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05章 第 5 章
青年原本不接,林景年見狀,把手朝車太田伸去,倆人排排坐,中途還給孟策舟遞了一把,捧着嘩啦啦的放在他手邊的桌面。
孟策舟看着堆成山丘的瓜子,默默轉過頭,沒憋幾秒又轉回來:“你口袋裏,究竟有多少?”
“就這麽多啊。”林景年眼睛眨巴眨巴的:“現在全部給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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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為什麽給個瓜子都能開心成這樣,孟策舟動了動嘴角,仍一聲不吭地轉回頭。
“咔吧咔吧——”
倆人嗑得起勁,青年最終沒忍住抓了一把,還不是很熟練,只敢遮遮掩掩。
不過林景年還是很欣慰地沖他一笑。
播撒了溫暖,林景年這才回憶起劇情。
這段劇情是原著裏沒有的,恐怕正如車太田所說劇情之外衍生出的事件。
不過他倒是對這兄弟倆的家庭狀況記憶猶新。
商晚承的親生母親叫辛暧,當年與商父在圈子裏鬧得轟轟烈烈的癡女怨男。
辛家當年在圈子裏鼎盛一方,作為獨生女,辛暧自幼被嬌慣得不成樣子,看上什麽必須得送到手裏,哪怕是生搶也絕不放過。剛巧不巧,看上商垣了,也就是商父,當天跑到家裏哭死苦活鬧着非得嫁給人家。
辛父辛母寵愛女兒,就去商家準備提這事,他們也知道這麽幹商家未必同意,便以“經濟合作”、“生意往來”為借口,說是商議實則暗中要挾。
最終在辛家的各種威逼利誘下,商家沒辦法才同意的,第二個月商垣便和辛暧舉辦了全國皆知的隆盛婚禮。
但他們好像不知道,商垣在此之前,其實是有對象的,正是商知許的母親,華蘭。
當年商垣被商家硬逼着回商家時,華蘭已經懷孕三個多月,所以商晚承作為商垣第一任妻子的孩子是比商知許小幾歲的。
華蘭出身草根,在昭安這種繁華地帶,除了商垣也沒有能依賴的男人,因此商垣不打算向家族屈服,跟家族暗中較勁許久,直到商家對他放話,不回去就再也別想見她們母子。
以此商垣才不情不願的結婚了。
結婚後辛暧的脾氣絲毫沒有收斂,她要求商垣無條件服從她,包括幾點錢必須回家,喝酒不準超過兩杯,跟任何女人接觸必須要跟她打報告。
有一次,商氏拓展領域,當時那個領域龍頭話事人是位單身未婚的女老板,為了談攏雙方派人交流小一年才見面。
正吃着飯,辛暧二話不說帶着一幫人徑直沖進去,大門緊閉三個小時,沒有人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但之後商垣在院子裏跪了一整晚,再也沒和任何女性老板合作過。
辛暧脾氣火爆,因為緋聞拿刀沖進公司、逼着商垣放棄業務只為陪她吃頓飯……等等諸多事件難以計數,到最後基本成了家常便飯。
夫妻倆的關系也一天比一天惡化,最後商垣實在受不了她,每天夜不歸宿,辛暧纡尊降貴的找他請和也不見面,态度意外的堅硬。
雖然最後還是被辛暧以辛家繼承人的身份給半威脅回來了,不過自那以後,辛暧好像突然變了個人:
不再強迫商垣、不再給他設立冗長約束條件、脾氣慢慢變得柔和了許多,甚至慢慢的,她竟學會了以商垣的事業優先,容忍他在和自己聚餐時邀請各種合作夥伴談論業務。
這并不是她學會了當一個合格的家庭太太,而是因為她愛商垣。為了留住商垣、為了讓商垣開心,她願意學着改變。
發現華蘭母子的事情是在辛暧孕期,她當時十分惱火恨不得再拎着刀去找商垣,可那個時候辛暧脾氣已經徹底磨平,還是拿着華蘭的資料跟商垣商量,說給華蘭一筆錢讓她出國,孩子接回來給她撫養。
意外地,商垣情緒非常激動,甚至是狂躁,當場撕了文件,說再敢接近華蘭他們就跟辛家同歸于盡之類的話。
華蘭和商知許的公之于衆,徹底碎掉她在與周垣表面上粉飾的太平。
總之那段時間過後,商垣對辛暧的态度非常惡劣,見一面都覺得煩,那會正是商家事業飛速猛增,勢頭非常大,商垣也變得忙碌,本來一個月回一次家變得半年或者一年才回一次,且每次回去拿個東西匆匆就走了,根本不想見辛暧。
