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勇者不懼
勇者不懼
陳聽水最終沒有拿到沈氏藥業的offer。
在臨洋立足五十多年,它俨然成為了這座城市的高端企業代表方之一,想必是不會優先考慮外地人的吧……其實如果她能在沈氏幹下去,在臨洋繼續呆着其實也不是什麽壞事,但是好像自己的學歷還不夠讓大城市一挑筷子,如果有個人願意和她聊這個,她會幻想自己聳了聳肩,流露一副要回家繼承家業的無奈和不甘,但這都于她一個臨洋的綠卡外人沒什麽關系。
有鄰居和沈氏藥業人脈的雙重關系,這些天周欲說逐漸和她熟悉起來。當然如今他們沒有理由讨論就業問題了,由那天在寫字樓底為開端的微妙緣分已然兩清。不過,這還是不耽誤兩人的表面友誼被拉進到了見一面可能打個招呼的氛圍。
在周欲說的人生中有且僅有一個這樣的人,那就是沈成雨;因此他覺得很奇妙,大概是陳聽水身上有一種令人信服的魔力——自己先前從來沒有和異性走得這麽近。
“你還面試了什麽公司?”他雙手搭在走廊外的欄杆上。其實是他這天下班了正巧陳聽水推着電瓶車出門,遇見了就停下來聊幾句。
“哎,就這一家。”她似乎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我剛畢業,其實也可以做做臨時工這種工作。”
“剛畢業?你02年的?屬馬?”
“對,但是屬蛇。你呢?”
“我99年的。你們都是00後,日子怎麽過得這麽快……”後半句聲音逐漸小下去。
“哦,周大哥。”陳聽水帶上頭盔,談所謂零零後整頓職場是個過時且自視甚高的話題,她于是打斷了,“我去超市買菜,等我回來我們再聊啊。”
“路上注意安全。”周欲說禮貌地提醒她。
一進家門他就聞到一股米飯香味,吸油煙機還開着。他沖進廚房一看,周學理竟然在煎魚。
“你跟誰學的?”關了火收拾完殘局後,他撂下雙肩包,盡力緩和了一下語氣問道。
“爸爸說你是大忙人,我得幫你做家務,要是餓了就自己做飯。”周學理退開一旁捂住腦袋,看着他把那堆焦黑堅硬的東西從鍋裏盛出來,“但結果就是我失敗了。小叔,真的真的對不起啊,你打我吧。”
周欲說心中哀嚎,這可是他們公司客戶送的洞庭湖的魚,本來打算留到周六做了吃的,到時候便可以邀請好友如沈成雨來品嘗一番。他自己連看都沒看上兩眼,周學理這個不消停的祖宗就浪費了。他要是親爸早就把逆子倒吊起來鞭打八百回了,可惜不是,他只能斯文地把殘次品拾掇出來倒進濕垃圾袋。
“你別倒掉,我會吃幹淨的。”
“沒事,別為難自己。”他動作頓了一下,索性盤子一斜全都倒了,語速飛快道,“我知道你是好心,你以後把飯煮上就行了。”
“小叔,你這話很違心。”
周欲說不語。
“要不我們還是點外賣吧,今天禮拜四。”
“好,你自己拿我手機點。”
周學理滿不在乎地一劃,屏幕便解鎖了。是的,在這個成敗皆在個人隐私數據安全的時代,周欲說甚至連密碼也懶得設,敞開了一切秘密庫任由虎視眈眈的暗中妖力窺視,本着“我不在乎自己你們就威脅不到我”的心态。由這小小的習慣投射到他整個人身上,常常使人清楚地洞悉他無情的內裏本質,而更令他無人願意接近。
另一邊周欲說打開電視,随便調了個臺,從茶幾上拿了一塊面包啃,滿是香精味。
“日前,由中國法夢精密機械有限公司主持的行路者三期工程圓滿成功,‘行路者號’商業固體運載火箭在海南文昌衛星發射中心成功發射,引發強烈關注……”
門鈴響得很順理成章。
“這外賣也太快了?”
“怎麽可能,我還沒下單!”
陳聽水笑意滿滿的臉出現在貓眼裏:“周大哥晚上好!你吃飯了嗎?如果沒吃可以來我家,我正好想謝謝你呢。”
周欲說打開門,表情驚詫:“我是還沒吃,打算叫外賣……你謝我什麽?”
