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想再和周家人扯上關系
第0005章 不想再和周家人扯上關系
周日穆夕能休息一天,帶蘇沫去了醫院。
大部分同齡人都開始分化了,而蘇沫遲遲沒動靜。穆夕不放心,便提前約好醫生給蘇沫做檢查。醫生看完檢查結果,又問了蘇沫一些問題,只說是因為情緒和壓力等原因導致分化延遲,不過不是什麽大事,讓順其自然就行。
“保持心情放松,如果學習壓力大可以緩一緩,不要那麽累。”醫生做完醫囑,又給蘇沫開了些定期喝的藥劑,便讓人回去了。
從醫院出來,母子兩人走在路上,穆夕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對蘇沫說:“沫沫,我打聽到一所公立高中,可以招你這樣的學生,但需要考試,也要交一筆費用。”
蘇沫安靜聽着,腳步慢下來。
穆夕又說:“錢你不用擔心,媽媽會賺的。現在唯一的問題是……你初三還有半年,上完才可以轉走。”
趁着升高中直接轉學是最方便的,蘇沫明白,如果現在就轉,很少有初中能接收他這樣的學生,而他如果不想回文華,會變成辍學生,性質就變了。第九區的教育資源原本就少,對窮人很不友好,他們根本拿不出轉兩次學的費用。最好的辦法就是在文華堅持讀到初中畢業,然後放棄直升,轉到別的高中讀書。
去掉寒假,還有半年。
蘇沫握了握拳,心中做了決定:“媽媽,我堅持讀半年,沒問題的。”**便随着人流去學校最大的餐廳,校服時刻穿在身上,去廁所踩着下課鈴,放了學立刻離開教室,絕不走偏僻路線或者去人少的地方……
就這樣,蘇沫提心吊膽地數着日子,每天戰戰兢兢地進出。不知道是他太警覺,還是天臺上他差點被凍死那件事讓人後怕,總之蔣林他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再來找麻煩,他也沒再遇到過周千乘。
這天中午,下了課老師找他,等他趕到餐廳晚了些,沒想到端着餐盤一轉身,身後蔣林和于商正笑嘻嘻看着他。
蘇沫吓得手一松,餐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聽到動靜,餐廳裏不少學生看過來,蔣林擡腳踢了踢地上的餐盤,啧了一聲,扭頭跟于商說:“再去打一份新的來,我們和蘇少爺一起吃。”
蔣林說着抓住蘇沫手腕,将他往角落裏拉。蘇沫咬着牙往外抽手不肯配合,蔣林煩了,将他用力一推,蘇沫本就瘦小,受不住力,被推得整個人撞向一張桌子。
桌子擦着地面往外滑,蘇沫控制不住往後倒去,他本能地兩手護住頭,閉眼等着落地的劇痛。就在這時,一只手臂斜插過來,抓住他的肩往上一提,随後他便被拽進一個人懷裏。
想象中的劇痛沒有來,蘇沫急喘着氣睜開眼,看清了身後的人是誰。
周逸上前半步,将蘇沫擋在身後,怒視着蔣林。
蔣林愣了一下,挑挑眉沒說話。
“滾。”周逸冷聲說。
蔣林嗤笑一聲,轉身和拿着餐盤過來的于商走了。
周家的大少爺他們要巴結,小少爺雖然名不正言不順的,但好歹也姓周。這兄弟倆挺有意思,面不和心也不和,對着一個蘇沫,态度也是兩極。
蔣林心想,今天算蘇沫走運。不過方才抓住對方手腕那一瞬,滑膩膩的,手感可真好。蘇沫雖然還沒分化,但那模樣身段,将來說不定是頂級omega。蔣林想到這裏,掌心突然泛起一股癢。
等蔣林他們走遠了,周逸才轉身去看蘇沫。他有點不知道說什麽,看着蘇沫慘白的臉,想了一會兒才有些生澀地開口:“我也沒吃,一起吧。”
蘇沫不太敢看周逸,面對周家人他有些無措,況且他和周逸算不上熟,原本在周家碰到也僅是打個招呼而已。不知道今天周逸為什麽幫他。
其實算起來,這不算周逸第一次幫他。上次他被堵在廁所被蔣林踢得吐了血,正好一群初中生上完體育課回來,周逸走在人群最後面。原本那些學生不願意多管閑事,可随後跟進來的周逸發現了躺在地上的蘇沫,當即變了臉。