懷孕時的辛暧一個人度過多少個夜晚她自己都不記得了,也時不時在想,大概是年輕時太驕縱,等老了報應就來了。
生商晚承那天商垣也沒來,來的是下屬帶給她的一段商垣和華蘭在給他們的孩子過生日的視頻。
不出意料的,辛暧那天難産,足足生了一天,命都搭進去半條,意料之內的得了産後抑郁。每天精神不振,抱着還是孩子的商晚承呆愣地呢喃商垣的名字,每當午夜夢回,也都是一些商垣警惕她不準靠近華蘭母子的樣子。
辛暧承認她這一輩子不是什麽好人,甚至說是作惡多端,但唯獨那一次,她是真心想對周垣的另一個孩子好的。
真正壓垮辛暧的,是辛家破滅的那一天。
為了報當年的仇,商垣在仇人的女兒身邊卧薪嘗膽多年,終于等到那刻商垣下手絲毫不留情。
當年獨霸一方的企業瞬間土崩瓦解,辛父心梗而死,辛母悲傷過度也沒活幾天,剩下的辛家人锒铛入獄,一個不剩。
一夜之間,家族沒了,當初整個昭安最高傲驕縱的辛大小姐最終為當初自己的一己私欲買了單。可這個代價太大了,大到她或許永遠無法彌補,也同時耗盡了辛暧的最後一點力氣,她再也頑固不下去了。
第二天商垣便把華蘭和商知許接回商家,當着辛暧的面,許給商知許未來繼承人。
後來辛暧就自殺了。
夫妻倆鬧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最後任死了商垣依然對她痛恨。
死後不立碑、不留名、不辦葬禮,商晚承挪到華蘭名下,結婚證和離婚證以及死亡證明都被商垣鎖在最隐蔽的櫃子生灰,并下令整個商家不準任何人提及當年事,勢必要徹底抹去她的一切痕跡。
以至于商晚承長這麽大,仍不知道親生母親被埋在了哪裏。
辛暧的死帶走了這一段并不美滿的婚姻、以及那個曾經在昭安叱咤風雲的辛家,自此以後,再沒人記得。
之所以林景年記得如此清晰,是因為車太田花了十幾章的筆墨濃重描寫了辛暧和商垣,他原本以為是為了哥哥弟弟争家産埋伏筆,結果後邊啥也沒有。
現在他合理懷疑車太田當年只是為了水劇情。
林景年又用“罪魁禍首”的眼神瞥向車太田。
當時辛暧死的時候商晚承已經記事了,于是堅定的認為是華蘭母子害死了親媽,誰勸也沒用。
這些年來,商晚承處處和商知許作比較、處處作對。
商知許對于他的惡意感到非常莫名其妙,但哪有人願意平白受欺負,于是兄弟倆成天針鋒相對。
其實這麽鬥下去商晚承真不一定這麽恨商知許,歸根結底還要怪商垣。
生母原因,商垣平時非常偏心和華蘭的孩子,對于商晚承完全是當做附庸培養,很少上心。
和辛暧一樣,商晚承大多數時間都是獨自一人。
從小沒了母親,父親也不聞不問,關鍵還有個對照組有爹媽疼愛幸福的哥哥,商晚承這孩子瘋是遲早的事情。
“憑什麽你這種爛人也能得到父親的疼愛?你出.軌張學晨的時候是不是覺得這世界上都會理解你?就像父親一樣!”
“我踏馬讓你閉嘴!”
“有種打死我,不然我早晚殺了你!今天毒藥我應該下到你杯子裏,我剛才就應該毒死你,你個混蛋!”
“……”
哦吼——
說漏嘴了。
剛才還在哭着勸架的華蘭也懵了,商垣大怒,一拍桌子:“來人,來人!把這個不知死活的畜生抓起來!”
外圍全是孟家人,孟策舟眼神示意,他們才動身,越過人群把倆人拽開。
被拉開時,商垣恨鐵不成鋼,過去又給商晚承幾個巴掌,試圖打醒自己這個混賬兒子。
力道不減反增,商晚承一邊臉立馬高高鼓起。他頂着兩頰指頭印,掙紮一下,又立刻被保镖以更大的力氣摁在地面。
他眼圈血紅,滿臉傷痕累累,眼神濃濃悲痛流露:“為什麽……同樣都是您的兒子,我們兩個同樣都流着您的血液,您什麽對我一點也不好……為什麽啊爸?我究竟哪裏不好……”
商垣不理他,起身便走。
“爸,你能不能對我好一點點,我、我媽自始至終愛的都是你,也從來都沒想過要害她們母子,您如果因為我有個這樣的母親而對我冷漠,我不甘心啊——”商晚承說着,眼淚與汗珠狼狽的混在一起,分不清那些是淚哪些是汗,泣不成聲:
“對我狠心能讓您對母親有一絲報複的爽感,可您有沒有想過我就您這一個爹啊!我媽已經死了,我外公外婆舅舅小姨全都死了,我只有您一個親人了……”
所以他會嫉妒、會怨恨甚至會和這個有相同血脈的哥哥争寵,不惜攪合掉今天的繼承人儀式,他也要做。
“他們逼我的時候,為什麽就沒想過華蘭只有我這一個親人了?”
