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可以
不可以
“我……我……”湯檸本來就沒什麽底氣, 被他這麽一逼問,更是慌不擇路,“我也不是很确定,畢竟感情這種事情, 也不是非黑即白, 我前幾天還覺得喜歡, 可能過幾天就沒感覺了呢, 呵呵……”
湯檸也知道自己的解釋特別的蒼白。
特別是最後那“呵呵”兩個字,簡直就和自爆沒什麽區別。
主要是完全沒想過他會突然提問這個問題, 沒有提前想好應對策略。
湯檸腦子還在飛速運轉搜腸刮肚着想要怎麽蒙混過去。
一邊的顧遇看着她無比豐富的微表情,臉上的深情收斂下去, 鼻音濃重地說:“是顧梨喜歡他吧?”
“啊?”湯檸一時呆滞住,想了一通, “她喜不喜歡我不知道, 不過如果她喜歡我就不喜歡了。”
顧遇眯起眼, 笑着看她:“別裝了, 我知道你是在給她打掩護的。”
湯檸也知道自己的演技實在是很拙劣,顧遇這麽聰明也應該早猜到了。
不過他估計還不知道顧梨和他已經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如果眼下的事情瞞不住, 那也只能往輕了說。
就跟打無罪辯護失敗了調轉槍頭打有罪辯護的減刑一個道理。
雖然不是湯檸出賣了顧梨, 但在自己這裏失手,湯檸還是有點過意不去,極力幫顧梨說話:“顧梨……其實也就是好奇心比較重, 你放心,她很有分寸的。”
看湯檸親口承認,顧遇也放心了。
其實說到底, 顧梨真的和那個陳碩怎麽樣,顧遇管不上, 也不想管。
那丫頭的脾氣也不是顧遇說不同意她就會放棄的。
何況,在感情裏吃點苦頭,對她也不是壞事,顧梨雖然從小驕縱,但還算有分寸有主見,不會真的亂來,不把自己當回事兒。
不過證實了心中的想法,還是讓顧遇有點暗爽的。
知道湯檸沒有喜歡他,倒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滿足感。
“我知道,”顧遇喉結咽動,“我就是看你為她隐瞞了這麽久,挺辛苦的。”
湯檸馬上對着他拼命擺手:“不過你千萬不要告訴她我承認了,否則……”
“放心吧,不會的,”顧遇柔聲安撫,“我會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而且本來就不是你告訴我的,是我自己猜到的而已。”
“嗯,你也放心,她如果有時候太上頭,我會拉住她的,我給你把關。”湯檸表了一番忠心。
“我有什麽好不放心的,”顧遇擡了擡眉毛問,“就算真的談戀愛了甚至是結婚了,也是她自己的選擇,她自己對自己負責就行了。”
“嗯嗯,是的是的!”湯檸點了點頭,一臉“你說什麽都對”的認同感。
顧遇不想給她感覺自己和她是對立面,也不想她總是幫顧梨隐瞞什麽從而對他還要遮遮掩掩,語氣輕松地說:“總之,以後在我面前你也不用幫她打掩護,她的事我也不會多問,你愛說就說不方便說也沒關系,我也沒這麽喜歡打探別人隐私。”
“嗯,好。”
“對我……”顧遇頓了頓說,“你就當成是個好朋友就行了,不用覺得我是顧梨的哥哥對我有什麽距離感。”
顧遇本想說把他也當做是自己的哥哥來看待。
但又擔心她真的把自己當長輩,對自己無法産生邪念。
現在看來似乎“朋友”這個身份會讓兩個人更自在,也更有往下發展的可能性。
天色不早,正好這時也聽到有人進入花園的聲音,兩個人很有默契地同時站了起來往家走。
送湯檸到家樓下,顧遇和她道了別。
湯檸帶薄荷上樓摸鑰匙的時候突然發現手機不見了。
仔細回想了一下,應該是剛才在小花園放在了椅子上忘記拿了。
湯檸開門先把薄荷放好後馬上飛奔到了樓下。
她下樓的時候意外地撞見了還靠在車門上沒走的顧遇。
顧遇本來擡頭正在看着什麽,聽到動靜後視線微微往下移。
剛才湯檸太着急沒開燈,她想起顧遇說會等她開了燈才走。
沒想到湯檸才過沒多久就又下樓,顧遇愣了一下,剛才還有點慵懶的站姿突然挺直脊背。
湯檸主動解釋道:“我手機好像落在剛才的花園了。”
“哦,那我陪你一起去找找吧。”
兩個人一路來到小花園,還沒進去,就聽到裏面傳來兩個人的聲音。
聽上去像是年輕的一男一女。
男孩子聲音低潤溫柔:“你作業來得及做嗎,來不及的話我幫你做掉英語試卷吧,明天去學校帶給你。”
女孩子t嬌滴滴聲音聽着像是在撒嬌:“不用了,你每次都做全對,太假了,一看就不是我做的。”
男孩寵溺地笑了一下:“那我故意寫錯幾道。”
“那我們的筆跡也不一樣呀。”
“筆跡我會模仿你的,”男孩子說,“保證和你寫的一模一樣。”
“那好吧,你幫我做。”女孩子從書包裏抽出試卷遞給了男孩子,“不過最多做80分,千萬不能再多了。”
男孩子笑了笑:“知道了。”
湯檸和顧遇走到小花園的入口,似乎是不好意思打擾他們,都很有默契地駐足停留在原地。
湯檸用只有顧遇聽得到的聲音對他說:“我們等一會兒吧。”
顧遇點點頭。
女孩子把試卷給男生後,男生一臉得逞般問:“那我都幫你做試卷了,你要怎麽獎勵我呀?”
