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沒人知道
第0008章 沒人知道
蘇沫沒發現周千乘的異樣,手腳麻利地處理完傷口,用紗布将前胸和後背整個包起來,纏了厚厚一層才算完。
随後他往後退兩步,一直退到牆根,整個人貼在牆上,才不着痕跡地吐出一口氣。
這是出事後的半年來他們距離最近的一次。空間密閉,彼此呼吸可聞,空氣裏彌漫着濃重的冷杉信息素味道。
在第九區,分化後的人是不能随意釋放信息素的,這很沒禮貌,如果alpha在omega面前故意釋放信息素,會被視為性騷擾,omega甚至可以報警。但血液中的信息素沒法控制,混雜着血腥氣,很快就充斥了整間屋子。
按理說只有分化後的omega才會受alpha信息素影響,蘇沫沒分化,就算聞得到也不應該有什麽反應。可這股冷杉氣息太濃郁,不知道是不是級別高的緣故,蘇沫沒來由地腿發軟,全身也跟着發抖。
他努力穩了穩身體,跟周千乘說一句“我去給你拿退燒藥”,便打開門走出去。
周千乘坐着沒動,臉上神色莫辨,側耳聽着客廳裏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然後是倒水聲。幾分鐘後,蘇沫端着水杯返回,掌心攤開,裏面是一顆白色藥片。
他這會兒倒是有點後知後覺了,伸長手臂将藥和水遞到周千乘跟前,身子撤開,距離拉得足夠遠。
周千乘接過水和藥,一仰頭吃了,而後去看蘇沫。
蘇沫還站在原處,臉上露出一點點疲倦,那股戒備還在,但同時又透出一種無法掩飾的依賴感。這種感覺很矛盾,或許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非要形容的話,就是眼前的周千乘像是沾滿蜜糖的砒霜,讓他一邊排斥,一邊忍不住靠近。
想要逃離和尋求保護的拉扯感集中在蘇沫身上,讓他看起來像是糊了一層紙殼,輕易就能被傷害。
而這樣的蘇沫偏偏最容易勾起別人的破壞欲。
“蘇沫,之前你處處避着我,現在把我帶回家,你是怎麽想的。”周千乘伸手拿過衣服,慢條斯理穿上。他穿衣服的動作蓄着力,像野獸在擺弄什麽花草,可能這會兒是笑着,下一刻就要撲出去撕咬獵物。
他只穿了那件爛掉的衛衣,外套還扔在書桌上,他沒動,繼續盯着蘇沫。
“這屋裏沒人,我要是想弄死你,或者幹點別的,沒人知道,也沒人救你。”
蘇沫靠着牆,有些站不住。
他最近總是很疲憊,上課難以集中注意力,犯困,不想說話。今天這一番折騰,他已經累到極點,這會兒聽周千乘說這些,已經消失很久的委屈感突然毫無征兆地反撲。
他突然不明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兩個他很愛的人都要傷害他,一個是父親,一個是眼前人。
他擡着淚眼看周千乘,問道:“你會嗎?”
身體開始不聽使喚地往下滑,他反手撐住牆,自問自答:“會吧。”會吧。
會毫無顧忌地傷害他吧。
蘇沫心想,自己無法放任周千乘受傷不管,但周千乘卻可以對他随意處置。大概任何一個人都會認為他這種行為是活該吧,可他還是抱着那點微小的期望不願放手。
只因為他見過周千乘最好的樣子。**蘇沫一出生就被檢測出将來會分化成omega,為此家裏人格外寵他。剛遷來第九區的時候,他還太小,面對新環境各種不适應,氣候、飲食、炎熱酷暑和刺骨寒冬,都讓他的身體敏感脆弱,也總是鬧脾氣。
蘇家和周家一牆之隔,兩家往來密切。父母發現,蘇沫特別愛黏着比他大兩歲的周千乘,只要周千乘帶着他玩,他從來都是不哭不鬧,甚至連飯都愛吃了。
于是在大人的特意囑托和授意下,周千乘便和蘇沫綁定在一起。
剛開始,面對特別喜歡賴着他的蘇沫,周千乘心裏挺煩的。幾歲大的男孩子已經有很多事要做,結果去哪裏身後都跟着一個小豆丁,礙手礙腳的。所以周千乘在人前表現得挺大哥哥作派,人後有時卻會給蘇沫臉色看。
直到後來,周千乘發現周逸似乎特別喜歡蘇沫,老是想找他玩,大概是占有欲作祟,周千乘發了很大的脾氣。
在又一次發現蘇沫跟周逸說話之後,周千乘将他拉到房間裏,砰一聲關上門,板着臉恐吓他。
