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東西,你少碰
第0006章 我的東西,你少碰
晚上七點,雲水間的路燈次第點亮。偌大的宅子靜谧空曠,像一座孤獨的城,奢華繁雜的外表下暗藏着不為人知的故事。
周千乘獨自坐在餐桌旁吃晚飯。校服已經換成一件黑色套頭衛衣,少年幹淨的臉在水晶燈下泛出一種冷冽的光澤。他吃飯沒什麽動靜,守在廚房的傭人給他添了兩次湯,他都喝了,又問他還要不要吃水果,說今天有新來的哈密瓜。
他抽了張紙巾擦擦嘴角,眼前浮現出今天中午蘇沫從周逸手裏接過水果的樣子,跟傭人說“好”。
哈密瓜切成小塊,整齊碼在盤子裏,入口很甜,湯汁黏膩,周千乘不知道這種東西有什麽好吃的,蘇沫竟然吃了小半盒。
還是周逸買的。
哈密瓜沒吃幾口,一個人影就從外面沖進來,步子很快,帶着情緒,路過餐廳時腳步一轉停在周千乘對面。
周千乘擡眼,視線從周逸全身掃過。周逸校服沒脫,包挂在肩上,額角散亂着幾縷汗濕的頭發,看樣子是剛從學校回來。
他确實剛回來,不過不是從學校回來的。下午放學後,他找個借口把司機打發了,悄悄跟在蘇沫後面。
文華中學在一片山腳處,從校門口出來沿着山路走二十多分鐘,才能走到山下的大路。蘇沫從那裏坐上一輛公交,中間又換乘另一趟,大概一個半小時之後才到家。周逸怕蘇沫看到,沒敢跟着上公交,打了個車在後面慢慢跟着,直到目送蘇沫走進樓道才回來。
“你知不知道,他身上全是傷!”周逸開口便帶着火氣。
周千乘靠着椅背,擡手将水果叉扔到骨瓷碟裏,傳來啪一聲脆響。
廚房的傭人早就躲遠了,他們還記得上回這倆人打架多吓人,尤其是周千乘,抓着周逸的脖子,手裏拿着一塊碎玻璃猛地紮上去,那架勢簡直是要殺人。周逸比他小兩歲,從小又不是好勇鬥狠的性子,和周千乘打架完全不占優勢。直到保镖沖進來将兩人拉開,周千乘手上和身上全是他弟弟的血。那次得虧是紮偏了,不然周逸真的很危險。
其中一個傭人見勢不妙,趕緊退到廚房撥了電話。
周千乘漠然看着周逸,沒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陪他一起吃午飯,放學跟着回家,好玩嗎?”
“你監視我們?”周逸往前走了一步,面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原本我以為……以為你只是眼不見為淨,原來你什麽都知道!”
周逸雙手猛地抓住椅背,眼中仿佛要噴出火來。
“那些人欺負他,你都知道!你都看着!周千乘,這事跟蘇沫有什麽關系?他從小跟着你長大,只認你當他哥哥,什麽事都把你放在前面。你就算煩他恨他,別搭理他就是了,幹嘛放任那些人打他!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我跟你說過什麽,周逸。”周千乘臉色很沉,不想再聽周逸廢話,“我的事,你少管,我的東西,你少碰。”
周逸把書包往地上一摔,怒喝道:“他不是誰的東西!”
空氣被乍然揚起的火藥撕開一道猙獰裂口。兩人對視着,一個一臉憤怒,另一個一臉譏诮。
“他是誰的,是什麽,你說了不算。”周千乘慢慢站起來,隔着一張餐桌和周逸對視。他比周逸略高一點,已經分化成alpha的優勢凸顯出來,迫人的氣勢和危險感從身體裏洶湧而出,完全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周千乘!你真是個混賬!”周逸氣急,“就算他是你的,我不能碰,那些人呢!他們就可以嗎?”