女孩子不服:“诶,是你主動問我要試卷的诶,怎麽現在還賊喊捉賊。”
男孩子突然貼着女孩坐過去,非常青澀的樣子,他的聲音變輕:“那……獎勵還是要的呀,否則我沒有做試卷的動力。”
能聽出女孩子也是半推半就的狀态,輕輕地問:“那……你要什麽獎勵呀?”
“我……想嘗嘗初吻是什麽感覺……可以嗎?”男孩子非常小心翼翼地試探詢問道。
“這……”女生吞吞吐吐的,“不好吧。”
男生沒有繼續進攻,反而退了一步,輕輕掐了掐她的臉:“臉紅什麽,逗你的。”
“我只是覺得……我們應該還不算談戀愛的關系吧……”女孩子吞吞吐吐地說。
“怎麽不算了?”男生一臉不服地說,“我每天送你回家,陪你做作業,和你發消息,之前你被老師罵,我還替你出頭!然後,然後我們還牽過手了!”
“那是之前玩游戲輸了牽了一次手!又不是……”
“那現在牽手。”男生一把把女孩子的手抓住。
“牽手……牽手也不算……”女孩子想把手撤回,但是被男孩子更緊地握住了。
“牽手還不算?”男孩子氣急敗壞着說,“那怎麽才算?難道要睡一張床上才算?”
“睡一張床……确實應該算……”女孩子想了想說,“都一起睡過了,還不算談戀愛的話,那個男孩子也實在太渣了吧?”
顧遇聽到這裏感覺自己被內涵了,被嗆得沒忍住咳嗽了兩聲。
小花園裏的兩個人聽到聲音,跟做賊似的被吓得馬上收拾書包離開了。
男生身體修長,護着女生一路離開,走的時候還時不時回頭看,确認沒有人跟上。
見兩人離開後,顧遇有點欲蓋彌彰地抓了抓鼻尖說:“現在的小孩子,還真是早熟啊。”
湯檸跟着附和:“是啊……我讀書那會兒,可沒這種花前月下的興致。”
顧遇想到了剛才那兩個學生的對話,字字不提他,但又像是字字在點他。
也不知道是什麽心理作祟,他那一瞬間都有一種想跟他兩解釋自己不是渣男的沖動。
不過他很快意識到了什麽,馬上想起正事兒:“哦對了,找手機。”
“啊!是!”剛才那個小插曲兩個人居然分分鐘就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這裏黑燈瞎火的,什麽都看不見。
兩個人嘗試在椅子附近找了一圈都沒找到。
湯檸開始着急起來:“才這麽會兒時間,難道就沒了嗎?”
“用我的手機打個電話吧。”顧遇把自己的手機解鎖後遞給了湯檸。
湯檸撥通自己的號碼,在聽到鈴聲的那一個瞬間突然安心了下來。
她尋着聲音找到了手機,掉到了長椅後面的花壇裏。
估計是剛剛和顧遇對話的時候一緊張不小心弄掉了。
湯檸撿起手機沒有第一時間檢查手機正面,而是先看手機背面。
顧遇覺得這個舉動還挺奇怪,好奇着問:“怎麽感覺你這個手機殼比你手機還值錢的樣子?”