商垣認為自己并不愛辛暧,因此對她孩子的苦求無動于衷,甚至厭惡。
說實話,當年辛家破産,商垣意外地舍不得辛暧死,甚至是想讓她好好活下去。對自己的仇人會抱有這種慈悲的想法,他想了很久,最後歸咎于:自己只是想慢慢折磨她罷了。
辛暧這種人,蠻橫無理,控制欲又強,商垣喜歡的是華蘭那種儒雅随和的,并且覺得,世界上也沒幾個人會喜歡辛暧這種女人。
華蘭才是他的終生伴侶,所以他願意為了華蘭隐忍多年,願意為了華蘭無限縱容商知許,更願意為了華蘭舍去一切。
他不會喜歡辛暧的。
商垣帶着華蘭離開這裏,一起走的還有商知許和張學晨。
大意是把商晚承交給孟策舟随意處置。
看了好大一出戲,林景年覺得好心累,旁邊的青年卻連連不忍:“看來商先生不喜歡他的第一任妻子,不喜歡幹嘛還要生孩子嘛。可惜可惜,可憐的老大……不,是老二,聽得我都不忍心了。”
對于這種吃瓜能把自己代入進去的最高境界,林景年當場就跟人加了微信。
是個好苗子,可塑之材。
擡眼,和孟策舟那雙倍感疑惑的眼神對上,他遲疑:“你……也要加一個嗎?”
孟策舟婉拒:“我沒有手機。”
林景年:啧。
你再說一個試試呢:)
孟策舟起身,眼神示意高毅,高毅心領神會,下去撤走了所有人手并且打開了所有出入口,吃了口大瓜,賓客拍着肚皮紛紛散去。
被三個大漢死摁在地面某人似乎才想起孟策舟,小聲說:“我今天不是要害你,我只是需要一個人幫我毀掉今天的儀式,我沒想殺你。”
他眼眶裏還浸着淚,看不清楚俯視他的男人究竟是什麽表情,或許想殺了他、或許把他交給警察處理。
不管怎麽樣,都無所謂了,他這輩子再也得不到父親的青睐,再也贏不了商知許。
這是一種被大浪掀過的疲憊感,不論剛才有多少怒火,眼下都已被熄滅了。他十分疲憊地躺在地面,任憑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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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氏大廈。
頂樓辦公室,只有兩人。
高毅又驚又恐,豆大的汗珠滾滾落下,空調吹得他後背一陣寒冷:“請孟總責罰!下屬實在不知道為什麽林景年還活着,在後廚的時候我明明已經把杯子調換了,而且、而且還是親手把東西給他的,按理來說……不,是他只要使用杯子必定中毒身亡。”
孟策舟看着手裏那張新出的化驗單,宴會裏的酒杯碎片和酒水殘留又被送到醫院檢測了一次。
上面顯示是0.05克氫氰酸,不多不少,剛好是一個成年人的致死量。商晚承确實不想他死,加了0.05克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孟策舟眼神微變。
見他仍不說話,高毅身體已經開始發抖了。
“屬下實在不明白那杯沾毒的杯子為什麽又回到了您手裏,這一切并非屬下本意,還請孟總責罰!”高毅把腰躬得更彎了。
“是要責罰,兩次辦事不利。”孟策舟扔了那份檢測單。
随後也沒罰什麽,只是讓高毅繼續回保镖總部,暫時不用在他身邊呆着了。
“藍煙。”孟策舟按下桌面的通訊電話:“叫林景年進來。”
不知道這個人整天在開心什麽,蹦蹦跳跳的進來,像是完成了不得了的大事。不過見他沉着臉,還算是老實了點。
孟策舟眯着眼睛,似乎怎麽也看不透這個人心裏在想什麽。
他既然能重生一世,定是老天憐憫,再給他一次不要重蹈覆轍的機會,也或許老天爺都覺得他不該死,他應該好好活着。
所以他要順應天意,不僅要活下去,還要一一手刃了當初那些背叛他的叛徒!
有一頭算一頭。
而這個人上輩子害他慘死,重生後便是他懷着滔天恨意第一個要殺的人。
只是,既然上一輩子殺了我,為什麽今天又要阻止那杯毒酒?
不想他死?
那上一世又何苦害他?
孟策舟實在想不明白,他緩緩嘆了一口氣,“林景年,為什麽打翻那杯酒?”
林景年耐心哄着他:“有毒啊,雖然不致死,但我還是不想你受到危險,畢竟~誰讓我最喜歡你呢~”
在胸口捏了個屁大點的愛心。
“……”孟策舟忽略開,換了一種語氣:
“我是問你,為什麽會知道那杯酒有毒。”
林景年一頓,懵了。
那就是答不上來,孟策舟似乎早料到是這個反應,說出了心裏想了很久的那個答案:“有人提前通知了你。”
“……”
“通知你的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