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高手過招
高手過招
最初,聶惟州并不想卷入父母引以為樂的龌龊事。
兩年前他從一所一般的大學畢業。時代環境所迫,就職問題令他不得不從大四就開始發愁。按他專業對口,最好的崗位是找個前景不錯的公司的物流部。他把簡歷投向市內諸多大公司,卻沒有任何回音。
聶策文因此又苦口婆心地勸:“惟州!聽爸的話,你何苦去外面多費心思呢?來我們這裏不愁吃穿,你怎麽就那麽犟呢!”
他滿不在乎地揮手:“不!我不去,我要接着去闖蕩江湖!”
“闖蕩江湖你就完了!家家投,家家都拒絕你,有用嗎?回來跟着我和你媽混不是比什麽都強?”
聶惟州始終想不通他爸一個暴發戶有什麽底氣這麽牛氣沖天的。在他還是個中學生時,聶策文舍棄一切也要創辦弘沃這個保健品公司,美其名曰掌握了全國乃至全世界都剛剛起步的科學技術,前途無量,收益卻是微乎其微。就在他等着公司宣告破産時,秋冬季的幾場流感煽動了國民買各種各樣的藥,其中當屬聶策文掙得最多。度過這幾年的爆發期,有了足夠的經濟條件,人才向公司聚攏,他便又在高知精英妻子的輔佐之下将弘沃轉型為售賣多種非處方藥的綜合企業,才有了在漳縣一手遮天的現狀。
聶惟州人在大學,對父親的光輝事跡一概不知。苦于找工作,他也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觀察過父親和母親是怎麽主持公司事務的。直到他實在對就業感到疲憊、準備随潮流進行啃老的“gap year”時,才在偶然間閑下來時發現了他們的勾當。
漳縣是個并不熱門的縣級市,因此收入不高,常住人口不過兩三萬,領導官員周末也不會在此停留。在這裏開小賭場其實是适合的,對無所事事的領導們剛好是怡情的消遣。與之配套的是放高利貸,持續釣着賭徒們接着送錢。由于接納了很多來尋夢想的年輕窮人,這項生意便能延伸到臨洋市。幹這些賺的錢遠比弘沃實業多,不過聶策文倒也沒想着怎麽給賭場的生意升級一下,畢竟作為暴發戶心還是有點虛的,況且這種非法的盈利實在不宜過多投入。
聶惟州很有一種把那間開賭場的別墅放火燒了的沖動,但冷靜下來想,弘沃創立之初、還未發家時聶策文通過各種酒局認識了那些領導,自己曾經初升高就得了他們的好處,現在去砸場子的行為屬于以怨報德。他很痛苦地跑去漳縣邊緣,在景區的涼亭裏待了兩天兩夜。第三天日出東方,他望着那輪紅日,突然身心都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他決定妥協,他認命了,他的資質實在不夠離開了父母還能吃得飽飯。
聶策文不緊不慢地翻閱他的簡歷,把一口熱茶咽下去,正好對上對方焦灼的目光,“這要是我我都不滿意,你有什麽比別的面試者優秀的地方?”
“你別說這個了。現在我想通了,我想奔向你們這個世界,你要怎樣才能接納我?”
“不要那麽着急,我們自然是願意救你的,但你得讓我看到你的誠意。這樣,臨洋的沈氏藥業準備派人過來了,去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就當作你的投名狀。”
他虛握了下拳,而後又松開。做□□成員這件事,他實在不擅長。
确認季萬冕把包裹拿進房間後,聶惟州從酒店走廊的角落裏走出來,心在狂跳,趴在房間的貓眼上朝裏看。那人保持了跌坐的姿勢很久,他才長舒了一口氣,看來這方法起效了。
他也因此被弘沃實業正式招用。
聶策文囑咐他繼續盯着沈氏藥業的人,但出奇的是對方沒有再派人過來,這任務便泡湯了。第二個任務是讓他去挖掘挖掘人才,他實在覺得有些形同虛設,不知如何下手,便只能在高鐵站附近徘徊。
高鐵站裏快餐店人煙稀少,聶惟州在一個能一覽全景的座位坐了幾個小時,什麽也不點,保潔大媽好幾次拖地拖到他腳下時都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目光打量他。
下午一點左右,兩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女孩推開了店拉門,看起來是打算吃完中飯再乘高鐵離開。兩人點了一模一樣的套餐,從她們的對話交流中,他大致推理出了情況:一個女孩大四,估計打算畢業後做記者,趁五一假期出來采風,積累一點畢業論文素材;另一個已經畢業了,但找工作一直不順,所以至今無業,可以出來陪着閨蜜。
“小姐姐自己出來旅游嗎,夠灑脫啊。”他幾乎是不過腦子就上前搭讪了。
大四女孩仔細掃了兩眼他的臉,不耐煩道:“不好意思,沒興趣。”
畢業女孩按下她表示拒絕的搖擺的手,一絲恬淡而和善的笑容浮現在臉上,“是,這不是都單身嗎,我們兩個作個伴。”
“哎,可惜我沒辦法跟你們在一起玩。”聶惟州經自己一說忽然開始有些害羞,他本意壓根沒想往這什麽引,奈何這姑娘太熱情,“不過我可以跟你們推薦我朋友,他對旅游很感興趣。”
大四女孩猛地站起來,把另外兩人都吓了一跳,然後兇神惡煞地拎起小挎包拉住箱子,怒道我們時間有限。
“哎,你別……”畢業女孩拽住她胳膊,轉頭賠笑,“沒事的,我朋友急性子,怕耽誤高鐵。”
聶惟州見差不多了,并且再周旋下去也不是個事兒,主動遞出名片說,我的聯系方式就是上面的這個。
畢業女孩雙手接過名片,掏出手機,撥他的電話。
“噢,你是臨洋來的。”他自嘲般道,随後意識到不妥便伸出手跟她握了握,再回過神來已經是兩人拖着行李的背影。
陽程宓很不解,挽着陳聽水的胳膊問:“長得就一副流氓樣,你跟他留什麽聯系方式?”
陳聽水慢條斯理地戴上墨鏡,“我有我的套路你不要管。”
好吧,她聳肩。硬要回溯一下,大學這四年這學姐确實都表現得想一出是一出。
說起來,她們專業不同,興趣領域也交集甚少,實在難說是有緣。不過當時剛升學陽程宓就參加了游泳社,正是在此她結識了陳聽水,一個自由泳很快的學姐。往後的一段時間,她們熟絡起來,交流甚多,關系也随之親近。
陳聽水于去年畢業。對她來說,欲在城市裏立業必先安家,搬出大學宿舍後那段時間她因此愁緒如麻。陽程宓對她其實一直很感激,因為學業上她幫了自己很多。剛好表兄家裏一直有套房子在出租,上一任租客的合同最近到期,于是她很不容易地拉低姿态詢問他能否把房子租給自己的一個同學。
唐樹禾漫不經心地回她話:“我現在沒空管這碼事,你那個同學只要付得起就付,四千三,最低價了。”
陽程宓于是滿是忐忑地跟陳聽水通報,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立刻就同意了,很快和唐樹禾當面簽了一年合同。就租一年……夠嗎?
“對了,唐先生是蒲禧集團的人?”走出房産中介機構時,陳聽水随口問。
唐樹禾臉色一僵,苦笑一下,“現在還不是。”
陽程宓懶得琢磨他們莫名其妙的對話,又沒心沒肺地去挽陳聽水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