“哦,确實是,”湯檸脫口而出後,修改了一下發言,“不是手機殼重要,其實是手機殼裏面有比較重要的東西。”
顧遇看了看她的手機殼,就是個平平無奇的黑色矽膠手機殼,實在是看不出有什麽特別之處。
擡了擡眉毛,表示疑惑。
“哦……”湯檸把手機殼摘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周圍一圈的泥巴拍掉。
在手機殼和手機的背面,夾着一張紙。
從紙張的顏色和質地看起來,挺陳舊了。
湯檸小心地把紙打開,上面是幾個寫的歪歪曲曲的字:祝妮妮心想事成。
“妮妮?”顧遇讀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帶着點莫名的寵溺。
“這是我外公寫給我的,”湯檸小心地把紙折了兩次放回手機殼內,“我外公以前就叫我妮妮。”
“很可愛的名字。”顧遇說話的時候視線停留在她的臉上。
“嗯,我外公那裏的方言檸和妮很像。”湯檸徐徐擡起頭,看着天上的一輪皓月。
從她的眼睛裏,顧遇能從中感受到一種,非常深的思念和懷念。
“很想外公的吧?”顧遇覺得此刻連呼吸都覺得紛擾。
“嗯,不過他很久以前就去世了,外公是這輩子對我最好的人,我外公這輩子沒讀過書也不會寫字,這張紙上的字是他讓別人寫着,他照着像畫畫一樣抄下來的……”想到這裏,湯檸突然有點哽咽,喉嚨口發堵。
覺得再多說一個字就要繃不住了。
她馬上收起情緒:“我就把這張紙當成是護身符,也一直覺得外公在給我力量陪着我,還好,沒有丢,否則……”
“否則我會想盡一切辦法都會幫你找回來的。”顧遇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回了這句話。
他不敢想象如果真的丢了她該有多難過。
但是他腦子裏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就是他不想讓她難過。
雖然對湯檸的身世不了解,但從她的性格和處世之道可以看出,她應該是非常缺乏安全感的。
或許是從小到大沒有被很好的保護過,讓她形成了做什麽事情都小心翼翼害怕被責備的性格。
看到她失而複得的時候,自己的心裏也是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顧遇提了提手裏的手機說:“我之前還沒你電話呢,存一下我名字。”
“哦。”湯檸拿出手機找到了最近通話的手機號,準備輸入名字的時候猶豫了一下。
顧遇盯着她的屏幕,好像是故意要看她到底輸入的名字是什麽一樣。
湯檸靈機一動說:“要不,你也輸一下我的名字吧。”
“好。”顧遇拿出手機,低頭快速的輸入了“湯檸”兩個字。
但在點擊右上角的“完成”之前,他突然腦子裏冒出兩個字。
把湯檸的名字删除,改成了“妮妮”。
似乎是怕對方發現,所以很快就收起了手機。
也因此沒看到湯檸備注自己的名字是什麽。
不過估計不是“顧遇”就是“顧梨哥哥”。
顧遇送她回家後湯檸好好清洗了一下手機和手機殼。
把那張紙拿出來看了很久。
湯檸平時都是一個非常謹慎小心的人,在外面手機從來不離手。
所以從來沒有丢過手機,這還是第一次。
剛才沒找回手機的那段時間,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抽離出了身軀。
是從未有過的惶恐和害怕。
不過好在,一切都是虛驚一場。
湯檸盯着手機失着神。
今天晚上她突然覺得特別傷感,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湯檸很少會回頭看過去,也不會一直埋怨人生。
她一直在往前看,往前狂奔,不允許自己低頭和回頭。
但她今天突然覺得非常脆弱,這種感覺不知道從哪裏而來。
或許是因為她以前覺得無論發生了什麽,都只能靠自己。
現在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覺得她不再孤單。
她的喜悅和難過都有人能分享,她被欺負了會有人給她撐腰。
或許是因為她從來沒有擁有過這些東西,所以她在突然擁有這些東西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害怕。
害怕會失去。
擁有過再失去,那樣的痛苦就會是加倍的。
就比如湯檸小時候,其實也是有人疼愛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誰,媽媽又不管她,上面有個比她大五歲的同母異父的哥哥。
她媽媽知道懷上她的時候本來嫌累贅想打掉,後來是外公執意要留下她,說他來養。