周逸和蘇沫同級不同班,也是從那次才發現蘇沫在學校裏被人欺負。他看起來很生氣,跑過來扶起蘇沫,其他人也吵吵嚷嚷着指責蔣林他們,那幾個高中生大概覺得沒臉,很快散了。
那次之後,蘇沫便常常看到周逸在自己周圍出現。他不敢多想,也不敢和對方多說話。父親出事之後,周家人的态度他見過,在他已經被搬空的家裏,那些人幾乎要把他和穆夕撕了。他現在想起來都手腳發抖。
現在周逸幫他,反而讓他更加緊張。
兩個人沉默地坐在角落吃飯。蘇沫埋着頭,吃得很慢。經過剛才那一出,他腸胃有些難受,但也逼着自己多吃幾口,不然下午上課會餓。
眼前推過來一碗熱湯,他擡頭,周逸正看着他,說:“你喝。”
湯很熱,蘇沫捧着湯碗,暖和了很多,然後輕聲說“謝謝”。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以後我們一起吃飯行嗎?”周逸看起來有點小心翼翼的,一邊觀察着蘇沫的表情,一邊說,“放學也一起走,我等你。”
蘇沫有些愕然地擡頭。周逸和周千乘有三四分像,尤其是眉眼和臉型,相似的一張臉,在不同的人身上卻氣質迥異,周千乘小小年紀便淩厲陰沉,周逸卻溫和得多,少年人的神情處處可見。
“不用了,謝謝。”蘇沫想也不想就拒絕,他不想再和周家人扯上關系,尤其是從小就和周千乘不睦的周逸。他再害怕,不至于病急亂投醫。
但他還是很感激周逸,不管對方出于什麽心态幫他,他都應該說聲“謝謝”。
蘇沫的拒絕周逸并不意外,他家裏這種情況,蘇沫不可能信任他。所以他也沒說什麽,打算以後還是默默跟着對方就好了。
兩人吃得差不多了,周逸往餐臺窗口那裏張望一下,跟蘇沫說:“我去拿水果。”
不等蘇沫回答,周逸起身往最近的鮮切窗口走去。他很快回來了,手裏拿着一盒哈密瓜、一盒糖漬桃子。然後都推到蘇沫跟前,說:“你吃。”
是蘇沫最愛吃的兩種水果,不過搬家後他沒怎麽吃過了,日子都過得艱難,哪還有心思想別的。
蘇沫拿着叉子慢慢吃,視線從周逸脖子上劃過。
周逸的校服衣領立起來,拉鏈拉到最上面,即便如此,他脖子側面貼着的長紗布依然很清晰,随着他的動作在衣領裏若隐若現。
見蘇沫看他脖子,周逸抿了抿唇,然後說:“是我哥傷的。”
蘇沫拿叉子的手一滞,有些不知道怎麽接話。他無意窺探別人隐私,沒想到周逸卻對他毫不避諱。
“我媽來了之後,他反應挺大,把家裏都砸了,你肯定聽說過。”周逸說,“他那樣說我媽,我受不了,就跟他動了手,那些碎玻璃,紮到脖子了。”
雖然周逸說得輕描淡寫,但蘇沫還是微微睜大了眼,那樣子好像是驚詫于周千乘竟是這種人。
“有什麽好奇怪的,他向來如此,也就是你一直覺得他好。”周逸語氣不免染了些憤怒,“沒出事前你覺得他好可以理解,畢竟你們一起長大, 出事後呢?他這麽對你——”
周逸突然想到什麽,猛地把話打住。
如今周千乘對蘇沫的态度顯而易見。葉遙桑和蘇潛這件事對周千乘和蘇沫帶來的傷害有多大,兩人一個都逃不掉。這事發生後,周逸親媽進了周家門,他再不用每天面對充滿陌生和敵意的家人,無論從哪個角度說,他算是整件事唯一的受益者。
如今他在這裏攻擊周千乘,其實也是在撕蘇沫的傷疤,這些話顯然不合适。
“……對不起。”周逸面有愧色,無措地看着蘇沫。
蘇沫搖搖頭,不想再就這個話題談下去,便問道:“傷的重嗎?”
“沒事,傷口不深,我在家裏休息了很久才回學校。一回來就發現……總之你別怕,以後、以後我跟着你。”
蘇沫再次搖頭拒絕,提着書包站起來,跟周逸保持了一點距離,結束這次談話:“我先走了。”
周逸坐在椅子上,目送蘇沫離開。
蘇沫走路姿勢有點別扭,走得也慢,一只手提着書包,低着頭走出大門,又繞過餐廳落地窗旁的小徑。
他看起來蒼白脆弱,像樹下的一片枯葉,随意就能被風吹到什麽地方,落不了地,凄惶無助地面對已經殺到眼前的寒冬,和半年前擁有蓬勃生命力的小少爺判若兩人。
周逸想起來,蘇沫剛才雖然沒摔到地上,但撞到了桌子,一定很疼。方才他擡手接水果時,袖口裏露出半截手腕,裏面隐約可見已經散開的淤青,綠中泛着鋪展開的黃。