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可以
不可以
湯檸覺得整個世界都停止了那麽幾秒鐘。
和顧遇的初識就是因為這樣一個社死的烏龍。
太久沒有人提起, 湯檸也漸漸快忘記了這個尴尬的過往。
因為沉默了太長時間,聲控燈滅了下去。
只聽見顧遇打了個響指。世界又恢複了明亮。
湯檸眼裏的慌張無處遁形,被他盡收眼中。
湯檸不敢看他,眨眼速度明顯加快, 嘴巴微微抿着, 皮膚也肉眼可見的泛紅。
顧遇喜歡逗她, 喜歡看她看着自己緊張的模樣。
像極了害羞的樣子。
每次看到她這個表情, 都讓顧遇有一種像是告完白在等對方回應的錯覺。
顧遇不敢多看,怕自己的自制力不夠做出什麽難以解釋的行為來。
他不給她太多展示害羞的時間, 直接撐開傘,說了一聲“晚安”後便灑脫地走了。
湯檸一路小跑上樓回到家裏。
寂靜的屋內, 她能感覺到非常清晰有力的心髒的跳動聲。
是從身體每一個毛孔裏擴張彌漫出來,喧嚣了整個世界。
湯檸捂着胸口, 試圖說服自己一定是因為剛才跑得太快的緣故。
她閉眼深呼吸了好幾下, 才終于恢複到了平常的心跳頻率。
顧遇看湯檸房間的燈比平時晚了幾分鐘亮起來。
也不知道這幾分鐘發生了些什麽。
他低頭又回味了一下湯檸的表情。
嘴角不受控地上揚, 上車準備發動的時候, 又略帶不舍地看了一眼湯檸的房間。
湯檸洗了把臉後打開顧遇給她帶的晚餐。
菠蘿包、蝦仁炒時蔬、黑椒牛肉蓋澆飯和一小盅雞湯。
都是湯檸喜歡吃的東西,而且還貼心地讓店員別加她不喜歡的蔥。
這一頓飯的豐盛程度, 敵得過湯檸每個月發工資那天吃的那頓了。
平時湯檸吃飯比較簡單, 屬于吃飽就行的程度,因為是一個人,所以從來不會大張旗鼓的點這麽多菜。
這頓晚餐簡直吃得幸福感十足, 吃完後湯檸摸着有點微微鼓出來的肚子,給顧遇轉賬了100元。
Mint:【?】
檸檬:【謝謝你帶的晚飯,還有, 車費。】
“對方正在輸入……”這幾個字在上方停留了一會兒後,湯檸收到一條新消息。
Mint:【還給錢, 當我專車司機呢?】
湯檸知道他會這麽說,但還是想努力一下:【那晚餐錢還是要收的。】
Mint:【給你買個晚餐還要跟我算這麽清楚?】
也不知道為什麽,湯檸現在從顧遇發的文字消息裏居然可以猜到他的語氣了。
如果是真人,估計還得加個“哼”的語氣助詞。
檸檬:【那多不好意思啊!!⊙。⊙】
Mint:【那給薄荷吃吧,就當我買給它的,它可不會不好意思】
這次感覺後面應該加的是“哼哼”的疊詞。
檸檬:【我已經吃完了0.0】
湯檸平時聊天是很少發顏文字的,除了和顧梨會發幾個表情以外,和別人都是只有文字,連語音都不怎麽會發。
也不知道為什麽和顧遇聊天居然越來越會……賣萌了。
其實顧遇也逐漸發現,湯檸不像一開始對他那麽拘謹和約束了。
她确實有點慢熱。
這都熱了幾個月了,才剛剛熟絡了一點。
不過好在,至少還是有進展的。
Mint:【下次有機會你請我吃飯就好了】
檸檬:【嗯嗯,好!你暢吃!】
Mint:【我胃口很大,怕把你吃窮了】
檸檬:【那要不請你吃自助餐吧~不心疼!】
顧遇覺得和她的聊天內容也逐漸有趣起來。
剛開始加微信的時候,兩個人的對話說不了幾個來回,大多數時間都是湯檸以“我去洗澡了”或者“我去加班了”收尾。
後來顧遇發現這個姑娘只要發送的是疑問句,她一般就會持續回複。
兩個人最初的話題基本都是圍繞着顧梨,當然在說顧梨的時候顧遇也能感覺到湯檸經常畏首畏尾,估計是擔心自己在查顧梨的崗不敢多說什麽。
漸漸開始兩個人會聊各種各樣的事情,有時候就算顧遇把前一個話題終結後湯檸也還會找新的一個話題。
顧遇覺得湯檸和自己聊天應該已經不完全是一種負擔。
再到後來,就像現在這樣,兩個人在一起發消息或者見面的時候,都不用提前想要聊什t麽話題。
只要在一起,就會永遠有說不完的話,是一種雙方相處都比較舒服的狀态。
顧遇把她轉過來的錢退了回去,順便引開了話題:【明天是不是要帶薄荷去做檢查?】
檸檬:【是的,我約的下午五點。】
Mint:【好,檢查有結果的話告訴我一聲,希望一切順利】
檸檬:【嗯嗯,希望一切順利。】
其實想到要帶薄荷去做檢查這件事,湯檸還是覺得有點擔心的。
因為自從上次寵物醫院那裏的人提起之後,湯檸發現最近薄荷的食欲是有一點減弱。
之前以為是換了牌子的狗糧它不愛吃。
這周湯檸買了它以前最愛吃的牌子,但卻發現它還是每天會剩一半。
食欲的突然減少,總是有些問題。
第二天湯檸抱着薄荷去做了個檢查。
寵物醫院人不算很多,大概花了不到一小時就把全套檢查做完了。
醫生是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男孩子,拿着CT片子看了看,對着湯檸說:“你家狗可能得了腫瘤。”
這幾個字讓湯檸一下子覺得晴天霹靂:“什麽腫瘤?”