湯檸從小是外公帶着長大的,外公雖然沒什麽文化只是一介農民,但對她不薄。
有十塊就一定會給她九塊。
湯檸也很争氣,從小到大讀書都很好一直拿獎學金。
高考考到了江城重點大學,可t把外公高興壞了。
只是那好幾千的學費對于一個小城市的農民來說,确實太難了。
外公湊了一輩子的積蓄給她湊滿了第一年的學費。
湯檸答應外公靠獎學金和打工把錢還回去。
哪知道才剛讀大學三個月外公就去世了。
是因為自己生病了沒舍得花錢看病。
湯檸因為這件事情一直非常後悔和自責。
雖然就算那時候她不上大學那些錢對于外公的病也是杯水車薪不一定能看得好。
但是她只要一想起這件事情就覺得特別心疼和難受。
她本來前途就在眼前了,本來很快就能帶外公過上好日子了。
偏偏外公沒有等到。
外公走了以後,湯檸對出生的那個小城市就更加沒什麽牽挂了。
她只是一心想離開那裏,再也別回去了。
其實湯檸一直覺得自從外公走了以後,她一個人雖然說孤苦伶仃,但也無牽無挂。
有時候覺得或許這就是她的宿命。
正當她決定要接受的時候,卻突然認識了顧梨。
湯檸在大學以前都是在老家就近的學校讀書的。
因為她老家是個三線小城市,大家都沒太多上進心,沒人好好讀書有什麽大追求。
大家都想在老家找個随便的工作按部就班地度過和爸媽一樣的日子就行。
還有湯檸不一樣,她一心想着去更大的城市見更多的世面。
因為價值觀不同,所以她以前那麽拼命讀書在其他人眼裏都是不被理解的。
被當成是異類的她也從來沒交到過什麽朋友。
是來大學之後,她發現大城市姑娘的打扮和喜好都和她不一樣。
他們吃的壽司、牛排都是湯檸沒見過的。
他們聊的美妝、名牌都是湯檸沒聽說過的。
她為了不想顯得自己太土,還會偷偷去網上做調研。
但畢竟,聊着聊着很容易就會暴露自己根本什麽都不懂是個土包子的事實。
雖然不至于說自尊心受挫,但多少還是會覺得有點自卑,也會覺得自己融入不進大家的圈子。
那些表面上和和氣氣的室友同學,也會在背地裏議論她,疏離她。
只有顧梨對她不一樣,顧梨會教她很多東西,完全沒有用任何嫌棄的态度,每次她有不懂的東西都很細心地跟她講解,講解完還會吐槽一番那些只會連品牌名字都讀不對的故作姿态的人。
湯檸那個時候就很喜歡她。
兩個人經常在一起,漸漸熟了之後顧梨還會教她化妝打扮,會跟她分享心事。
她們成為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其實有時候這樣的友情會比愛情還難找。
因為愛情裏會容易出現矛盾,會有各種現實的因素影響。
但友情不會,只要雙方真心真誠對待彼此,這樣的感情就永遠不會褪色,只會歷久彌堅。
她和顧梨之間其實一直算是互相奔赴的狀态。
兩個人都會完全暴露和分享自己的心事,也會毫無保留地支持對方。
湯檸以前一直覺得這輩子可能只會和顧梨一個人關系這麽好。
但現在,湯檸突然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和顧遇之間好像也有了一點不一樣的。
超過普通關系的,親密……
這種親密說不上到底是友情還是什麽類似于親情的存在。
或許是他也把自己當成了和顧梨一樣的妹妹看待。
但是,湯檸對于這樣感情,其實是有點負罪感的。
因為她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顧梨畢竟和他有血緣關系,可以光明正大地接受。
但是自己畢竟和他沒有直接的關系,不能一味地順理成章地去接受顧遇的好。
付出和回報應當成正比,這樣的感情才能持久和對等。
就像她和顧梨之間,兩個人給予對方的情緒價值是對等的,平等的。
但是她對于顧遇而言,好像一直只是接收方。
然而這樣,會讓湯檸總覺得對他有所虧欠。
然而,有時候她的心情也很矛盾。
她好像很享受這樣被長輩照顧的感覺,但與此同時,也總是有點心慌和不安。
而且,心裏某一個不知名的角落始終在告訴着她,如果有一天顧遇戀愛結婚了,自己和他這麽“親近”也非常不合适。
顧梨和他尚且都可能會被吃醋,別提她這一個根本沒什麽關系外人了。
湯檸第一次覺得人際關系這件事情這麽複雜,只是沒有時間想這麽多。
還有工作沒完成,打開電腦,看到許多封未回郵件的時候,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麽在這裏唉聲嘆氣。
-
周五下班的時候,突然下起了暴雨。
湯檸一直沒有看天氣預報的習慣,所以今天依然忘記了帶傘。
這才後知後覺地打開天氣預報,看來這個雨是要下一整晚了。
湯檸視死如歸地合上了電腦。
正猶豫着要不要打車,恰巧看到一條新消息。
Mint:【帶傘沒?】
湯檸也不知道他這麽問是什麽意思,難道還打算來送傘?
