥土裏或是在妖怪翻湧間被損壞, 沒了仙衣上的法力織女回不到天庭。
然後在于吉之後自己還要多關照一個織女。
想起那種情況的蕭佚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猛地挺直脊背把郭嘉吓了一跳, 雙眼炯炯有神的蕭佚趕忙催促着星君去尋那件仙衣, “快、快去找!織女這邊有我和奉孝在。”
被趕走的星君不理解且迷茫, 但他自知自己是始作俑者、是造成這一切的元兇, 為了将功贖罪他快步離開了。
“我們先去找志才和織女, 再商量之後的事情。”蕭佚扯着郭嘉往父城裏面走去, 有尋蹤法術在手的他可以追蹤戲志才的蹤跡,尋到戲志才的同時也能找到織女正在何處。只顧着找人抓緊時間處理完事情的蕭佚沒有注意到郭嘉臉上一閃而過的擔憂, 郭嘉憂心蕭佚肩上的傷口而蕭佚早已經忘記了這丁點大的痕跡。
急急忙忙尋到戲志才的二人卻被眼前的場景給驚呆了。
只見不大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地擁擠着,摩肩接踵的人們激動地排在一個隊伍後面,哪怕出動衛兵維護秩序也有不少人試圖鑽空子排到隊伍前面。每一個人臉上都是期待與好奇,哪怕是衛兵臉上都有對能排隊的百姓的羨慕,似乎前方發生了什麽好事情。
覺得眼前這一幕過于奇怪的蕭佚和郭嘉對視一眼,他們找到衛兵詢問這裏是在幹什麽。
“你們是剛來父城嗎?”衛兵瞧着郭嘉與蕭佚二人面生,他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得到肯定的答複後衛兵說道,“父城有一個繡娘繡工出色,宮中貴人都很喜歡這位繡娘紡織的布匹。今天繡娘大發善心,想給在城門附近居住的百姓制衣,大夥知道後都紛紛趕來湊熱鬧。”
提及繡娘手藝時的衛兵滿臉驕傲,仿佛與有榮焉,他看了眼明顯超過城門附近居住的百姓數量的隊伍,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頰,“大夥都抱着看熱鬧的心來的,想着說不準繡娘不認人也能給他們織布。”
知道繡娘就是織女的二人猜到了這可能是他們吸引百姓聚集的一個手段,這樣城門附近才能空下來,避免有他人被牽連進來。
只是……
郭嘉沒忍住多問了一句,“織布的費用可不少,那這費用是誰出的?”
“是咱們颍川有名的世家大族荀氏郎君包下了所有費用,戲郎君就在前面主持大局呢。”
聽見這個意料之中的答案,郭嘉與蕭佚僵硬地對視一眼,在對方眼中清晰地看見了完蛋二字的兩人已經能想到回去後,荀彧會是以什麽态度對待他們三人了。
提起一口氣神經緊繃起來的二人打定主意,一定要在事情愈發不可挽回之前結束這一切。
從人群中穿插到前面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不說一定會阻攔的衛兵,就是以為他們二人擾亂秩序插隊的百姓都會憤怒地恨不能把他們撕了。
于是蕭佚決定從後方繞過去尋找戲志才和織女二人。
幸好後面的道路沒有被老百姓們堵住,成功找到了戲志才的郭嘉與蕭佚指着已經登記了不止一卷竹簡的人群,他們壓低聲音質問着居然想出這個注意的戲志才,“志才你想好這筆錢怎麽跟文若說了嗎?!”