醫生指了指CT片子:“從CT顯示肝髒這裏有明顯的腫起,而且其實它這裏是可以摸到的。”
醫生的手小心地往薄荷的腹部下方探了探,也示意讓湯檸自己摸摸看。
湯檸強憋着痛苦的情緒,試了試,确實可以摸到一塊硬塊凸起。
醫生非常平靜地說:“暫時還不好判斷是良性還是惡性的,如果是良性做了手術就沒什麽大問題,如果是惡性的話……那要做比較壞的打算。”
湯檸整個人的腦子像被人打蒙了一樣,腦子空白一片,渾身覺得一下子涼了好幾度:“那請問醫生,什麽時候能知道結果?”
“還得再做幾個檢查,”醫生說,“狗狗這幾天可能得暫時住在醫院,有結果我會通知你的。”
湯檸一臉不舍得看了看薄荷,差點就哭了出來,強忍着眼淚說:“嗯,好,麻煩你了,醫生。”
“雖然現在說這個有點早,但是一般我也會把最壞的情況說出來,我們雖然是寵物醫院,但是醫療費用不比三甲醫院便宜,如果你之前沒有給寵物買過保險的話,一套手術治療下來很可能是好幾萬,我見過很多人不舍得花這麽多錢去給一只狗治病,一是有的人覺得花這麽多錢不如買一條新的狗,二是這畢竟是生病,也不是說花了錢就一定能好,我希望你能想想清楚。”醫生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總是帶着很多的理智。
醫生每天見慣了太多的生離死別,見到太多和人狗情深和一聽到要花錢就棄之不顧的。
都看淡了。
他不會用道德去審判任何一個人,也不會去盛世白蓮的勸他們不能不管自己的寵物。
畢竟這只是寵物。
有些人連親人生病,也可能花不起或者舍不得花這錢。
何況是寵物而已。
其實湯檸無論做什麽決定那個醫生都是雲淡風輕的。
不過湯檸還是為數幾個不多的毫不遲疑馬上說:“治,花多少錢都治的。”
大部分人還是會大致問一下大概需要多少錢,好有個心裏準備。
畢竟如果真的嚴重到要進ICU上呼吸機,那些錢也都不是小數目。
不過有了湯檸這句話,醫生也大致也有了個底。
湯檸在前臺交完了5000預付款之後就離開了。
一路回去的路上,她回想着當時買薄荷時的場景。
大四後半年湯檸就自己住出來了,那時候她沒畢業,還沒找工作,每天會去打一兩份工。
每天坐公交上下班都會經過買薄荷的那家寵物店。
其實當初買薄荷的時候,一個是覺得它看上去特別乖,另一個就是因為它比起那些名牌犬要便宜不少。
薄荷是個沒什麽品種的狗,而且因為标價的時候寫的是五歲,所以湯檸去寵物店看了好幾次發現別的狗早就被買走換了一批又一批,只有薄荷一直在那裏。
湯檸每次看到它,薄荷總是做出一副想跟她走的表情。
或許有時候就是有這樣的緣分。
久而久之,也算是日久生情。
湯檸還是“斥巨資”把它買了下來。
自從有了薄荷,湯檸覺得每天都期待着回家。
也很少會有覺得孤單的時候。
對她而言,它已經像自己的家人一樣了。
而且是她唯一的家人。
所以只要是有一線希望,哪怕最後是借錢,她都一定要把薄荷的病看好。
之後的日子,很可能薄荷就要長期呆在醫院。
不僅它要接受這麽多難受的治療,湯檸還不能時刻陪在它的身邊。
湯檸想想就覺得特別難受。
一路上她整個人就失魂落魄的。
雖然知道終究要面對別離這件事。
但她沒想到有可能會來得這麽快。
她才有薄荷的陪伴不到一年時間啊。
甚至連這個名字,也才剛取了不久。
湯檸覺得和它在一起的日子還遠遠沒過夠。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到家裏的。
湯檸一進屋,聞到薄荷的味道就失魂落魄地哭了起來。
她一直都還挺堅強的,很少會真正情緒失控到這般地步。
湯檸一開始是站着哭,哭着哭着站不動了蹲下,後來蹲的腿麻了就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或許是薄荷不在,湯檸更加覺得家裏格外安靜凄涼。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覺得再一個人這樣下去估計是會瘋的。
她必須找個人說說話,排解一下心裏的苦楚。
她打開手機,甚至在解鎖的時候都覺得自己的手在發抖。
因為不想顧梨太擔心,還是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撥通了她的電話。
她一度覺得自己聽到顧梨的聲音一定會繃不住。
做了好久的思想建設。
然而,顧梨卻沒有接電話。
湯檸心想顧梨應該是在忙。
一般她會等有空了再回電話。
所以湯檸也不會再追着打第二個。
湯檸的手無力地捏着手機垂在那裏。
感覺漸漸有疲勞感布滿全身,可能是哭得累了。
湯檸剛想站起來去洗把澡,手機突然震了。
湯檸沒看屏幕,直接就把電話接了起來。
以為對方是顧梨,馬上忍不住就帶着哭腔撒嬌起來:“老公……嗚嗚嗚……”
帶着低低的顫音,委屈至極。
對面有個極短的停頓之後,帶着心疼的口吻問:“怎麽了?”
這次,對方沒有提醒她叫錯對象了。
而是好像順理成章地接受了這個稱呼。
只是,聽到顧遇的聲音,湯檸好像更繃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