“他們?”周千乘嗤笑一聲,“他們算個屁。”
周逸額角青筋暴起,他突然之間想明白了一件事:“那些人怎麽樣對蘇沫,你都無所謂,唯獨我靠近他不行。”周逸一字一句地說,“周千乘,你有病就去治。”
周千乘挑眉:“如果你不想讓他過得更慘,你大可以繼續跟着他試試,看看是誰先撐不住。”說完,他看着周逸漲紅的臉,又補上一句,“小時候他就不願意搭理你,現在,他還是不會搭理你。”
周千乘輕佻無所謂的态度徹底激怒了周逸,他眼前浮現出蘇沫看他的眼神。是的,那裏面有疏離和警惕,行動間也刻意保持了距離。
從小到大,蘇沫似乎就在他和周逸之間劃了一條線,恪守着這條線的邊界感,很少和周逸産生交集。
但那時候周逸還小,心思單純,他喜歡誰就想親近誰。說來也怪,他從小被周千乘欺負打壓,原本是對這個哥哥極為痛恨的,卻單單喜歡那個整天跟在哥哥後面的小豆丁。盡管蘇沫好像不太想和他說話的樣子,但和哥哥的其他朋友相比,蘇沫是唯一對他沒有惡意的人。有一年他過生日,蘇沫甚至給他送了禮物,盡管後來禮物被哥哥發現後砸壞了,但他還是将那一堆碎沫黏好,偷偷藏了起來。
他和蘇沫本就同齡,上了文華之後又在一個年級,班級也挨得近,盡管那時候蘇沫還是不怎麽搭理他,他依然為此高興了一陣子。但很快被哥哥發現,警告他離蘇沫遠一點,周千乘那時候說的話和今天一樣,因為“這是我的東西”。
十幾歲的少年當時的反駁也和現在如出一轍:他不是誰的東西。
可惜那時候蘇沫眼裏只有周千乘。周逸心想,蘇沫只是把他當成普通人吧,和這個家裏的司機、花匠、廚娘沒區別。因為蘇沫對廚娘也這樣笑,客氣地說糯米丸子真好吃,廚娘便說蘇沫下次來還給做。蘇沫也會對司機說謝謝,跟花匠請教花的種類和修剪方法。
但蘇沫永遠不會和他們成為朋友。
這次是周逸先動的手。
他氣急了,火氣壓都壓不住,擡手将一個湯盅扔過去。周千乘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偏頭躲開,一瞬間信息素全開,長腿一邁躍過餐桌,手肘壓住周逸還貼着紗布的脖子,将人往地上掼去。
周千乘剛分化沒多久,信息素還不能控制自如,盛怒之下不管不顧地全然釋放,幾秒之間整個大廳裏充斥着濃烈的冷杉獨有的松柏味道。
周逸沒分化,力氣和體型都不占優勢,但他今天被逼急了眼,一想到蘇沫那個樣子,再想到自己這些年受過的委屈,新仇舊恨疊加,恨不得跟周千乘拼個你死我活。
在周家這種家庭裏長大,兩人從小就被訓練各種格鬥技巧,如今卻是打得毫無章法,都使出了要把對方弄死的狠勁。只一會兒工夫,餐廳裏已經狼藉一片,桌椅、花瓶、餐具和食物,倒的倒,碎的碎,不知道誰的血濺到地板和牆上。
廚娘吓得在廚房裏驚聲尖叫,幾個保镖從外面沖進來都沒把兩人拉開。
花園傳來汽車引擎聲,是周長川回來了。
他和莫靜安在外面參加一場酒會,收到家裏消息便往回趕。原本他懶得理這種小事,可上次周千乘差點把周逸弄成重傷,莫靜安在他面前哭鬧了好久。兩個兒子向來不和,但從未出過這麽大的亂子,周長川當時狠狠責罰了周千乘,沒想到這才幾天,兩人又鬧起來。
周長川一進門當場被氣得暴走。兩個兒子都見了血,家裏亂成一片,幾個保镖在旁邊手忙腳亂也按不住兩人。
“去拿我鞭子!”周長川沖着身後的人吼了一句。
不等周長川說完,秘書已經沖進樓下地下室。那裏有一間房專門放武器,周長川這幾年已經很少動刀動槍,上次進去拿鞭子也是兩個兒子打架。
緊随而至的莫靜安乍然看到地上的血,捂住胸口晃了幾晃,被女傭趕緊扶住。她嘴裏喊着“阿逸”,又轉頭去抓周長川的衣袖,“你救救阿逸,快讓他們別打了!”
大廳裏的冷杉信息素味道越來越重,幾個保镖和傭人都受到影響,保镖們訓練有素還好,幾個弱一點的傭人幾乎癱坐在地上。
莫靜安是個omega,也被周千乘橫沖直撞的信息素壓得難受,片刻之間已經呼吸困難。周長川看了一眼妻子,立刻示意讓保镖把她送回房間。
鞭子拿在手裏,周長川上前一步,用了十成力氣,狠狠一鞭抽在周千乘背上。
周千乘正死死壓在周逸身上,一鞭子下來,他整個人都僵了一瞬,黑色衛衣裂開一道口子,血跡立刻滲出來。這鞭子是特制的,上面全是倒刺,殺傷力十足,沒人能在這結結實實的一鞭下還能堅持住。
幾個保镖借勢終于拉開周千乘,躺在地上的周逸滿頭滿臉都是血,周長川一看小兒子脖子上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再看看周千乘正惡狠狠瞪着自己,眼底的仇恨和殺意鋪天蓋地,簡直是一副要把在場所有人都殺了的癫狂狀态。
周長川心中悚然一驚,想也不想,一鞭子又抽下去。
這一鞭從正面揮下來,周千乘雙手撐坐在地上,連躲都沒躲,硬生生受了一鞭。
胸前的衛衣綻開一道血痕,周千乘一聲沒吭,黢黑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周長川,臉上的血跡沿着下巴往下滴,活像是從閻王殿裏剛剛爬出來讨債的惡鬼。
周長川又要擡起的手硬生生停下來。
“你多大了,天天關注這些小事,你的腦子呢!”周長川怒斥道,“這個家裏容不下你了是嗎!你要把所有人都要殺了才肯罷休嗎?你再犯渾,我不介意換個繼承人試試。”
“是!”周千乘粗喘着氣,往地上啐了一口血,嘶吼道,“死的又不是莫靜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