不想麻煩他,也不想說謊,打算假裝沒看到,回家再回複。
沒想到對方像是看穿了什麽一樣,又馬上回了一條:【我正好經過你公司附近,順路送你?】
湯檸正想着怎麽拒絕。
怕說回家了會穿幫,又怕說要加班有點不識擡舉。
然而每一次漫長的沉默,都被顧遇精準地猜到——她在糾結。
所以顧遇每一次也都會把條件一步一步給她限死,直到她無路可退為止。
Mint:【不怕手機淋濕了?】
湯檸覺得裝不下去了。
自己再扭捏造作下去就有點不識好歹了。
檸檬:【嗯,馬上下來。】
湯檸下樓的時候,看到顧遇的車等在樓下。
雨水沖刷着他的車,幹淨到幾乎可以反光的程度。
加快腳步上車後她随意打趣:“這麽巧啊?你正好也來這附近嗎?”
“嗯,”顧遇漫不經心地回,“正好來市中心辦點事兒,想着你可能還沒走。”
湯檸看了一眼現在時間才六點出頭。
确實如果說已經回家的話有點太離譜了。
顧遇下巴戳了一下後座:“還猜你還沒有吃飯,給你帶了點東西。”
湯檸突然想起之前自己腳受傷了,顧遇也是每天接她上下班,給她帶晚餐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後座,是湯檸喜歡的那家餐廳的包裝袋。
順便她還掃到了後座一把非常鮮豔的紅色雨傘。
湯檸想起還沒見顧遇之前,顧梨曾經提起過他的這把傘。
那時候湯檸就覺得這把傘的存在感和顧遇整個人很不搭。
随口問了一句:“為什麽會用這把這麽顯眼的紅色的傘呀?”
“因為……”顧遇的表情突然收住,眼睛暗了下去,氣息也沉了下去,“別人送的。”
“很重要的人送的嗎?”湯檸好奇着問。
“嗯……”顧遇發出一個低沉的聲音,“很重要的人,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吧。”
湯檸覺得氣氛不太對勁,馬上用比較調皮的聲音來活躍氣氛:“那時候,在我還不知道你就是顧梨哥哥的時候,顧梨就和我提過,說我只要下雨的時候找一個打着一把紅色雨傘的人,那個人準是你。”
顧遇輕輕一笑:“她也說過我好幾次,說我這把傘很刺眼。”
湯檸想起了之前從食堂到公司大樓那次,本來差一點就要見到顧遇。
如果當時就知道對方是顧遇,不知道故事會是怎麽發展的。
感覺兩個人明明也才認識了幾個月,卻好像認識了很久很久。
她已經記不得兩個人第一次發生交集到底是在什麽時候了。
只是想到某個場景,突然笑了出來。
顧遇不解:“怎麽了?”
“不是……”湯檸磨磨蹭蹭地看了看他說,“有件事情其實我一直沒有和你坦白,其實我在第一次淩厲介紹我們認識之前,見過你。”
“哦?”顧遇擡了擡眉毛,“哪次?”
說說看,看是不是我知道的那幾次。
湯檸磕磕巴巴地說:“就……之前有一次,我在電梯裏,不過那時候沒看到你的臉,就聽到了你說話……對你印象挺深的。”
“我說什麽了?”顧遇對這個場景倒是沒什麽印象。
“你說……”湯檸清了清嗓,調整了一下聲線,“明天去小三家吃飯。”
顧遇被嗆得猛得咳嗽不止。
湯檸現在回想起來都很想笑:“那時候我就和顧梨說,我們公司居然有人這麽光明正大的說這樣的話……”
顧遇突然想起什麽,問湯檸道:“我記得顧梨當時和我提起過這個人,還說長得挺帥的,原來是我?”
