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從未等到那一天
第0009章 他從未等到那一天
半小時後,兩人坐在回去的車裏,蘇沫小心翼翼扯了扯周千乘衣角:“我沒事了,那個……男生摔得厲害嗎?”
周千乘事不關己:“你管他。”
“感覺他摔得很慘啊。”
“先顧你自己吧,別人慘,有你慘?”周千乘音量提高了點,面色不善地瞥了一眼蘇沫額角,還腫着,這會兒更紅了。
“我是怕給你惹麻煩啊。”蘇沫委屈巴巴,他沒傷多厲害,這種程度的傷,別人道了歉,完全可以不用追究,倒是周千乘,這“報複”力度有點大。想起那個男生被擡走時的樣子,應該是骨折了,他有點于心不忍。
“有什麽麻煩。”周千乘不客氣地說,“你就是最大的麻煩。”
蘇沫:“……”
“他今天敢誤傷你,明天就有別人敢做同樣的事。”周千乘抱着手臂,有些不耐煩,“總得讓他付出十倍代價,才能長記性。還有你,以後疼了想哭就大聲哭,忍着是為了耍酷嗎?”
蘇沫被他兇一頓,當時不敢反駁,等他氣消了,才伸手過來抓着他手臂輕輕晃,像往常那樣撒嬌賣萌:“千乘哥,跟你在一起,不覺得疼。”
周千乘被他晃得沒脾氣,臉色緩和下來,曲指狠狠彈一下蘇沫額頭,繼續罵他:“不疼?腫成這樣了還嘴硬。”
蘇沫捂着額頭慘呼,大聲控訴:“現在疼了!是你彈的!”
周千乘過來抓他,蘇沫開始躲,躲不過就反手撓他。兩人在後座上鬧成一團,蘇沫笑得氣喘籲籲,司機也跟着笑。
車子開得快而穩,很快駛入雲水間。今天晚餐在周家吃,廚娘已經準備好了蘇沫最愛吃的糯米丸子。**沒過兩天便是周逸生日。蘇沫又在走廊上見過他一次,頓時覺得不好意思。
人家都說了要過生日,裝不知道實在不禮貌,蘇沫想了想,就買了當時流行的手辦,準備送給周逸。送東西也是偷偷摸摸的,生怕周千乘看到。他當然不敢去周家送,便跑到周逸的班級,從後門不斷張望。
周逸看到他來很高興,興沖沖跑出來:“你怎麽來了,是找我嗎?”
“嗯。”蘇沫像做賊一樣左右看了看,将袋子塞進周逸手裏,匆匆說一句“生日快樂”,轉身跑遠了。
總共就送了這一次生日禮物,蘇沫緊張了好久,擔心周千乘發現會生氣,還好一直平安無事。
之後每年這個時間段,蘇沫就更加小心躲着周逸,生怕周逸再邀請他,他還得再送禮物。**這樣又過了兩年,蘇沫把這件事早忘得一幹二淨,沒想到最終還是被周千乘發現了。
那天說來也巧,周千乘來找蘇沫。穆夕讓傭人給周千乘切了水果,讓他先去蘇沫房間裏等。蘇沫和老師在畫室上課,還有半小時才結束。
蘇沫沒分化,又和周千乘關系親密,大人沒想過讓他倆太過避嫌。周千乘便像往常那樣,一個人待在蘇沫房間裏。他翻了一會兒書桌上的習題,将蘇沫幾個明顯猶豫不決的題順了一遍,把解題流程寫在旁邊空白處。
題都做完了,他無事可幹,幹脆去書架上拿書看,卻意外發現多了一個擺件。蘇沫房間的東西周千乘大概是有數的,蘇沫向來對他不設防,有什麽好東西都要跟他分享。周千乘從未見過這個擺件,好奇之下便拿下來看。
是一個卡通小人的手辦,周千乘覺得眼熟,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周逸房間裏好像有一款差不多的。小人的體型、樣貌都一樣,唯有衣服有區別。而且周逸那一款應該早一些,相比蘇沫這一款,顏色暗沉不少。
還有十分鐘下課,蘇沫讓老師先走,自己想安靜地畫一幅人物速寫。線條剛勾出幾筆,畫室的門突然開了。
周千乘邁步進來。蘇沫有些着急地去捂畫板,随後意識到畫紙上只有寥寥幾筆,根本看不出來畫的什麽,才又遮遮掩掩松開手。
“千乘哥,你怎麽進來了?”蘇沫有些疑惑。周千乘從沒在他畫畫中途進來打斷過,之前來早了都是在房間等他。
周千乘平且直地看着他,沒說話。
蘇沫頓時緊張起來,他太熟悉周千乘的微表情和小動作,立刻就看出來對方如常的面色下隐藏着火氣。他将畫板收起來,小心翼翼又問了一句:“你怎麽了?”
