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今之視昔
今之視昔
【臨洋市文旅局】臨風山色秀·洋川景物佳!臨洋市歡迎您!……
沈成淵收到短信時還在高鐵上。他的座位靠窗,能看到臨洋邊緣連綿起伏的山峰,都并不高,山腰有村莊。這些向來是他所熟悉的故鄉風景,如今中國移動卻把他當作游客——當然這不怪它,是他選擇了主動離開。
看見沈遙恬時他沒敢認。闊別五年,上次見面的時候她還在跟誘導公式較勁,現在個子長高了不少,也有主見多了,竟然跑到北京去上大學……能待得慣嗎?
走進了看他才發現沈遙恬整個人都像朵舒展開了的花,身材高挑,眉宇間也帶上了我們沈家的人素來擁有的冷漠。她一言不發,倒是身旁的男人先開口了,操着一口濃重的北京話:“這是二哥是不是?您好您好,我是恬恬的男朋友,我叫方世琛。”
沈成淵熱情地跟他握手,走到停車場的路上聊了許多,坐上車時才想起來問這車是誰的。
沈遙恬滿臉生死難料,扯着副駕駛的安全帶:“你猜猜,猜對沒獎。”
比亞迪,還是電動的,沈家估計不會買這麽土老帽的車。沈成淵心覺莫名,三秒之後她公布了答案:主人是周欲說。
“喲,你還認識他呢?”
“我不認識,你有個弟弟認識。”
……
進小區時方世琛悄聲問沈遙恬:“二哥咋了?咋一路上一句話也沒說。”
沈成雨在臘月二十八那天搬進沈家位于市中心的房子。其實嚴格意義上的沈宅是他的祖父輩、曾祖父輩的人,在創立沈氏藥業初期投資的房産;但對他個人而言,這個他中學時期常在假期住的房子帶有的“家”,或說“放松”的意味,遠勝過他這些年的任何一個住所。
上一次他過得紅紅火火的除夕已經是七年以前,兄長與妹妹都在他身邊。那時他甚至要為了臨洋市派的勝利而奮鬥,可這些回憶常使他感到滿足而非負重……
沈遙恬比他早到家,已經将東西整理完畢。因了解三哥冷冰冰的性格,為了渲染氣氛,她特意從客廳大燈“冷”“暖”“中”三個顏色檔位中選了最暖的顏色。奈何這顏色過于昏黃,只把這個蕭索的家襯托得更加老氣。
“我和我男朋友去接二哥,三哥你要不要去?”
沈成雨很罕見地往沙發上沒骨氣地一靠,拒絕了。這個春節有沈成淵在注定片刻不得安寧,一想到到時候還得被幾個叔叔伯伯贊美兩人一母同胞、什麽分則各自為王合則天下無雙,他就一陣頭疼。
門被打開又被關上,電子鎖清脆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子裏愈顯孤寂。沈成雨在家裏的各個角落幹巴巴地巡視了一圈,手機正在他百無聊賴時發來提示。這是上天給出的接力,一個神跡!發消息的人正是周欲說,詢問他接下來一禮拜有沒有空出來吃頓飯,他當即同意了。
藝術空間,符號時間,和有策略的光影,陳聽水走進這家西餐輕食館,隔壁是一家“GELATO”,下了公交車後,在一個很多異國情調的小路兩側上她逛了一下梧桐道,最終走進了周欲說預定好的La libertéà Basque。
她不認識,因為她是學日語的。之前吃飯的時候提到她學小語種,可能周欲說看見家裏牆上有挂埃菲爾鐵塔的裝飾畫,他自動理解為是她在家裏挂上的法語相關吧。
今天據說是沈家一位和周大哥交好的高中同學,沈家三公子沈成雨也要來。她想,也許自己被認作了女伴,等一會兒肯定要坐四個人的桌子,她只能坐在周欲說邊上了。其實并沒有,兩個人竟然都已經到了,這讓她隔着門口的玻璃有一絲想先整理儀容的沖動,但是她沒來得及,手已經先推開了黑色的鐵門把。
裏面熱氣沖天,并且因為她的推門而入霧氣迅速地爬上了門嵌的玻璃,看上去像進入一家英國地下特務接頭的小酒館一樣,她注意到吧臺上擺着的啤酒。但是她迅速判斷出來這兩人已經到了很久了,遂挂上一個很不好意思但是不羞郝、反倒很開朗的抱歉一笑:“來晚了來晚了,真不好意思,我應當再提前一點的。”
這看上去應該是要吃法餐的吧,她憑感覺認出來門口的basque是法國巴斯克紅酒的巴斯克,但是處處又充斥着一種缺乏優雅的工業氣息。桌上擺的薯條用鐵盒子裝着,沙拉被随意地叉走了幾塊水果,因為沙拉醬空缺了幾塊。
“沒事,你沒有晚到,我們先來墊墊肚子。剛打完網球洗了個澡,我們都很餓了。”周欲說料想沈成雨只會本着他的微笑度過大半個會面,很随意地切上了話題。“這個地方沒有特別講究的,可以到樓上吃正經法餐,也可以就在樓下吃一些風格迥異随便點點的塔可、牛排火鍋。我們就叫了這兩個,決定等你來問問你的意見。”
“哦,就這個吧,就不請你破費了。”陳聽水想起這次的邀約,原本是他為了請回上次到她家做飯吃的人情,到這麽個外國人社區可能是因為沈成雨的公寓在附近。他提到可能這次見面會有沈成雨的時候,她有點誠惶誠恐。并非因為他是她曾經的面試官、她突然有了一個見面的機會覺得會很尴尬;她的骨子裏就沒有對領導的特殊情感,認識周欲說可能是節外生枝,但是枝好枝,如今都有機會接觸到沈氏高層了。她覺得自己二十幾年的人生怎麽在來臨洋的這麽短時間內突然變得這麽幸運,盡管覺得這樣客帶客于周大哥而言,可能是覺得他與自己的關系能夠更進一步了的體現,但是于自己而言,她覺得得來全不費工夫。
沈成雨還是在飯局中屬于比較沉默的人,陳聽水很默契地和周欲說互相用了一點時間分享生活,沈公子私下是個不怎麽注重儀表的人,頭發稍微有一點亂,喝湯也伏下身子,默默地趴在桌上喝着。
如果人再多一點,這就更像個酒吧了,其他人在社交,沉默的總是在沉默。
她最終心滿意足地通過一些美化過的民宿生活經歷換取到了沈成雨的聊絡方式,她并不急着加。準備等到晚上到家的時候,和周欲說分別前的一刻裝模作樣地想起可以套一下近乎,扮做一個可愛的、準備谄媚一下的、意在攀上有錢人的小女孩形象。
周欲說也許會笑着說沈成雨性格很好的,也許只是說你可以加他,就當認識,并不會笑。總之,她抿了一口炖雞的番茄濃湯,覺得這個風味實在是很不錯,有別于靈縣所有能吃到的番茄風味的菜。她不知道的是這裏面所有的濃郁風味都甚至不是新鮮的番茄做出來的,有罐頭,有蕃茄膏。化工産業可以代替有機,罐頭裏裝着血紅的添加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