湯檸t抿了抿嘴,聲音聽到幾乎聽不見地“嗯”了一聲。
“所以……你說的那個長得挺帥的……”顧遇提煉了關鍵詞問,“是我?”
“是吧……”湯檸略微有點不好意思,“畢竟顧梨一直和我說你很帥。”
顧遇微不可見地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那時候還一直對這件事情耿耿于懷呢,以為在湯檸眼裏自己長得不帥,原來是有這麽個誤會。
他确實記得電梯裏發生過這樣的一幕,但怎麽都沒想到那個人居然是湯檸。
“還挺巧的,我平時在外面為了怕被懷疑都還挺注意不亂叫他綽號的,就那次也不知道為什麽,脫口而出,居然還被你聽到了,”顧遇說着眼神瞥了瞥湯檸的方向,“所以,你該不會是一直誤會着吧?”
“确實……”湯檸承認下來,“其實當我知道你就是顧梨哥哥的時候,還糾結過要不要告訴顧梨這件事情。”
“這件事……”顧遇拉了個長音,“是指我‘出軌’的事?”
這個話題過于離譜,湯檸有點後悔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提起,但也只能硬着頭皮聊下去:“嗯,不過後來覺得我多管閑事了,就沒說。”
顧遇覺得不可理喻,雖然之前也讨論過這件事情,但他一直以為湯檸是開玩笑的,沒想到她一開始是真的這麽以為的。
顧遇覺得自己血壓都高上來了:“不是,我看上去就像這樣的人嗎?”
“也不是看上去……畢竟那時候對我來說……算是證據确鑿……而且……而且顧梨還老跟我提起你很多感情史……”湯檸被顧遇的氣勢壓倒,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弱。
顧遇沒好氣地搖了搖頭:“我就知道,那家夥一定到處說我壞話。”
“也不是也不是……”湯檸馬上為顧梨辯護,“她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事實?……”顧遇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順不過來。
不過現在也不是個解釋的合理時機。
這麽不鄭重,聽上去像是在狡辯,不僅不能讓她信服,如果傳到顧梨那裏,也還會徒增是非。
幾秒後顧遇冷靜下來,避開這個話題:“算了,這個也以後再說吧。”
顧遇一直不覺得很多事情一定要用嘴說,畢竟經過旁人的添油加醋,公信力會打折扣。
當她足夠信任自己,那時候她才會不會因為別人的判斷而動搖。
看顧遇不說話,湯檸覺得空氣都凝固了。
怕多說多錯,湯檸後半程都沒有再開口。
顧遇想着是不是剛才自己的态度讓她以為自己是生氣了,舒了口氣半哄着對她說:“其實那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啊?”湯檸愣了愣。
“更早的時候我們就見過了。”這時候車正好開到了湯檸家樓下。
顧遇從後座拿下傘和打包的晚餐,打着傘走到副駕駛,給湯檸開了門。
“謝謝,”湯檸下了車依然惦念着剛才說的話,“什麽時候?”
“應該之前在星巴克的時候遇到過吧。”顧遇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我在買咖啡,你好像是在買午飯。”
湯檸雖然沒印象有見到過顧遇,不過記得去星巴克買過午飯。
不過應該都是很早以前,因為自從知道食堂晚去有包子後就沒再去過星巴克了。
這麽想起來,應該是剛進公司半個月之內。
那時候還和顧遇沒見到面。
不過如果是顧遇這張臉,見到了一定不會一點印象都沒有的。
顧遇看她糾結的表情猜到了她是沒回憶出什麽東西來。
解釋道:“我們也沒有打照面,我只是猜那個是你。”
“你怎麽猜到那個是我的?”湯檸沒有覺得訝異,只是眼神誠懇地問他。
兩個人走到樓下淋不到雨的地方,聲控燈很昏暗,把人的表情都弱化。
“因為聽聲音……覺得很耳熟。”
正這時候,聲控燈的時長結束。
周身一片漆黑,除了借着月光隐約可見的棱角以外,湯檸看不清顧遇的表情。
“聲音?”湯檸剛想問,在見面之前他們并沒有說過話啊。
顧遇壓低聲音,湊近她,像是在說悄悄話:“你不是之前……叫過我老公嗎?”
在近乎一片漆黑的世界裏。
聽覺變得異常的靈敏。
除了聽到顧遇那清冷的聲音裏摻着磁性的顆粒感,帶着點微不可見的氣音以外。
似乎還聽到了某種類似心跳節奏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