“天哪,你吃幹飯嗎?”她注意到了桌子上面對面擺着的兩碗米飯,像構成了一個太極圖一樣可笑,“要是這樣我就更得邀請你嘗嘗我做的菜了。”
他一時也不知該怎麽作答,心裏恨死周學理了,到頭來丢人的還是自己,在美女鄰居面前好不容易攢下的老實人人設就這麽給攪和了。
“那個,呃……姐姐,我能去嗎?”按輩分該叫阿姨,但對着這麽年輕的臉,周學理實在不好意思把她叫老了。
“當然能啊,我買了挺多菜的,很快就能準備好。”
“我幫你拎菜吧。”周欲說尴尬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願意去,主動獻上殷勤。
“感謝周大哥為我保住了面試的機會,沒有他我百分之百就遲到了,幹杯!”清脆的玻璃碰撞聲。
“那沒什麽,況且我也沒真正幫到你……”周欲說小心地抿了一口冰可樂,沒提及她面試落敗的事。事實上他一直不愛喝這些碳酸飲料,但陳聽水幫他解決了晚飯在先,輪不到他挑三揀四。
“這一切都太巧了,每次我想起那天都覺得像夢一樣。”她熱情地示意他們夾菜,“周大哥,你當時去那裏做什麽呢?”
“哦,去見我一個朋友。”他淺嘗一口油煎帶魚,“很好吃,你真厲害。”
陳聽水又露出純潔的笑,看着很誠心:“謝謝啊,因為我小時候就自己學做飯,這麽多年也習慣了。”
“所以你現在……是一個人住?”
“對,我家在靈縣有房,我爸媽都住那兒。大學我是在外地上的,不過還是想回到臨洋工作。”
靈縣是臨洋市轄縣,三面環山一面臨海,從市區走高速開過去要兩個小時。周欲說曾經——或許是小學時——途經過那片山,裏面倒是超市醫院應有盡有,養老還挺方便。而且這些年臨洋發展得很好,山中的設施水平也逐步提高,成為了一個适合長住的地方。
“你剛畢業就出來打工嗎?我記得年輕人們好像挺講究gap year的,我上學那會老師就提到了。”
“但是我同學有很多已經拿到offer了,再找不到工作我會很焦慮的。”陳聽水垂首,無奈一笑,“我從小就在小縣城長大,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學習成績,它給了我能在這繼續生活的資格證,找工作因此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誤。”
周欲說環視了一圈。她的戶型和他家差不多,只因兩人住對門,結構幾乎全對稱。滄潤新城二期戶型基本以三室兩廳為主,不過因他家大門正對走廊,而沒有入戶花園;剛剛踏入陳聽水家時是一張古典的茶桌陳設在院中,上置假山盆景,然後進入他視野的才是置物櫃等物。如此具備中年男性符號的物品與她的氣質完全不符。
“你之前說,這房子是你租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問東問西,因為他向來主張食不言寝不語。可是陳聽水身上帶着一種任何人和她在一起都能十分放松的親和力,這也是周學理敢主動向她提出蹭飯的原因。
“沒錯,我是真沒想到這麽巧。周大哥,我能不能多問一句?我那天聽見前臺說‘沈總已經在等您了’,你的那位朋友究竟是哪個沈總?”
“他們家老三,也就是最小的那個。諒我和另外兩個也不敢交往。”他見周學理吃得差不多了,便很有眼力見地拾起碗筷。
“不用,我來就好。”
周學理:你賢惠我還賢惠呢。
陳聽水不能不主動清理殘局,因為她有事相求。經幾天觀察,她基本摸透周欲說是個溫良禮貌的人,起碼說不出重話,像是做任何事都要留足餘地,剛好夠對付她火急火燎的性情——
“我還有一個忙想請你幫,好嗎?”
“請說吧。”
“你能給我留一個沈家三公子的聯系方式嗎?”
周欲說猶豫了一下,他知道沈成雨是個不喜歡無端紛擾的人。于公于私,向他引薦陳聽水都不太适宜。但面前的女孩楚楚動人的臉龐和她真誠的目光使他想不出拒絕的話,因為他甚至不擅長跟不熟悉的人打交道,只好閃爍其詞:“找個我要去和他見面的時間,你可以和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