“這個主意是織女出的。”戲志才被郭嘉和蕭佚猙獰的表情驚得往後縮了縮,反應過來他們二人在說什麽的戲志才表情無辜地指着旁邊的織女,他将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告訴了兩人,“而且織女說這筆費用她自己來解決。”
順着戲志才的手指看去,織女隔着輕薄的紗簾望着外面的百姓,有人的衣服洗到發白也有人衣冠整潔,有面色土黃的皮包骨也有施以脂粉面色蒼白的,從中深受觸動的織女隐隐覺得自己該為他們做些什麽。
她貴為玉帝王母最寵愛的小幺,修行途中更是有瓊漿玉液仙果食之,衣服是天上最好的料子,随手便能裁雲織星,就是落難的日子與人間遭受苦難的生靈相比,她也過得很不錯。牛郎用她的兩件首飾換來的金錢讓二人能吃上不那麽粗糙的粟飯,偶爾飯食中還有炙肉加餐,後來她的繡品出名生活就更好了。
可與眼前這些人相比……
緩緩閉上雙眼的織女感悟到了什麽,她複睜開眼睛向蕭佚俯身一拜,又提着裙擺轉身朝着東方雙膝跪地傾首二拜,“織女祈願自封修為留于人間,只期望天下蒼生食能裹腹衣能遮體。”
“願在人間向世間女子傳授織布技藝,讓女子有一技傍身,無論亂世盛世皆可自食其力,還請天地與道君在此見證!”
天上降下了凡人看不見的金光,金光籠罩住織女,織女明顯感覺到自己修為更進一步而且不再需要仙衣,但這股力量同時壓制住了她的能力,在人間她連一個普通的小法術都無法施展。
待金光消失織女從地上起身,一身修為都被鎖住了的織女臉上仍然有着笑意,她朝着蕭佚說道,“道君,我想留在這裏教大家紡織,在亂世中有生存下去的一門本領。”
“你已經向天道發下誓言,那便去做吧。”蕭佚點了點頭,他順勢又問起牛郎一事織女打算如何處理,“那牛郎你打算如何?是重新回地府投胎修功德,還是直接讓其返回天庭做他的牛郎星君?”
被問到的織女還沒細想過接下來該怎麽辦,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來結果的織女索性暫時先放到一邊,她起身去外面忙活着給百姓量體裁衣。
還在後面站在的三人對視一眼準備暫時離開,主要是郭嘉見這邊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他強拽着蕭佚要人回谒舍包紮傷口。被郭嘉這麽一說才發現蕭佚肩膀上傷口的戲志才贊同了郭嘉的意見,搖首反對蕭佚的戲志才眉眼中還有些許自責,他在責怪自己居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好友的不對勁,“先回去包紮傷口,剩下的收尾事情不是很要緊的。”
“奉孝,這傷口可需要去找個金瘡醫來看?”戲志才問道。
郭嘉把視線投向蕭佚,畢竟這是蕭佚第一次受傷,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金瘡醫能治療清長嗎?”
要是他們仙人用不了凡間的藥物,或者蕭佚像之前那般一抹傷口就恢複了,請來金瘡醫也是讓人白跑一趟。郭嘉一副合理推測的表情,把自己的推斷說出了口。
“沒事,佚自己有療傷的藥。”蕭佚順從地被郭嘉拉回了谒舍。
戲志才在跟着回去盯着郭嘉二人和留下來在後面忙裏偷閑之中選擇了留下來,反正蕭佚年歲那麽大了,也真不能在郭嘉手中吃虧——這是在知道蕭佚真實身份後三人的心态,三人也相信蕭佚能這麽多年沒有成家立業,自己本身是有堅定的想法的。
與其在一旁旁觀郭嘉如何拉近和蕭佚的關系,戲志才認為自己還是在這裏偷閑最好。
最後只有蕭佚和郭嘉回到了谒舍的房間裏。
郭嘉向跑堂要來溫水與紗布的功夫,蕭佚已經褪下了半邊衣袖,潔白如玉的肌膚上的一模暗紅格外顯眼,許久沒有處理的傷口已經連同着沾上的灰塵和泥土凝固起來。為了處理傷口郭嘉不得不拿着浸濕的紗布輕擦,直到傷口表面不再有那些髒污之物。
傷口表面清潔之後,郭嘉打開蕭佚交給他的傷藥,藥粉抹在傷口創面上,再用一截幹淨的紗布包好,這樣就算是徹底處理完了傷口。對自己包紮的成果還算滿意的郭嘉出門去倒水,倒完後折返回屋時遇見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捕捉到男人顯眼的金色眼瞳的郭嘉就知道這人是誰。
“閣下是太一。”郭嘉用着篤定的語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