周千乘徑直走過來,依然沒說話,擡手去拉畫板。
“你幹嘛啊?”蘇沫慌裏慌張抓住畫板另一角,往自己那邊扯,“我剛開始畫,你別弄壞了。”
周千乘一只手握住蘇沫手腕,往上掰,另一只手加了點力,将畫板從他手裏抽出來。蘇沫急了,嘴裏喊着“千乘哥”,兩只手亂揮想要掙脫桎梏,可周千乘力氣大得吓人,他都快急哭了,周千乘才放手。
畫紙上只有一個大概輪廓,輕描淡寫的幾筆,僅能看出來是要畫一個人。
“畫的什麽?”周千乘質問道,語氣不怎麽好。
蘇沫也有點生氣了,偏過頭不看周千乘,擺明了不想告訴他。
周千乘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徑直繞開他,走到一排櫃子前,擡手去夠最上面的一個長方形盒子——之前他就發現蘇沫很寶貝這個盒子,每次畫完什麽都神神秘秘地放進去,還不讓人看——蘇沫撲過來就抱住周千乘的腰,不想讓他去碰盒子。
周千乘擡着手沒動,他只是想詐一詐蘇沫,沒想到竟然真的有貓膩。
“不告訴我畫的是什麽,也不讓看盒子裏有什麽,哦,沫沫有秘密了。”周千乘聲音涼涼的,“沫沫長大了,有別的朋友了,不需要我了是嗎?”
“我沒有……”蘇沫委屈又生氣,“等我畫好了給你看不行嗎?”
周千乘低着頭看人,蘇沫還緊緊抱着他的腰,頭頂上的發絲一顫一顫,因為過于激動變成粉色的鼻尖微翹着,下面是緊緊抿着的唇。
蘇沫擡眼迎上周千乘視線,澄澈黝黑的瞳仁泛起盈光,那裏面對周千乘仍然是十足的依賴和信任,可也有自己的小秘密。
周千乘擡起的手落下,攬住蘇沫往上提了提,讓他站穩,一副暫時放過他的姿态。
蘇沫松了口氣,聽周千乘又說,“去你房間。”
一進房間,蘇沫就看到書桌上放着的手辦,他沒多想,以為周千乘只是随便看看,很坦然地拿起來,想要放回書櫃上。
“喜歡這個?”周千乘看似很随意地問。
“還行吧。”蘇沫不疑有他,只希望讓周千乘趕緊從那些畫上轉移注意力,“今年新出的,覺得好看就買了。”
周千乘沖他伸出手:“拿來我看看。”
蘇沫的手拐了個彎,将手辦放進周千乘手裏。
“畫不給我看,這個倒是可以随便看。”周千乘說。
蘇沫心想周千乘可真是記仇,但他沒勇氣讓對方知道自己畫的就是眼前人。對陪伴自己長大的哥哥産生這樣的心思,要是被戳穿可太丢人了。
但他又隐隐有期待,心裏也有一些模糊的想法,周蘇兩家人在一起的時候,經常開玩笑一樣地說讓他倆長大了結親,他每次聽到都臉爆紅,周千乘倒是神色如常,仿佛家人就真是開玩笑。
這心思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起的,蘇沫只知道自己當了真。可周千乘呢?他怎麽想呢?
蘇沫煩悶地扯扯頭發,心想要不等畫完就鼓起勇氣表白吧,說不定千乘哥也喜歡他呢。
周千乘擡手拍一下蘇沫的手背,讓他別再扯頭發。
“天天腦子裏想什麽。”周千乘略帶不滿的語氣将蘇沫飄遠的思緒拉回來。
“……沒想什麽。”蘇沫咕哝道。
周千乘将手辦放回去,沒再追究畫的事情,只是眼睛還盯在那個巴掌大的小人身上,眸色暗沉。
之後發生的事到第二天蘇沫才知道。
那天從蘇家回去後,周千乘和周逸又打了一架。起因是周千乘将周逸房間裏的手辦摔碎了,兩人産生不小的争執。
周逸在教室外走廊上攔住蘇沫,說“對不起”,說把蘇沫送的禮物打碎了。
“不過我已經黏好了,就是沒法放在櫥窗裏了,我會把它收好的,你放心。”周逸說得鄭重其事,好像因為自己辜負了蘇沫一片心意,産生了濃重的愧疚感。
而蘇沫則當場傻了眼,他用了一點時間才想起來自己大概兩年前送過周逸這樣一件禮物,繼而又想到完了,被周千乘發現了。他顧不上還在不停道歉和表态的周逸,轉身就往高中部跑。
周千乘那天沒搭理他,午飯沒和他一起吃,放學也沒像往常一樣等他。這種狀态一直持續了好幾天,持續到蘇沫道歉道得眼淚汪汪,且再三保證不和周逸說話了,周千乘才結束這場單方面碾壓式的冷戰。
這件事後,雙方達成一系列不平等條約。
大意就是蘇沫有任何事不能瞞着周千乘;除父母之外,周千乘要排在最前面;如果問蘇沫問題,要正面回答,不能遮遮掩掩,比如再問他畫的是什麽,不能逃避或者撒謊。
蘇沫都同意了,他本來就沒什麽可瞞着周千乘的。唯獨那天畫的是誰,他沒告訴周千乘。
“我保證,等你18歲生日那天告訴你。”蘇沫可憐巴巴哄着面色不虞的少年,豎起三根手指認認真真起誓,“我還要跟你說,我——”
他突然打了個磕絆,偷眼去瞧周千乘,果然對方剛緩和一些的臉色又臭了。
“把話說全,”周千乘有些不耐地說,“跟我說什麽?”
“……我、我還沒準備好,不過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那時候,距離周千乘的18歲生日還有大半年。蘇沫原本準備了好多表白的話,甚至對着鏡子練了很久,想着他的千乘哥哥會露出什麽表情,驚訝、驚喜,和他一樣害羞也說不定。
他常常對着鏡子說完話之後傻笑,還要模仿周千乘答應下來的樣子,天真地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開心的小孩兒。
只可惜,他從未等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