“你要是再搭理周逸,我就不要你了,回你自己家去。”
那時候蘇沫才五六歲大,周千乘不肯帶他玩,在他的世界裏是天大的事,嘴一癟就要哭。
“閉嘴,不準哭。”周千乘隔空拿手指點他。
蘇沫把眼淚硬生生忍住,委屈得眼睛眉毛都耷拉下來,怎麽看怎麽可憐。
周千乘看了他一會兒,語氣緩和了些:“你以後聽我話,我就一直帶着你。”
蘇沫抽抽鼻涕,忙不疊點頭。
自此之後,蘇沫在周家大宅看到周逸就會躲着走。實在躲不過去,就一低頭跑遠了。這段插曲過後,周千乘和蘇沫的關系竟然越來越好,一大一小也能其樂融融了。
後來漸漸長大,蘇沫和周千乘越來越親密,和周逸的關系反而沒什麽變化,雖然不會像小時候那樣見了周逸就跑,但也僅是點頭之交。
有一次在學校樓梯上遇到周逸,蘇沫避無可避,原本還想和之前一樣點個頭趕緊溜走,周逸卻攔住他說,周末自己生日,希望蘇沫能來。
周逸很期待地等了一會兒,沒等來答案,有些尴尬:“我知道你不能來,沒關系。”
那時候他們剛進入文華讀書,他和周逸讀初一,周千乘讀初三。蘇沫還像小時候一樣,下了課就往初三教室飛奔,站在門口等周千乘。周千乘一出來,先擡手将蘇沫的書包拿過來,然後遞給他一盒酸奶,蘇沫便高高興興跟在他後面吃東西。
“過兩天是周逸生日,你知道吧。”兩人并肩走着,周千乘突然問。
“啊?哦……不知道啊。”蘇沫被一口酸奶嗆了下,下意識撒了個謊。
周千乘停下來,低頭看着他,一副不怎麽信任的樣子。蘇沫眼睛往下瞥,用力嘬着吸管,假裝若無其事——根據以往經驗,他要是和周逸扯上關系,周千乘就會生好久的氣。
“他不是每年都邀請你?”周千乘有點陰陽怪氣。
“沒有,沒有。”蘇沫趕緊表忠心,“我這幾天都沒見過他。”
“你還想見他?”
“……不是,走廊裏偶爾遇到也沒辦法嘛。”
“蘇沫,你最好別騙我。”周千乘戳戳他額頭,見他往後倒,又轉手扶他肩,等他站穩了,才說,“走,陪我去打球。”
蘇沫抱着書包和衣服坐在看臺上吃東西,周千乘包裏零食挺多,都是蘇沫愛吃的。他撕開一包肉幹,再擡眼就看到周千乘進了一個球。
兩個班的比賽挺激烈,到了最後,處于劣勢的一方有點急眼,球被打偏了,沖着看臺就飛過來。
蘇沫憑着本能閉眼躲開,但球依然擦着額角飛過去。他被砸得有點懵,手裏零食灑落一地,整個人順着椅子滑下來,暈乎乎地看着球場上一個人影向他沖過來。
周千乘穿着球衣蹲在他面前,胸膛急速起伏着,露在外面的肌膚上全是汗,臉上也有汗,不知道是急的還是怎麽,說話的聲音很大:“傷到哪了?”
蘇沫這才覺得疼,他摸摸額角,說:“疼……”
那裏已經腫起很大一塊紅,周千乘盯着那塊紅腫看,臉色冷得像冰。這時候那個打偏球的學生也跑上看臺,看一眼蘇沫,又看看周千乘,聲音打着顫,跟周千乘說“對不起”。
其他學生也圍攏過來,對方隊長一看這種情況,心裏一下子沒了底氣,跟其他人使個眼色,都跟周千乘說“對不起”,說完後又探身過來想去看看蘇沫的傷。
手還沒伸過來,被周千乘啪一聲打掉了。
場面一度尴尬,周千乘這邊的隊員自然是不會說話的,另一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周千乘雖然家世顯赫,他自己脾氣也不太好,但在學校裏向來低調,沒聽說他和別人起過沖突,當然也沒人敢惹他就是了。可蘇沫不一樣,嬌嬌弱弱的,總是跟在人身後,聽說這兩人關系親厚。如今看周千乘滿臉怒火的樣子,怕是極重視這個小孩的。所以大家的第一反應,先是跟周千乘道歉。
其實蘇沫就是被球擦了一下,并不嚴重,常打球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大家道了歉,态度誠懇,也沒往更壞的方面想,但是周千乘不發話,沒人敢走。
“對不起沒用。”周千乘轉過身,将蘇沫擋在身後,然後毫無預兆的,擡腳将那個打偏球的男生踹了出去。
看臺兩米多高,那男生結結實實摔下去,立刻傳來慘叫聲。
周圍人都傻了眼,聽見周千乘又說,“你也試試疼不疼。”
【作者有話說】
周千乘:我小時候就是癫公,只是還不懂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